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Chap.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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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Chap.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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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1教室裏, 大家都在埋頭寫作文。李葵一依然坐在靠窗的位置,盯著窗外一顆高大的水杉。深秋時節,水杉已經落葉了, 但因生得筆直,仍顯得蓬勃好看。李葵一盯了好一會兒,才收回一些視線,停落在窗戶玻璃映出的綽綽人影上, 一團一團, 明暗交織。

玻璃就像鏡子,讓她又想起《色|戒》這部電影,電影中有大量使用鏡子來隱喻人物雙重身份的鏡頭。李葵一看著玻璃窗上自己黑黢黢的影子,對自己說:你又不是王佳芝。

她有方知曉,她有劉心照,她們都是站在她這一邊兒的。

“你怎麽還不寫作文?”旁邊低低的聲音傳來。

李葵一這才如夢方醒似的, 回過頭來, 扯嘴對周方華笑了笑, 目光移到她的作文紙上, 發現她已經寫完了一個段落。李葵一抓起筆,也快速地寫起作文來,沒有再去構思——其實她在走神兒的時候也沒閑著, 如何謀篇布局已經心裏有數。她還是寫她最擅長的議論文, 破題立論,層層論證,一氣呵成。

她和周方華幾乎同時寫完。兩人相視一笑, 擱下筆, 起身走到講臺桌前,把作文本交了上去。同學們聽到動靜, 擡起眼簾,驚詫又羨慕地“啊”了一聲:“這麽快?”

李葵一作為語文課代表,抿著笑叮囑一句:“大家寫完後把作文本交到講臺桌上就行,那個……我們就不奉陪了。”說完,她拉起周方華就跑走了,在教室裏留下一片長長的哀怨。

她們手握著手,從樓梯上跑下去。整棟教學樓都在開家長會,樓道裏聽得見班主任們慷慨激越的聲音:八班在分析期中考試,十三班在談家校合作,還有不知哪個班已經在聊文理分科的問題了……

李葵一和周方華都很聽話,既然劉心照讓她們去操場,那她們也不亂跑。雖說操場上也沒什麽新奇的東西,但去那兒散散步聊聊天也好,總比悶在教室裏輕松一些,像方知曉她們班就很慘,開家長會時,學生要和家長坐在一起聽。

只是走到通往操場的小道時,被涼颼颼的小夜風一吹,李葵一突然就想起了那天晚上在方知曉家裏吃的雞湯小餛飩。這個時間點食堂已經關門了,她便扯了扯周方華的校服袖子,問:“要不要去小賣部買泡面帶去操場上吃?”

在深秋的冷意裏去操場上吃熱氣騰騰的泡面,想想就覺得很舒服,周方華用力點點頭:“可以啊。”

二人果真去小賣部買了兩桶泡面,請老板幫忙用開水泡了,小心翼翼地捧去操場。

操場上並不黑,跑道四周有一圈兒大礦燈照著——據說這些燈是為了方便老師來操場上抓偷偷摸摸談戀愛的小情侶而安裝的。雖不知傳聞是真是假,但這些燈的存在讓李葵一和周方華輕易地發現,操場中央的草皮上,有兩個熟悉的背影,看上去有點像夏樂怡和周策,他們腳邊堆著些花花綠綠的不明物體。

呃……兩個人互覷一眼:她們不會無意間撞見什麽不該撞見的東西了吧?

再走近些,她們才發現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是零食,薯片、辣條、芝士威化、吸吸果凍……一堆一堆的,應有盡有。

李葵一不免詫異,問:“這是在幹嘛啊?”

夏樂怡和周策被嚇了一跳,回頭看到是她們,也沒料想到似的:“你們這麽快就寫完作文了?”

二人點點頭。

周方華看了看四周的布置,瞬間有些明白了:“所以……今晚其實是團建嗎?”

“對啊。”夏樂怡沖她眨了下眼睛,“這是劉老師給我和周策指派的特別任務。我們倆沒去501教室寫作文,剛剛去小賣部掃蕩去了。”

怪不得劉心照要求大家必須來操場呢,原來是這個用意。

場地基本上布置完了,李葵一和周方華也就沒插手,坐下來準備吃泡面。李葵一掀開自己鮮蝦魚板面的蓋子,問夏樂怡:“要吃嗎?”

泡面香氣撲鼻,實在讓人食欲大開,夏樂怡也沒客氣,說:“如果你不嫌棄的話。”

李葵一搖搖頭。

夏樂怡也很有分寸,卷起一團泡面昂著腦袋送入口中,盡量不讓嘴巴碰到叉子。

“好香啊。”她說。

又嘗了一口周方華的金湯肥牛面,夏樂怡成功地把自己吃餓了。周策則在一旁可憐巴巴地看著,他畢竟是個男生,總不能和女生用同一只叉子吃泡面。他“咕咚”咽下一大口口水,站起身來氣哄哄地說:“我自己買去!”

夏樂怡就等著這句話呢,笑呵呵地把剩下的班費遞給他:“那你多買幾桶過來,大家一起吃嘛。”

周策沒接:“我一個人哪裏拿得下啊?再說了,泡泡面不需要開水嗎?”

“你用大號塑料袋裝著嘛,沒有開水你就跟小賣部的老板借個暖瓶過來嘛,我們今天在小賣部買了那麽多東西,老板不至於這點面子都不給。”

“說得輕松。”周策撇嘴。

“我剛剛搬零食搬得好累啊,我不想去。”夏樂怡順勢坐到了草皮上,揉了揉手腕。

李葵一端著泡面站起身來,說:“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周策開心了,趕緊美言幾句:“課代表你真是大好人!”

