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膽大包天的南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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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膽大包天的南音
◎胤褆吃軟不吃硬◎
南音將兩張心願券收起來, 道：“惱是真的惱了，哄也是要哄的，但是要如何哄, 得好好打算打算。”
太子有些擔心地問：“姑姑，胤褆不會有事吧？”
沒想到，第一個關切胤褆的，是天天和他鬥氣的太子。
南音安慰道：“太子殿下放心罷, 在這宮裏, 大阿哥去的地方, 羅四心中應當是有數的。有羅四他們跟著，大阿哥定然無事的。”
“胤褆哥哥沖得好快, 一定是十分生氣了。”
“是啊，我還沒見過胤褆哥哥這樣呢。”
“胤褆哥哥肯定喜歡慘了輪滑鞋, 不然不會這麽生氣的。”
……
幾個孩子顯然都被胤褆突然暴走的事, 給驚住了, 往日裏，胤褆可沒有這般容易生氣。
再看其他的宮女太監們，都噤若寒蟬的，好似大禍要臨頭了似的, 南音安撫道：“都去做自己的事吧, 這事兒有我兜著呢。”
宮女太監們面面相覷了一會兒後，猶猶豫豫地散了。
雖然大阿哥生了好大的氣, 但他向來敬重和喜愛南音姑姑，南音姑姑不慌張, 說明心裏是有底的吧？
將人都遣散了以後, 南音讓阿榮將沒發出去的獎品收了起來, 自己回了屋子。
胤褆生氣, 確實是個不小的事，可小孩子的情緒爆發，也能說明許多問題，更是嘗試去解決一些問題的好時機。
見南音將自己關在屋裏小一個時辰，都沒動靜，阿榮忙敲門進來查看。
看到南音正坐在窗前的桌邊寫著什麽，阿榮松了口氣的同時，問道：“格格，你在做什麽？”
南音手中的筆不停，頭也不回地答道：“在做個計劃，很快就能做完了。”
阿榮一頭霧水：“格格在做什麽計劃。”
南音神秘道：“待我這事兒完全定下來了，再和你說，現在先不能說。”
雖然阿榮一肚子好奇，但她向來聽南音的話，所以給南音上了茶水以後，就關門退了出去。
待南音寫完以後，就是滿滿登登幾頁紙了。
南音檢查了一遍，覺得沒什麽問題後，才停下了筆，伸了個懶腰。
稍微整理了一番儀容後，南音拿上自己寫的計劃，就準備去乾清宮。
阿榮見她出門，道：“格格，快用午膳了，你這是要去哪裏呀？”
南音擺擺手道：記得給大阿哥和我留一份午膳，好好看著小阿哥和小格格們用膳。”
阿榮應了，目送她出了養和殿。
南音來到乾清宮，守在外頭的，是梁九功的徒弟周應海。
見到南音，周應海立馬就小跑著過來了：“南音姑姑怎麽這時過來了？”
眼看就到晌午了，正是太陽烈的時候。
南音晃了晃手中卷起來的紙筒，道：“有事要跟聖上稟報，勞煩周公公替我通報一下。”
周應海突然拉住了南音的手臂，將她帶遠了一些，問：“姑姑可是要進去，跟聖上稟報小阿哥小格格們，過去那一個月考核的結果的？”
南音心中驚疑：這宮裏的消息傳播速度這麽快了嗎？於是忍不住問周應海：“公公如何知道，我是來跟聖上稟告此事的？”
周應海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道：“兩刻鐘前，聖上將大阿哥召來了這乾清宮，詢問了養和殿考核一事，又將大阿哥罵了一通，說他不如下面的弟弟妹妹就算了，竟然不僅不思考自己身上的問題，反而生氣出走，屬實不是男子該有的行徑，更不是皇子該有的做派！”
“哎喲餵，罵得可厲害了！我在外頭聽了一耳朵，都嚇得心肝兒撲騰個不停！聖上此時怕是正在氣頭上呢！所以我想勸姑姑您，現在還是先別進去了，否則這滔天的怒火沖著您來，怕是承受不住啊！”
南音有些意外：“大阿哥竟然在乾清宮嗎？”
她還以為，大阿哥可能躲在禦花園的某個角落裏生氣，或者幹脆回他的乾東所去了呢。
周應海點了點頭：“一進殿內，就被聖上呵斥著跪下，怕是到現在還跪著呢！”
南音心口一緊，胤褆再是大阿哥，也不過是六七歲的孩子啊，在養和殿已經受了那樣的打擊，又被親爹這樣罵，這小人兒心裏得多難過啊？
於是南音道：“煩請周公公幫我通報一下吧！”
說著，南音塞過去一個銀角子。
周應海立馬推了回來：“師傅交代過，可不敢要姑姑的好處。我不讓姑姑您進去，也是為姑姑您著想……”
南音打斷他道：“周公公此番好意，我已經記在心裏了，只是我還是覺得，必須要進去才好。養和殿的事，我須得與聖上稟告清楚。”
見南音表情堅定，語氣也是十分決絕的，周應海知道自己勸不住她了，只好叮囑道：“那姑姑說事兒的時候，記得委婉一些，莫要讓聖上更生氣了。”
南音點了點頭：“我知曉的。”
兩個人來到殿門前，周應海在外頭中氣十足地通報道：“啟稟聖上！養和殿南音姑姑前來求見！”
康熙的聲音從裏頭傳來：“進來！”
周應海打開殿門，南音擡腳進了大殿，就看到寬闊的大殿裏，跪在地上的胤礽身影小小的，顯得可憐又無助。
南音的心也不由得抽痛了一下，若不是眼下正在面見康熙，她是要忍不住上前去，將胤礽拉起來，抱在懷裏好好安撫一番的。
南音行禮後，康熙語氣聽上去倒是很平靜，道：“是送了養和殿考核的結果來了吧？梁九功，拿過來給朕看看。”
梁九功應了是，從上面下來了，然後從南音手中取走了紙，呈到了康熙的禦案上。
康熙看完了手中的那個折子後，就開始看南音呈上的幾張紙。
幾張紙寫得滿滿當當的，第一頁是這一個月的積分統計情況，畫了柱狀圖餅狀圖進行統計和歸納總結，使得數據更加直觀和具有說服力。
