凡煙小說

第61章

關燈
第61章

利維斯傷的不輕, 機甲也完全報廢了,全程陰沈著臉,被一群人攙扶著坐在軍艦中間, 還沒抵達軍部, 就已經看見騰空而起的蘑菇雲。

“啪!”的一聲, 手裏的藥劑瓶應聲而碎。

隨行的某將軍站在透視屏前, 看見這一幕,滿臉欣慰:“元帥,皇太子殿下回來是正確的, 您看那些兵, 我走的時候還一副消極怠工的萎靡樣,抗議著要鬧罷工,現在就已經主動訓練起來。”

察覺到軍艦裏的氣氛不對, 卡了一下改口:“他們非常認同您的領導。”

利維斯臉色僵硬, 灰色眼眸迸發出殺意, 看著來自訓練場方向像燒烤架一樣冒起的濃煙, 淡定土崩瓦解,咬著牙惡狠狠道:“西、裏、厄、斯!”

訓練場裏的荀桉並不知道這些武器的威力,扛在肩上扣動板機, 一連三發轟鳴而出!

不僅僅百米開外的靶點灰飛煙滅, 從他所站的地方開始,一條翻滾著熱浪的火河赫然出現, 但那並不是實質化的火苗,而是量子激光能量, 所到之處下陷成坑, 仿佛被隕石撞擊的月球表面,嶙峋可怕!

半秒後二次爆裂, 巨大的蘑菇雲崛地而起,無數軍士被這偌大破壞力吸引而來,甚至祭出了自己的機甲,一副蟲族入侵他們誓要同歸於盡的鐵血模樣。

視線卻在觸及的瞬間頓住了——

那是一副怎樣震撼人心的畫面——

天地墜毀仿佛末日來臨,濃厚烏雲與可怕的沙塵暴魔幻地轟鳴在一起。

在這樣浩瀚的背景下,渺小的古人類擡頭仰望,並不寬闊的肩膀居然能扛得起那樣沈重的炮筒,白皙側臉更被在狂風中淩亂的碎發遮蔽大半,空蕩蕩的襯衣掛在身上好似沒有重量,卻又隨著大地的震動而不自主地顫抖。

單薄的背影仿佛能夠呼吸,起起伏伏地告訴所有人,曾在這片土地上發生過的傳奇。割裂現實與想象的故事感呼之欲出,襯得青年像是在末日裏最後一柄戰損的武器,滿布裂紋,卻還是不退一步。

所有軍士都看見了這一幕,也包括剛才信號突然中斷,驟然恢覆便出現如此電影屏保般高質量畫面的直播間。

幾乎所有的人都在吸氣,感嘆詞也就剩下了那麽幾句國粹——

【窩草!勞資要窒息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暴力美學嗎?!震撼我祖宗!】

【媽呀,這位太特麽的牛逼了吧!這是在幹什麽?拍宣傳海報?電影片花?哪個影院上線?我特喵的立刻就要去看![眼瞪如銅鈴.jyp]】

【好家夥,好家夥,好家夥,詞窮!】

【……媽媽,我看見神了!】

【MMP,我剛才渾身的血液都燃燒起來了!勞資就敢放話,以後帝國軍部每年的招兵宣傳片也不用拍了,就用這個鏡頭,保證爆火!】

【身為軍校生,激動的我在居民樓放出了機甲,家裏的天花板直接被捅穿了,我媽抄起棍子就要過來揍人,結果剛好看到這一幕,徒手斷棍!】

相比於星際人的激動,呆立在原地的荀桉已經傻了。

整個人石化了快有五分鐘,肩上的量子激光炮哐當一聲落下來,砸在腳邊。

腦海裏只有三個字來回閃爍:闖、禍、了!

這可是星際啊,武器裝備比古地球先進三千萬年,他怎麽敢一開槍就是三發的啊!

這裏可是軍部啊,他怎麽敢在這裏亂炸山頭?!一炮就崩了人家的訓練場?!