後面的，都是她剛剛寫完沒多久的新計劃，墨跡還未完全幹透。
康熙一路看下來，眉頭是越皺越深，看得梁九功都心驚膽戰的，忍不住去瞟跪在下頭的胤褆，心裏想著，南音這直觀的成績對比，這樣放在皇帝跟前，皇帝怕是又要怒一回了。
沒想到，康熙放下以後，反而道：“瞧你寫的這意思，此次胤褆的失利，更多責任還在於你？
聽到這話，不僅梁九功大吃一驚，連一直垂著頭的胤褆，也不由得轉過頭，吃驚地看向南音。
南音微微福了福身，道：“這個責任，奴婢並不是很想領。奴婢懇請聖上，讓梁公公先將大阿哥帶下去，歇息一下。”
康熙略帶一些嘲諷道：“原來你是來救他的。”
正當梁九功覺得南音真是大膽妄為，竟然敢做正在生氣的皇帝的主時，卻聽到康熙又道：“梁九功，你讓周應海將他帶下去。”
梁九功忙恭敬道：“是。”
說著，梁九功來到了胤褆跟前，將他扶了起來，送到了大殿門口，讓周應海領了出去。
康熙指著南音那幾張紙，道：“你說你不想領這份責任，可你這‘覆盤’裏頭，說了好幾處考核設置存在問題。這考核設置的方式，可是你想的，如何責任又不在你了？”
梁九功已經輕手輕腳關上了殿門，又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康熙旁邊站著。
面對康熙如此詰問，一般的大臣，早已經心慌了，膽子小一些，心理承受能力差一些的，都能看到額頭上冒汗了。可南音卻依舊一臉淡然，絲毫不慌張的樣子，真是顯得比一些大臣還要有底氣的樣子。
南音道：“回聖上的話，奴婢在開頭便寫明了，一開始進行這個‘一個月計劃’，是想對胤祉阿哥和和馨格格、靜宜格格三位小主子的學習情況，進行一個更精準的進度掌控，以幫助阿哥格格們培養一個更好、更符合每個小主子情況的學習習慣的。胤褆阿哥後面加入，本不太適用該體系，才會出現這種結果。”
意思就是，項目已經開始了，又加進來一個無法拒絕的參與者，所以結果翻車了。
康熙看了看，南音果然在擡頭就寫明了，當初搞這個學習打榜計劃的目的。
如果不看胤褆的成績，只看另外幾個小家夥的，這個考核確實是頗有些成效。
胤祉這個興趣在學習的，寫字進步不小。
最突出的，還要數和馨、靜宜兩個人，和馨已經認識幾百個字了，靜宜才開始一個月，也識得幾十個字了，數量上雖然不多，但她記得十分牢靠，無論何時問到都記得，另外還牢牢記住了幾首詩。這小姑娘，也有幾分隱藏的學霸屬性。
太子和賽寶兩人雖然差了一些，但看得出邊玩邊學，也是學到了一些東西的。
而且南音說了，這個的主要目的是培養學習習慣，學多少東西還在其次，好的學習習慣，確實對一生的學習都助益良多。
按照最初的目的來看，這個計劃並沒有很大的問題，南音自然也沒多大的責任。所以原因還在於，胤褆並不適合這套考核方式。
見康熙似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南音繼續道：“而且這第一次，本就是有些試驗性質的，在進行的過程中，發現這方法的不合理之處，進行改正也是要做的事。”
話裏的意思是，一個雛形版本，康熙還真沒比較計較那麽多。
南音說的倒是有理有據，而且她寫的覆盤裏，將整個打榜計劃的問題所在，以及修正彌補的方法，都寫出來了，看後面也很好地融入了新的計劃，確實要完善許多。
康熙沈吟了一會兒後，還是被南音說服了。
因為作為一個皇帝，也就是一個國家的規則制度的制定者與執行者，經常會要革新自己的制度和政策，也是因為在執行的過程中，會發現許多問題，要及時修補和訂正。
南音的這種做事方法，和他們前朝也有相似之處。
再一次惋惜，南音為何不是男兒身，否則這朝堂上，也能有她一席之地了。
康熙沈默太久，久得讓梁九功都有些心裏發慌了，看南音卻還是淡定的模樣，連梁九功都不得不佩服她的定力了。
許久之後，康熙終於打破了沈默，問：“若這新方法有問題，又待如何？”
“自然是繼續完善改進了。”南音道。
康熙不由得點頭：“是，要繼續完善改進，完善改進……”
將南音的手稿還給她後，康熙轉而道：“胤褆這個上書房上學的皇子，在這次輸給了還未上學的弟弟妹妹們，朕接受了此事。但輸不起這件事，依舊是要罰的。”
康熙生氣的點，不僅僅是胤褆作為唯一在上書房讀書的兒子，在學習打榜計劃中輸給了沒上學的阿哥格格們們；也因為態度十分不端正，輸了以後竟然還發脾氣跑走了。
康熙覺得，學習上落後了確實丟人，但輸不起一樣丟人。
南音點頭道：“這確實是大阿哥性子上的一點問題，但奴婢也不讚成聖上的處理方式。”
聽到南音這麽說，梁九功那剛剛放下的心，忍不住又提了起來：這位姑奶奶竟然敢指責聖上！膽子未免太大了吧！
此時的梁九功恨不得變成空氣，免得康熙發怒時，自己也遭受波及。
康熙確實是肉眼可見的怒了，他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問南音：“哦？不知你有何高見吶？”
南音姿態依舊恭敬道：“大人在處理小孩的事情時，最忌諱的是以己度人。聖上遇到大阿哥這種境況，第一反應定然是奮發努力，日後必定一雪前恥。可大阿哥眼下畢竟只是一個七歲左右的孩子，在這個年紀，正是自尊心增長的時期，他的生氣憤怒，有不小的部分是源於此。然而因為年紀尚小，他還未學會如何正確地處理自己的憤怒。因此，聖上若以成年人的標準去要求大阿哥，實在是強人所難了。”
康熙註重皇子的教育，所以會“高標準，嚴要求”，最後好些皇子也確實挺成才。可南音覺得，康熙的兒子們，大多是有心理缺陷的，所以最後因為奪嫡這件事，下場慘烈。
即便是成功登上大寶的胤禛，性格中偏執的比重也十分大，最後可以說是活生生累死的。
見南音停下了，康熙道：“繼續。”
南音略點了點頭，才道：“聖上責罰大阿哥，是出於嚴父對愛子的感情。但對於大阿哥來說，卻是用情緒來處理情緒的問題。想必聖上也看得出，大阿哥的性子中，有著執著與倔強的成分在，許多事情上不達目的不罷休，不撞南墻不回頭。”
康熙問：“難道這不是好事麽？輕言放棄者，才是懦夫。”
南音反問道：“若大阿哥所執著之事，是錯誤的事呢？畢竟大阿哥可是庶長子。”
南音這話的指向性很明顯，胤褆作為庶長子，現在年紀小還不太懂，但等他再長大幾歲，對皇位對權力有了更清晰的認知，難道就不會因這長子的身份，而對皇位生出非分之想嗎？
滿清雖一直努力學習漢家的規矩，可從關外帶來的野性與實力為尊的意識，使得每一代的奪嫡之爭都挺激烈的。真實歷史上，大阿哥胤褆也是栽在了這件事上。
畢竟愛新覺羅家，可沒幾個是嫡子上位的，激烈的政治鬥爭中，是不是嫡子，根本沒那麽重要。
梁九功直接嚇得閉上了眼睛，屏住了呼吸，他確定南音是真的瘋了，竟然敢妄議皇位繼承制度，這簡直是撩虎須！不對，更應該說是故意戳龍的逆鱗！
康熙聽到這話的時候，眼神像是銳利的箭一樣，射向了看似姿態恭敬的南音。
在那一瞬間，他確實是生出了殺意，這個宮女膽子太大了！竟然敢在這種問題上指指點點！
不過，康熙很快壓下了心中的怒氣，因為他知道，南音說的是事實。
梁九功緊緊地閉著眼睛，耳朵確豎的高高的，想聽到康熙對南音最後的決斷。
結果等了一會兒，卻聽到康熙有些無力道：“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聖上。”
南音依舊以無可挑剔的姿態行了禮後，朝著門口走去。
梁九功忍不住睜開了眼睛，萬分驚異地看了看康熙，又看向南音窈窕的背影，然後又轉回來看了看康熙，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南音說了那麽大逆不道的話，皇帝竟然就這樣輕飄飄的放過了？！
看著南音打開殿門，身影閃了出去後，殿門又被關上了，梁九功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康熙靠在椅背上，擡手揉了揉額頭，對梁九功道：“今日之事，不可傳出去半個字，知道了嗎？”
梁九功條件反射性地應道：“是！聖上！”
只是，他一時半會還沒反應過來，康熙說的不讓透露的，到底是哪個事，是大阿哥被罰跪了，還是南音說的那些事。
南音出了大殿以後，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周應海迎了上來，關切道：“姑姑臉色這麽白，可是被聖上罵了？”
皇帝正在氣頭上，逮著誰罵誰，也是正常的。
南音搖頭：“聖上並未罵我。”
說著，她剛挪動了兩步，就感覺腿一軟，差點一屁股坐地上，幸好周應海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南音苦笑，自己剛剛氣血沖頂，直接將一些心裏話說出來了，本以為自己是挺勇敢的，結果身體卻這麽誠實，已經嚇到腿軟了。
周應海忙扶著南音去了偏殿中休息，還安慰道：“姑姑莫要覺得不好意思，許多大人對奏完以後，都沒法自己走出來，還要我們進去擡出來呢！聖上威勢赫赫，承受不住也是正常的。”
南音道：“多謝公公寬解。”
南音出殿門就差點摔了的事兒，被康熙知道後，康熙毫不客氣地哂笑道：“還以為是個膽子多大的，沒想到是個打腫臉充胖子的。”
不過，南音這種反應，也讓康熙覺得，她敢說出那些話屬實是難得。明明已經怕得要死了，卻還是敢直接指出自己這個皇帝當爹當得不對。這種話說出來，對她自己可沒有任何好處，她敢這麽做的緣由，更有可能是出於對幾個孩子的維護之心。這份用心，倒是與她一向愛替別人想的性子，給承接上了。
這樣的“面刺寡人之過者”，連前朝都少有，更別提後宮了，在一眾拍馬屁的人中，也算的上是一股清流了。
南音被周應海帶到了偏殿歇息，還給她拿來了茶水，道：“姑姑在此偏殿中歇好了，再回養和殿也不遲。”
“謝謝公公了。”
周應海忙道：“姑姑不必這般客氣，您也是我們乾清宮的人，師傅交代過要好生照應的。”
周應海還要去聽差，安頓好了南音後，很快就告辭了。南音坐下來喝了兩杯茶後，才緩解了自己的情緒。
情緒平覆了一些後，南音才起身來到了胤褆身邊。
康熙吩咐了讓他在側殿呆著，所以他一直在這兒沒走。
看到南音，胤褆就氣哼哼地將頭扭到了一邊。
南音看他這樣，不僅不急，反而覺得挺有意思的。
自從兩個人熟識起來以後，胤褆還從未給她擺過臉子，甚至擺身份架子的情況都極少見，可見胤褆這小家夥，是真將她當成親友一般了。
於是南音故意道：“原來胤褆阿哥現在不想理我了，虧我還巴巴地趕過來，在聖上跟前將學習打榜的事兒罵了一通，還費勁地說服了聖上，使得聖上相信了新章程會更好。”
胤褆聽到這話，小身子稍微動了動，但是還是沒轉過來。
南音在他身旁坐下，道：“真是可惜了了，不少新章程，還都是我考慮到了阿哥你的情況，才特地想的，難得聖上也點了頭。看阿哥你還生氣的樣子，下次的學習打榜計劃，怕是不想參加了吧？”
雖然胤褆的身子還是沒動，可是以南音對他的了解，也能想象出，此時他定然是一臉掙紮的神情了。
“不過，太子殿下的生辰也快到了，馬上就要到六歲了，待太子殿下去上書房讀書時，這些也還用得上。”
說著，南音站起來，作勢要走。