他臉色煞白,手足無措,都不知道該不該撿地上的東西。

好半天才想到有西裏厄斯的存在,彎腰撿起炮筒,乖乖地交到了西斯的手裏,語氣又可憐又無助:“對,對不起。”

西裏厄斯緊繃著臉,看起來像是生氣了,但實際上也被剛剛絕美定格的一幕攝動心魂,到現在還沒回神。

荀桉那張雪白小臉忽的轉過來,不由分說就蹭到了他的身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眼巴巴地瞧著他的反應。

如果他也和原始星上的毛茸茸一樣,卷發裏藏著對軟塌塌的耳朵,估計現在也委屈地耷拉著,求饒似的好不可憐地垂在臉側,只讓人望上一眼就忍不住的心頭發軟。

荀桉見他沒有反應,心下更慌,一百零八條死亡方式都想了個遍,心虛地咬著下唇,伸手去捏他的衣角。

小腳習慣性地在地上踩了踩:“西,西裏厄斯,我幹壞事了!”

完犢子,放火燒山牢底坐穿,激光武器特麽的還加刑!皇太子該不會護不住他?!索性放棄不救?!

西裏厄斯面無表情,低頭看著揪住他一小塊布料的手,感覺自己被攥著的其實是心,被拴著牽引牽來牽去的那種,一晃更是了不得,身心震蕩。

他失神地握住了這只嫩白爪子,下意識用指腹摩挲了兩下,直到對上青年那雙慌張到開始冒著霧氣泛紅的眼睛,才一下子回神,勾了勾嘴。

“你,你還笑?!”荀桉睫毛一動,被嚇出來的眼淚就啪嗒地砸在了西裏厄斯的手背上,脆弱的花兒似的,碎成了幾瓣,又濕又熱。

西裏厄斯頓時渾身一僵,像是被熱開水燙到似的,擡指拭去了他的淚珠,又擡起他濕漉漉的臉,嘴裏硬邦邦地吐出三個字:“小哭包。”

細看眼底還有一份縱容與無奈。

荀桉其實是不想哭的,他只是太害怕了,控制不住往下掉的眼淚,輕輕地吸溜著鼻子:“我,我把訓練場……”

西裏厄斯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就大起膽子,長臂一撈,把荀桉攬入懷中:“別哭,不怪你。”

“嗚……”細碎的嗚咽,以及微不可察的點頭。

西裏厄斯心頭一顫,手臂不由得又縮緊了幾分,耳邊也仿佛聽見了青年眼淚滾落的聲音,像剛剛降生的雨露,打濕了一小片衣襟。

他輕輕地拍了拍青年的背:“怕什麽?我帶你來的,說好了可以用,就是可以。”

荀桉臉埋在他的懷裏:“但,但是訓練場都沒了。”

“重修一個就行。”

“嗚,賠不起。”荀桉貼在他胸口亂蹭,濕成一簇一簇的卷毛翹了起來,好不委屈,“你,你也沒提前告訴我,除了子彈,還有這種額外傷害。”

“嚇到了?”

“不,不是,我不怕射擊,但賠錢……”

“都怪你沒說清楚。”

聽見青年嘟囔著小聲控訴,西裏厄斯莫名地有些想笑。

直播球也是顫顫巍巍——

【啊啊啊,好可愛,我嫉妒西裏厄斯能分配到這麽一個軟乎乎的小寶貝,什麽時候帝國也幫我分配一只啊?!】

【想都別想,我們皇太子什麽機遇,你什麽機遇?!單身狗自己出門撞吧!】

【呼嚕呼嚕毛嚇不著,不哭啊小家夥,你哭的爸爸我心都碎了。】

【什麽叫做梨花帶雨,什麽叫做頂級破碎感!我感覺我這二十多年都白活了!】

【額……你們是不是忘了他剛剛那一炮轟出去的決絕?那叫一個眼神淩厲,感覺哭不是他的本意。[托腮]】

【樓上的我挺你,集美們不覺得他很像傳說中的滅國大將軍嗎?他身上就有那種古籍裏描述的氣質。】

【氣不氣質我不知道,但我感覺那一瞬間都想沖出屏幕保護他,哪怕抱一抱也好啊。[眼饞][眼饞][眼饞]】

【各位,你們真的不上班嗎?我的老板雖然想以時間公然看直播的理由扣我的工資,但他已經看呆了。】

“好了,確定不用你賠。”