胤褆立馬轉了身過來：“姑姑你給我想的法子，為何要用在太子身上！”
南音對他這樣，倒是一點都不意外，心裏雖然在偷笑，表面上還裝作驚訝的樣子：“可是，大阿哥這般生氣，定然是不想繼續參加了吧？”
胤褆大聲道：“誰說我不參加了？但我得先看看，姑姑你是如何改的。”
這小家夥長心眼子了，南音心裏想到。
南音順勢重新坐了下來，給胤褆看自己新做的那個計劃。
“這次大阿哥是倒數第一，並非是大阿哥不夠努力，也不是不夠聰明，而是一個月之前開始的時候，我們都忘了大阿哥日日要去上書房念書，每日也只有晚上有些時間來做養和殿布置的任務，時間上就遠不如其他阿哥格格們，這要如何與他們比呢？”
南音坦誠了第一個月的時候，自己在這個學習打榜計劃上的疏忽。
胤褆撅起了嘴，滿臉委屈地點了點頭。
他也覺得自己每日都很忙，每次都乖乖完成了南音姑姑給自己布置的事兒了，連睡覺前，都會背幾遍詩的，可是最後怎麽就成了倒數第一呢？因為感覺付出了許多，卻什麽都沒得到，胤褆才會覺得那麽委屈和生氣，好像自己一個月的努力都餵了狗一樣。
見南音這般認真自省，胤褆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一些，將頭靠在了南音的手臂上。
感受到了小家夥的親近，南音心裏也終於松了口氣。
言語騙人容易，但肢體語言很難，特別是這種無意識的親近，代表著信賴又回來了。
所以要取得小孩子的信任和喜歡，並沒有很難，但許多大人都做不到放低姿態，正視自己對不住孩子的地方。
南音指著自己寫的計劃，給胤褆道：“所以我在這個打榜計劃中，增添了許多內容，對大阿哥您這樣，已經在上書房讀書的，就不靠養和殿布置的任務獲得積分了，而是看在上書房的表現如何。這部分呢，就需要上書房的先生們，還有聖上一起參與了。”
胤褆問：“所以，我若是好好跟著先生讀書，得到了先生的誇讚的話，也可以獲得積分嗎？”
南音點頭：“是呀，除了這個，還有字寫得更好了，也可以加積分，認得字多了，也可以加積分，方法多著呢！”
胤褆的眼睛頓時亮了：“我覺得我可以！”
“那大阿哥還願意參加新的學習打榜計劃嗎？”
胤褆點了點頭：“如果是姑姑的這個新方法，我當然可以啦！”
南音伸手摸了摸胤褆的光溜溜的腦門：“那就好，謝謝你啊大阿哥，這樣子你還願意再信我一次，再給我一次機會。”
聽到南音溫柔的話語，胤褆自己也不知道怎的，突然眼睛一酸，眼淚就大顆大顆地掉了下來。
南音把他攬進懷裏，輕輕地拍著他的背，這孩子今天真是委屈壞了。
於是，胤褆就悶著頭，在南音懷裏狠狠地哭了一場。
待哭了一盞茶的時間後，胤褆的哭聲才漸漸的收了，拿過南音的帕子擦了擦眼淚鼻涕。
“感覺好些了嗎？”南音問。
胤褆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
“那就好，”南音摸了摸一旁的茶壺，見水是溫的，溫度正好，就倒了一杯水給胤褆，讓他補充一下水分。
胤褆連喝了三杯水，才停下來。
除了眼睛和鼻子還有點紅紅的，他的臉上也有了一點笑意了，看樣子是真的好了。
這個時候，南音才拉著他的手，語調緩慢溫和道：“以後呀，再遇到這種委屈生氣的事，一定要先說出來，不能直接悶著頭跑掉了，怪讓人擔心的，好不好？”
胤褆聲音有點悶悶地道：“姑姑擔心我，為何沒來追我？”
這小家夥，生氣歸生氣，但這種細節還記得門兒清呢！
南音道：“自然是因為，你還在氣頭上，就算我追上去了，說什麽你都聽不進去，所以幹脆先想把問題解決一下了。”
胤褆勉強接受了這個理由，答應道：“那我以後生氣了，會和姑姑說清楚的。”
“不僅僅是對姑姑，對別人也一樣，一定要把生氣的地方說出來，否則旁人不知道你緣何生氣，下次還是會犯一樣的錯，到時候生氣的還是你，那豈不是一直吃虧的也是你？”南音循循善誘道。
胤褆乖乖道：“我記在心裏了。”
南音點頭：“那就好！走吧，你還未用過午膳吧？先回養和殿去用午膳。”
“好！”
胤褆生了那麽大一場氣，又在康熙跟前跪了那麽久，這麽小的人兒，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二人去跟康熙告辭了後，就回養和殿去了。
兩個人走了沒多久，周應海就被康熙召進去問話，問南音是如何哄胤褆的。
幸得周應海跟梁九功學的記事本領，將兩人的對話學了個八*九分。
康熙聽完後，道：“胤褆這小子，倒是個吃軟不吃硬的。”
南音道個歉，比當皇帝的爹讓他跪上兩刻鐘還管用。
這也說明了，南音說的是對的，康熙讓胤褆罰跪，真的就是以情緒來處理情緒了，對胤褆來說不管用。反倒是南音放低姿態，誠懇道歉並給胤褆看了改錯的方式，胤褆才放下了心結。
康熙想了想，換到自己身上，自己也更願意接受第二種方式，特別是已經吃了第一種的苦頭的情況下。
此時，康熙嘴上不說，但心裏已經承認，這一次的事，南音說的都很對，顯然南音在教養孩子一事上，比一般人要厲害不少。
南音和胤褆回去的路上，兩人已經手拉著手，關系好得像是從未生氣過一般。
胤褆趁機問道：“姑姑，你剛剛說到太子的生辰快到了，是已經開始準備了嗎？”
作者有話說：
胤褆：哎呀，摔倒了，要哄哄才能爬起來！
南音：大阿哥最厲害了！肯定能靠自己爬起來！真了不起！
胤褆：（一骨碌爬起來）姑姑真好！
齊格：哎呀，我也摔倒了，要哄哄才能爬起來！
南音（路過無視）
納蘭性德（路過無視）
康熙：這小子又在搞什麽行為藝術？不管了，堵著朕的路了，直接踩過去！
齊格：噗……（吐血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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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褆吃軟不吃硬◎
南音將兩張心願券收起來, 道：“惱是真的惱了，哄也是要哄的，但是要如何哄, 得好好打算打算。”
太子有些擔心地問：“姑姑，胤褆不會有事吧？”
沒想到，第一個關切胤褆的，是天天和他鬥氣的太子。
南音安慰道：“太子殿下放心罷, 在這宮裏, 大阿哥去的地方, 羅四心中應當是有數的。有羅四他們跟著，大阿哥定然無事的。”
“胤褆哥哥沖得好快, 一定是十分生氣了。”
“是啊，我還沒見過胤褆哥哥這樣呢。”
“胤褆哥哥肯定喜歡慘了輪滑鞋, 不然不會這麽生氣的。”
……
幾個孩子顯然都被胤褆突然暴走的事, 給驚住了, 往日裏，胤褆可沒有這般容易生氣。
再看其他的宮女太監們，都噤若寒蟬的，好似大禍要臨頭了似的, 南音安撫道：“都去做自己的事吧, 這事兒有我兜著呢。”
宮女太監們面面相覷了一會兒後，猶猶豫豫地散了。
雖然大阿哥生了好大的氣, 但他向來敬重和喜愛南音姑姑，南音姑姑不慌張, 說明心裏是有底的吧？
將人都遣散了以後, 南音讓阿榮將沒發出去的獎品收了起來, 自己回了屋子。
胤褆生氣, 確實是個不小的事，可小孩子的情緒爆發，也能說明許多問題，更是嘗試去解決一些問題的好時機。
見南音將自己關在屋裏小一個時辰，都沒動靜，阿榮忙敲門進來查看。
看到南音正坐在窗前的桌邊寫著什麽，阿榮松了口氣的同時，問道：“格格，你在做什麽？”
南音手中的筆不停，頭也不回地答道：“在做個計劃，很快就能做完了。”
阿榮一頭霧水：“格格在做什麽計劃。”
南音神秘道：“待我這事兒完全定下來了，再和你說，現在先不能說。”
雖然阿榮一肚子好奇，但她向來聽南音的話，所以給南音上了茶水以後，就關門退了出去。
待南音寫完以後，就是滿滿登登幾頁紙了。
南音檢查了一遍，覺得沒什麽問題後，才停下了筆，伸了個懶腰。
稍微整理了一番儀容後，南音拿上自己寫的計劃，就準備去乾清宮。
阿榮見她出門，道：“格格，快用午膳了，你這是要去哪裏呀？”
南音擺擺手道：記得給大阿哥和我留一份午膳，好好看著小阿哥和小格格們用膳。”
阿榮應了，目送她出了養和殿。
南音來到乾清宮，守在外頭的，是梁九功的徒弟周應海。
見到南音，周應海立馬就小跑著過來了：“南音姑姑怎麽這時過來了？”
眼看就到晌午了，正是太陽烈的時候。
南音晃了晃手中卷起來的紙筒，道：“有事要跟聖上稟報，勞煩周公公替我通報一下。”
周應海突然拉住了南音的手臂，將她帶遠了一些，問：“姑姑可是要進去，跟聖上稟報小阿哥小格格們，過去那一個月考核的結果的？”
南音心中驚疑：這宮裏的消息傳播速度這麽快了嗎？於是忍不住問周應海：“公公如何知道，我是來跟聖上稟告此事的？”
周應海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道：“兩刻鐘前，聖上將大阿哥召來了這乾清宮，詢問了養和殿考核一事，又將大阿哥罵了一通，說他不如下面的弟弟妹妹就算了，竟然不僅不思考自己身上的問題，反而生氣出走，屬實不是男子該有的行徑，更不是皇子該有的做派！”
“哎喲餵，罵得可厲害了！我在外頭聽了一耳朵，都嚇得心肝兒撲騰個不停！聖上此時怕是正在氣頭上呢！所以我想勸姑姑您，現在還是先別進去了，否則這滔天的怒火沖著您來，怕是承受不住啊！”
南音有些意外：“大阿哥竟然在乾清宮嗎？”
她還以為，大阿哥可能躲在禦花園的某個角落裏生氣，或者幹脆回他的乾東所去了呢。
周應海點了點頭：“一進殿內，就被聖上呵斥著跪下，怕是到現在還跪著呢！”
南音心口一緊，胤褆再是大阿哥，也不過是六七歲的孩子啊，在養和殿已經受了那樣的打擊，又被親爹這樣罵，這小人兒心裏得多難過啊？
於是南音道：“煩請周公公幫我通報一下吧！”
說著，南音塞過去一個銀角子。
周應海立馬推了回來：“師傅交代過，可不敢要姑姑的好處。我不讓姑姑您進去，也是為姑姑您著想……”
南音打斷他道：“周公公此番好意，我已經記在心裏了，只是我還是覺得，必須要進去才好。養和殿的事，我須得與聖上稟告清楚。”
見南音表情堅定，語氣也是十分決絕的，周應海知道自己勸不住她了，只好叮囑道：“那姑姑說事兒的時候，記得委婉一些，莫要讓聖上更生氣了。”
南音點了點頭：“我知曉的。”
兩個人來到殿門前，周應海在外頭中氣十足地通報道：“啟稟聖上！養和殿南音姑姑前來求見！”
康熙的聲音從裏頭傳來：“進來！”
周應海打開殿門，南音擡腳進了大殿，就看到寬闊的大殿裏，跪在地上的胤礽身影小小的，顯得可憐又無助。
南音的心也不由得抽痛了一下，若不是眼下正在面見康熙，她是要忍不住上前去，將胤礽拉起來，抱在懷裏好好安撫一番的。
南音行禮後，康熙語氣聽上去倒是很平靜，道：“是送了養和殿考核的結果來了吧？梁九功，拿過來給朕看看。”
梁九功應了是，從上面下來了，然後從南音手中取走了紙，呈到了康熙的禦案上。
康熙看完了手中的那個折子後，就開始看南音呈上的幾張紙。
幾張紙寫得滿滿當當的，第一頁是這一個月的積分統計情況，畫了柱狀圖餅狀圖進行統計和歸納總結，使得數據更加直觀和具有說服力。
後面的，都是她剛剛寫完沒多久的新計劃，墨跡還未完全幹透。