直到西裏厄斯篤定的聲音從腦袋上方傳來,荀桉才站直,從開始到結束,他都沒有意識到自己被西裏厄斯摟了好長一段時間,只是被四周圍攏上來士兵們的熾熱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低頭望著自己的腳尖。

還有西裏厄斯完全把他罩住的影子。

嗯,安全感爆棚。

凱萊布抱著自己的光腦,手指一直停留在通訊錄的那頁界面上,從訓練場被轟炸的那一刻開始,經過短暫呆楞,他心底掀起狂風駭浪!

倒黴催的皇太子,您能不能對您的財產有點最起碼的逼數!這,這訓練場是您能陪得起的嗎?難不成又三更半夜去星域扮劫匪打劫?上次有那幾個蠢貨,可您敢保證次次都有嗎?!

專業收拾爛攤的他眼神渙散,感覺自己的CPU要燒了。

可就在這時,西裏厄斯朝他的方向望了過來,或者說,是越過他,朝他的身後望去。

不僅如此,還詭異地揚起了嘴角的弧度。

他再度湧出一股不祥預感,並成功地在他家殿下的眼裏,瞥見了只有看見金錢才會反射出的異樣光芒!

回頭——

是一瘸一拐的怒氣沖沖的利維斯!

而西裏厄斯那個惡劣到極致的表情,熟悉的人再明顯不過。

那是猛獸在捕食前,釋放出來的攻擊信號!

利維斯渾身戾氣,連傷口都沒怎麽處理就趕了過來,他拒絕別人的攙扶,身後還跟了浩浩蕩蕩的一幫軍官。

無一例外是去接他的那批人。

哪個部門的都有,簡直就是混裝在一艘軍艦上的軍部配件。

利維斯暴怒的像一只獅子,陰冷的灰色眼眸早就失去了往日的鎮定:“西裏厄斯,你想造反不成?!”

荀桉站在西裏厄斯的影子裏,耳朵一動,就聽見了這句附著著赤裸裸惡意的話語,再把來人對號入座,心底霎時火山噴發般湧出憤懣,在這股氣勁的驅使下,猛的回頭!

雖然瞳孔在觸及到百來號軍官時萎縮了一下,但還是攥緊了拳頭,像一只誤入戰場的小白兔似的,硬著頭皮迎上同樣暴怒的利維斯,音量擡高:“我炸的!不管他的事!”

這可惡的家夥每次都欺負西裏厄斯,在原始星上的時候就是,不遠萬裏乃至在通訊時都要內涵幾句!

他早就看不順眼了!

荀桉像只炸了毛的刺猬,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居然敢對著帝國唯一的元帥,螳臂當車一般攔在西裏厄斯面前,向來怕人的他居然在這麽多氣勢洶洶的軍官面前,沒有半步後退。

這副場景不由地又讓周遭的士兵們想起了剛開始蘑菇雲下的那一幕,某些心虛又在不經意間被調動了起來。

利維斯也是一楞,不知為何,幾乎要把理智烤幹的怒氣,在看見荀桉正臉的一瞬間戛然而止,就像被數盆冷水兜頭澆下,一下子就滅了個幹幹凈凈。

他怔怔地眨了下眼,嗓音沙啞:“你,巡護員?”

不然呢?

荀桉撇撇嘴,但四周的目光實在過於密集,他都能感覺自己的小腿肚在微微發顫,他還是極力壓制著緊張,怕被對方看出了自己的虛張聲勢,非常勇敢的伸開手臂,像老母雞護崽似的擋住了西裏厄斯。

可下一秒,這位討債似的元帥並沒有對他發難,反而皺著眉靠近了他半步,眼神倏地一變,露出了長輩才慣有的慈祥面孔,開口就是王炸:

“其實,我有一個兒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