康熙一路看下來，眉頭是越皺越深，看得梁九功都心驚膽戰的，忍不住去瞟跪在下頭的胤褆，心裏想著，南音這直觀的成績對比，這樣放在皇帝跟前，皇帝怕是又要怒一回了。
沒想到，康熙放下以後，反而道：“瞧你寫的這意思，此次胤褆的失利，更多責任還在於你？
聽到這話，不僅梁九功大吃一驚，連一直垂著頭的胤褆，也不由得轉過頭，吃驚地看向南音。
南音微微福了福身，道：“這個責任，奴婢並不是很想領。奴婢懇請聖上，讓梁公公先將大阿哥帶下去，歇息一下。”
康熙略帶一些嘲諷道：“原來你是來救他的。”
正當梁九功覺得南音真是大膽妄為，竟然敢做正在生氣的皇帝的主時，卻聽到康熙又道：“梁九功，你讓周應海將他帶下去。”
梁九功忙恭敬道：“是。”
說著，梁九功來到了胤褆跟前，將他扶了起來，送到了大殿門口，讓周應海領了出去。
康熙指著南音那幾張紙，道：“你說你不想領這份責任，可你這‘覆盤’裏頭，說了好幾處考核設置存在問題。這考核設置的方式，可是你想的，如何責任又不在你了？”
梁九功已經輕手輕腳關上了殿門，又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康熙旁邊站著。
面對康熙如此詰問，一般的大臣，早已經心慌了，膽子小一些，心理承受能力差一些的，都能看到額頭上冒汗了。可南音卻依舊一臉淡然，絲毫不慌張的樣子，真是顯得比一些大臣還要有底氣的樣子。
南音道：“回聖上的話，奴婢在開頭便寫明了，一開始進行這個‘一個月計劃’，是想對胤祉阿哥和和馨格格、靜宜格格三位小主子的學習情況，進行一個更精準的進度掌控，以幫助阿哥格格們培養一個更好、更符合每個小主子情況的學習習慣的。胤褆阿哥後面加入，本不太適用該體系，才會出現這種結果。”
意思就是，項目已經開始了，又加進來一個無法拒絕的參與者，所以結果翻車了。
康熙看了看，南音果然在擡頭就寫明了，當初搞這個學習打榜計劃的目的。
如果不看胤褆的成績，只看另外幾個小家夥的，這個考核確實是頗有些成效。
胤祉這個興趣在學習的，寫字進步不小。
最突出的，還要數和馨、靜宜兩個人，和馨已經認識幾百個字了，靜宜才開始一個月，也識得幾十個字了，數量上雖然不多，但她記得十分牢靠，無論何時問到都記得，另外還牢牢記住了幾首詩。這小姑娘，也有幾分隱藏的學霸屬性。
太子和賽寶兩人雖然差了一些，但看得出邊玩邊學，也是學到了一些東西的。
而且南音說了，這個的主要目的是培養學習習慣，學多少東西還在其次，好的學習習慣，確實對一生的學習都助益良多。
按照最初的目的來看，這個計劃並沒有很大的問題，南音自然也沒多大的責任。所以原因還在於，胤褆並不適合這套考核方式。
見康熙似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南音繼續道：“而且這第一次，本就是有些試驗性質的，在進行的過程中，發現這方法的不合理之處，進行改正也是要做的事。”
話裏的意思是，一個雛形版本，康熙還真沒比較計較那麽多。
南音說的倒是有理有據，而且她寫的覆盤裏，將整個打榜計劃的問題所在，以及修正彌補的方法，都寫出來了，看後面也很好地融入了新的計劃，確實要完善許多。
康熙沈吟了一會兒後，還是被南音說服了。
因為作為一個皇帝，也就是一個國家的規則制度的制定者與執行者，經常會要革新自己的制度和政策，也是因為在執行的過程中，會發現許多問題，要及時修補和訂正。
南音的這種做事方法，和他們前朝也有相似之處。
再一次惋惜，南音為何不是男兒身，否則這朝堂上，也能有她一席之地了。
康熙沈默太久，久得讓梁九功都有些心裏發慌了，看南音卻還是淡定的模樣，連梁九功都不得不佩服她的定力了。
許久之後，康熙終於打破了沈默，問：“若這新方法有問題，又待如何？”
“自然是繼續完善改進了。”南音道。
康熙不由得點頭：“是，要繼續完善改進，完善改進……”
將南音的手稿還給她後，康熙轉而道：“胤褆這個上書房上學的皇子，在這次輸給了還未上學的弟弟妹妹們，朕接受了此事。但輸不起這件事，依舊是要罰的。”
康熙生氣的點，不僅僅是胤褆作為唯一在上書房讀書的兒子，在學習打榜計劃中輸給了沒上學的阿哥格格們們；也因為態度十分不端正，輸了以後竟然還發脾氣跑走了。
康熙覺得，學習上落後了確實丟人，但輸不起一樣丟人。
南音點頭道：“這確實是大阿哥性子上的一點問題，但奴婢也不讚成聖上的處理方式。”
聽到南音這麽說，梁九功那剛剛放下的心，忍不住又提了起來：這位姑奶奶竟然敢指責聖上！膽子未免太大了吧！
此時的梁九功恨不得變成空氣，免得康熙發怒時，自己也遭受波及。
康熙確實是肉眼可見的怒了，他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問南音：“哦？不知你有何高見吶？”
南音姿態依舊恭敬道：“大人在處理小孩的事情時，最忌諱的是以己度人。聖上遇到大阿哥這種境況，第一反應定然是奮發努力，日後必定一雪前恥。可大阿哥眼下畢竟只是一個七歲左右的孩子，在這個年紀，正是自尊心增長的時期，他的生氣憤怒，有不小的部分是源於此。然而因為年紀尚小，他還未學會如何正確地處理自己的憤怒。因此，聖上若以成年人的標準去要求大阿哥，實在是強人所難了。”
康熙註重皇子的教育，所以會“高標準，嚴要求”，最後好些皇子也確實挺成才。可南音覺得，康熙的兒子們，大多是有心理缺陷的，所以最後因為奪嫡這件事，下場慘烈。
即便是成功登上大寶的胤禛，性格中偏執的比重也十分大，最後可以說是活生生累死的。
見南音停下了，康熙道：“繼續。”
南音略點了點頭，才道：“聖上責罰大阿哥，是出於嚴父對愛子的感情。但對於大阿哥來說，卻是用情緒來處理情緒的問題。想必聖上也看得出，大阿哥的性子中，有著執著與倔強的成分在，許多事情上不達目的不罷休，不撞南墻不回頭。”
康熙問：“難道這不是好事麽？輕言放棄者，才是懦夫。”
南音反問道：“若大阿哥所執著之事，是錯誤的事呢？畢竟大阿哥可是庶長子。”
南音這話的指向性很明顯，胤褆作為庶長子，現在年紀小還不太懂，但等他再長大幾歲，對皇位對權力有了更清晰的認知，難道就不會因這長子的身份，而對皇位生出非分之想嗎？
滿清雖一直努力學習漢家的規矩，可從關外帶來的野性與實力為尊的意識，使得每一代的奪嫡之爭都挺激烈的。真實歷史上，大阿哥胤褆也是栽在了這件事上。
畢竟愛新覺羅家，可沒幾個是嫡子上位的，激烈的政治鬥爭中，是不是嫡子，根本沒那麽重要。
梁九功直接嚇得閉上了眼睛，屏住了呼吸，他確定南音是真的瘋了，竟然敢妄議皇位繼承制度，這簡直是撩虎須！不對，更應該說是故意戳龍的逆鱗！
康熙聽到這話的時候，眼神像是銳利的箭一樣，射向了看似姿態恭敬的南音。
在那一瞬間，他確實是生出了殺意，這個宮女膽子太大了！竟然敢在這種問題上指指點點！
不過，康熙很快壓下了心中的怒氣，因為他知道，南音說的是事實。
梁九功緊緊地閉著眼睛，耳朵確豎的高高的，想聽到康熙對南音最後的決斷。
結果等了一會兒，卻聽到康熙有些無力道：“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聖上。”
南音依舊以無可挑剔的姿態行了禮後，朝著門口走去。
梁九功忍不住睜開了眼睛，萬分驚異地看了看康熙，又看向南音窈窕的背影，然後又轉回來看了看康熙，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南音說了那麽大逆不道的話，皇帝竟然就這樣輕飄飄的放過了？！
看著南音打開殿門，身影閃了出去後，殿門又被關上了，梁九功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康熙靠在椅背上，擡手揉了揉額頭，對梁九功道：“今日之事，不可傳出去半個字，知道了嗎？”
梁九功條件反射性地應道：“是！聖上！”
只是，他一時半會還沒反應過來，康熙說的不讓透露的，到底是哪個事，是大阿哥被罰跪了，還是南音說的那些事。
南音出了大殿以後，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周應海迎了上來，關切道：“姑姑臉色這麽白，可是被聖上罵了？”
皇帝正在氣頭上，逮著誰罵誰，也是正常的。
南音搖頭：“聖上並未罵我。”
說著，她剛挪動了兩步，就感覺腿一軟，差點一屁股坐地上，幸好周應海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南音苦笑，自己剛剛氣血沖頂，直接將一些心裏話說出來了，本以為自己是挺勇敢的，結果身體卻這麽誠實，已經嚇到腿軟了。
周應海忙扶著南音去了偏殿中休息，還安慰道：“姑姑莫要覺得不好意思，許多大人對奏完以後，都沒法自己走出來，還要我們進去擡出來呢！聖上威勢赫赫，承受不住也是正常的。”
南音道：“多謝公公寬解。”
南音出殿門就差點摔了的事兒，被康熙知道後，康熙毫不客氣地哂笑道：“還以為是個膽子多大的，沒想到是個打腫臉充胖子的。”
不過，南音這種反應，也讓康熙覺得，她敢說出那些話屬實是難得。明明已經怕得要死了，卻還是敢直接指出自己這個皇帝當爹當得不對。這種話說出來，對她自己可沒有任何好處，她敢這麽做的緣由，更有可能是出於對幾個孩子的維護之心。這份用心，倒是與她一向愛替別人想的性子，給承接上了。
這樣的“面刺寡人之過者”，連前朝都少有，更別提後宮了，在一眾拍馬屁的人中，也算的上是一股清流了。
南音被周應海帶到了偏殿歇息，還給她拿來了茶水，道：“姑姑在此偏殿中歇好了，再回養和殿也不遲。”
“謝謝公公了。”
周應海忙道：“姑姑不必這般客氣，您也是我們乾清宮的人，師傅交代過要好生照應的。”
周應海還要去聽差，安頓好了南音後，很快就告辭了。南音坐下來喝了兩杯茶後，才緩解了自己的情緒。
情緒平覆了一些後，南音才起身來到了胤褆身邊。
康熙吩咐了讓他在側殿呆著，所以他一直在這兒沒走。
看到南音，胤褆就氣哼哼地將頭扭到了一邊。
南音看他這樣，不僅不急，反而覺得挺有意思的。
自從兩個人熟識起來以後，胤褆還從未給她擺過臉子，甚至擺身份架子的情況都極少見，可見胤褆這小家夥，是真將她當成親友一般了。
於是南音故意道：“原來胤褆阿哥現在不想理我了，虧我還巴巴地趕過來，在聖上跟前將學習打榜的事兒罵了一通，還費勁地說服了聖上，使得聖上相信了新章程會更好。”
胤褆聽到這話，小身子稍微動了動，但是還是沒轉過來。
南音在他身旁坐下，道：“真是可惜了了，不少新章程，還都是我考慮到了阿哥你的情況，才特地想的，難得聖上也點了頭。看阿哥你還生氣的樣子，下次的學習打榜計劃，怕是不想參加了吧？”
雖然胤褆的身子還是沒動，可是以南音對他的了解，也能想象出，此時他定然是一臉掙紮的神情了。
“不過，太子殿下的生辰也快到了，馬上就要到六歲了，待太子殿下去上書房讀書時，這些也還用得上。”
說著，南音站起來，作勢要走。
胤褆立馬轉了身過來：“姑姑你給我想的法子，為何要用在太子身上！”
南音對他這樣，倒是一點都不意外，心裏雖然在偷笑，表面上還裝作驚訝的樣子：“可是，大阿哥這般生氣，定然是不想繼續參加了吧？”
胤褆大聲道：“誰說我不參加了？但我得先看看，姑姑你是如何改的。”
這小家夥長心眼子了，南音心裏想到。
南音順勢重新坐了下來，給胤褆看自己新做的那個計劃。
“這次大阿哥是倒數第一，並非是大阿哥不夠努力，也不是不夠聰明，而是一個月之前開始的時候，我們都忘了大阿哥日日要去上書房念書，每日也只有晚上有些時間來做養和殿布置的任務，時間上就遠不如其他阿哥格格們，這要如何與他們比呢？”
南音坦誠了第一個月的時候，自己在這個學習打榜計劃上的疏忽。
胤褆撅起了嘴，滿臉委屈地點了點頭。
他也覺得自己每日都很忙，每次都乖乖完成了南音姑姑給自己布置的事兒了，連睡覺前，都會背幾遍詩的，可是最後怎麽就成了倒數第一呢？因為感覺付出了許多，卻什麽都沒得到，胤褆才會覺得那麽委屈和生氣，好像自己一個月的努力都餵了狗一樣。
見南音這般認真自省，胤褆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一些，將頭靠在了南音的手臂上。
感受到了小家夥的親近，南音心裏也終於松了口氣。
言語騙人容易，但肢體語言很難，特別是這種無意識的親近，代表著信賴又回來了。
所以要取得小孩子的信任和喜歡，並沒有很難，但許多大人都做不到放低姿態，正視自己對不住孩子的地方。
南音指著自己寫的計劃，給胤褆道：“所以我在這個打榜計劃中，增添了許多內容，對大阿哥您這樣，已經在上書房讀書的，就不靠養和殿布置的任務獲得積分了，而是看在上書房的表現如何。這部分呢，就需要上書房的先生們，還有聖上一起參與了。”
胤褆問：“所以，我若是好好跟著先生讀書，得到了先生的誇讚的話，也可以獲得積分嗎？”
南音點頭：“是呀，除了這個，還有字寫得更好了，也可以加積分，認得字多了，也可以加積分，方法多著呢！”
胤褆的眼睛頓時亮了：“我覺得我可以！”
“那大阿哥還願意參加新的學習打榜計劃嗎？”
胤褆點了點頭：“如果是姑姑的這個新方法，我當然可以啦！”
南音伸手摸了摸胤褆的光溜溜的腦門：“那就好，謝謝你啊大阿哥，這樣子你還願意再信我一次，再給我一次機會。”
聽到南音溫柔的話語，胤褆自己也不知道怎的，突然眼睛一酸，眼淚就大顆大顆地掉了下來。
南音把他攬進懷裏，輕輕地拍著他的背，這孩子今天真是委屈壞了。
於是，胤褆就悶著頭，在南音懷裏狠狠地哭了一場。
待哭了一盞茶的時間後，胤褆的哭聲才漸漸的收了，拿過南音的帕子擦了擦眼淚鼻涕。
“感覺好些了嗎？”南音問。
胤褆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
“那就好，”南音摸了摸一旁的茶壺，見水是溫的，溫度正好，就倒了一杯水給胤褆，讓他補充一下水分。
胤褆連喝了三杯水，才停下來。
除了眼睛和鼻子還有點紅紅的，他的臉上也有了一點笑意了，看樣子是真的好了。
這個時候，南音才拉著他的手，語調緩慢溫和道：“以後呀，再遇到這種委屈生氣的事，一定要先說出來，不能直接悶著頭跑掉了，怪讓人擔心的，好不好？”
胤褆聲音有點悶悶地道：“姑姑擔心我，為何沒來追我？”
這小家夥，生氣歸生氣，但這種細節還記得門兒清呢！
南音道：“自然是因為，你還在氣頭上，就算我追上去了，說什麽你都聽不進去，所以幹脆先想把問題解決一下了。”
胤褆勉強接受了這個理由，答應道：“那我以後生氣了，會和姑姑說清楚的。”
“不僅僅是對姑姑，對別人也一樣，一定要把生氣的地方說出來，否則旁人不知道你緣何生氣，下次還是會犯一樣的錯，到時候生氣的還是你，那豈不是一直吃虧的也是你？”南音循循善誘道。
胤褆乖乖道：“我記在心裏了。”
南音點頭：“那就好！走吧，你還未用過午膳吧？先回養和殿去用午膳。”
“好！”
胤褆生了那麽大一場氣，又在康熙跟前跪了那麽久，這麽小的人兒，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二人去跟康熙告辭了後，就回養和殿去了。
兩個人走了沒多久，周應海就被康熙召進去問話，問南音是如何哄胤褆的。
幸得周應海跟梁九功學的記事本領，將兩人的對話學了個八*九分。
康熙聽完後，道：“胤褆這小子，倒是個吃軟不吃硬的。”
南音道個歉，比當皇帝的爹讓他跪上兩刻鐘還管用。
這也說明了，南音說的是對的，康熙讓胤褆罰跪，真的就是以情緒來處理情緒了，對胤褆來說不管用。反倒是南音放低姿態，誠懇道歉並給胤褆看了改錯的方式，胤褆才放下了心結。
康熙想了想，換到自己身上，自己也更願意接受第二種方式，特別是已經吃了第一種的苦頭的情況下。
此時，康熙嘴上不說，但心裏已經承認，這一次的事，南音說的都很對，顯然南音在教養孩子一事上，比一般人要厲害不少。
南音和胤褆回去的路上，兩人已經手拉著手，關系好得像是從未生氣過一般。
胤褆趁機問道：“姑姑，你剛剛說到太子的生辰快到了，是已經開始準備了嗎？”
作者有話說：
胤褆：哎呀，摔倒了，要哄哄才能爬起來！
南音：大阿哥最厲害了！肯定能靠自己爬起來！真了不起！
胤褆：（一骨碌爬起來）姑姑真好！
齊格：哎呀，我也摔倒了，要哄哄才能爬起來！
南音（路過無視）
納蘭性德（路過無視）
康熙：這小子又在搞什麽行為藝術？不管了，堵著朕的路了，直接踩過去！
齊格：噗……（吐血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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