李葵一邊走邊吃,一路上都在勾著周策肚子裏的饞蟲。泡面這個東西平時吃也不算好吃,但在某些特定時刻,它絕對是世界級佳肴。

周策正想著泡面呢,就聽李葵一淡淡開了口:“祁鈺生日那天,我和周方華合唱《一個像夏天一個像秋天》的事兒,是你告訴方知曉的吧?”

“什麽?”周策一時之間腦子還沒轉過彎兒。等反應過來,他不由得滾了滾喉嚨,聽李葵一這語氣,有點像興師問罪啊……他幹笑兩聲,打起馬虎眼兒,“我為什麽會跟方知曉說這個啊?賀游原,肯定是賀游原,他們倆才是一個班的。”

“賀游原不會做這種事。”李葵一篤信。

“你怎麽知道他不會做這種事?你很了解他啊?”周策像是掩飾什麽似的,一個勁兒地把鍋往兄弟身上扣,“他這人多狗啊,他什麽事兒幹不出來?”

李葵一不敢自詡有多麽了解賀游原,也確實認為他這人挺狗的,但怎麽說呢,他狗得挺坦蕩的。她便停下,看著周策的眼睛,靜靜地說:“你不要狡辯了,這是方知曉告訴我的,不然我怎麽會知道?”

周策:“……”

可惡,原來是帶著答案問問題呢!

他氣得原地轉了個圈兒,咬牙切齒道:“好哇,方知曉這個家夥背信棄義!”

他明明囑咐過的,要方知曉別跟李葵一說是他告訴她的。

“承認了?”

李葵一哼笑一聲,語氣悠悠的,“其實方知曉什麽也沒跟我說,她只是大吃飛醋跟我鬧脾氣。”

周策:“……”

失策了。兵不厭詐,誠不我欺也。

路過食堂,李葵一把沒喝完的面湯倒進廚餘垃圾桶,又把泡面盒子扔進幹垃圾桶。周策為了打破剛剛尷尬的氣氛,豎起大拇指,語氣誇張地誇讚:“哇!課代表你真環保!”

“嘁。”

兩個人去到小賣部,把各種口味的泡面洗劫一空。周策手上拎了兩只大號塑料袋,李葵一手上提了兩只暖水瓶。

再回到操場上,許多同學都已經到了,圍坐成一圈兒,嘴裏吃起了零食。見到有泡面,大家紛紛過來搶,沒有搶到的就和身邊的人分吃一桶。熱水嘩啦啦地灌進泡面桶裏,夜色中冒起一股股白色水汽,像是升騰起一朵朵小雲。

不時有寫完作文的同學加入進來,頓時又驚又喜,還有點懊惱:“早知道就不在教室裏磨蹭了。”

李葵一走到周方華身邊坐下,剛剛吃了一桶泡面,她暫時不想吃其他的零食了,便從零食堆裏撿了一顆話梅糖,剝了皮兒扔進嘴裏,雙手往身後一撐,悠哉悠哉的。

沒有強制做游戲或是表演節目,大家只是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說說笑笑。直到泡面都吃完,零食也吃掉大半,有人打了個飽嗝兒,才忽然冒出個聲音提議道:“一起唱歌兒怎麽樣?”

“唱什麽?”

上一次全班一起唱歌還是軍訓,於是有人大喊:“唱《團結就是力量》!”

大家哄然大笑,不過這種時候追求的就是好玩兒,於是真的唱起《團結就是力量》來。很快唱完一首,空氣中靜了靜,男生堆裏又有人起了個頭兒,唱任賢齊的老歌,油腔滑調的:“對面的女孩看過來,看過來,看過來,這裏的表演很精彩……”

這種小情歌裏就多多少少帶了點暧昧意味,女孩子們邊羞澀著邊出聲“噓”他們:“噫——這首歌兒的年紀都要趕上我們了吧!”

但男生們就是要和女生作對,唱得愈發大聲起來,頗有些氣勢:“寂寞男孩的悲哀,說出來,誰明白!”

唱著唱著,有位中途去上廁所的男生回來了,幾乎是飛奔,聲音急吼吼的:“糟了糟了,陳國明過來了!”

“快快快,換歌,快換歌!”

等陳國明來到操場上時,他看到的是一班的學生們輕緩地搖晃著身子,正一起唱著:“那一天,我開始仰望星空發現,星並不遠,夢並不遠,只要你踮起腳尖……”

不愧是尖子班!

陳國明欣慰地笑,拿出手機偷偷地錄了個小視頻,打算發一下朋友圈。

夏樂怡裝出一副剛發現他過來的樣子,站起身來走上前去“匯報”,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微笑:“陳老師,我們班正在進行班級建設活動呢,以此來增強同學們的集體榮譽感,增強班級凝聚力。劉老師說了,一個優秀的班集體,不僅要有優異的學習成績……”

她官方話說得漂亮,陳國明聽著不住地點頭:“對對對,就是要這樣。”

把陳國明打發走了,大家才放肆地笑了,七倒八歪的,索性直接躺倒在地上。秋天的夜空高遠、寂寥,零零落落地散布著幾顆微黃的星子,月亮極圓,卻不明亮,周圍的光暈也模糊。有人感嘆道,今天是十五啊!立刻有人反駁,說今天明明是十七,惹得眾人齊齊嘲笑起來,說你傻吧,人家說的是陰歷。

李葵一咬碎舌尖最後一點糖,也跟著淺淺地揚起唇角。她不是個喜歡社交的人,但她莫名喜歡現在的氛圍,可能是因為少年人一起無憂無慮地放聲笑起來,像清風拂野,像春火燎原。

離放學還有10分鐘的時候,大家拍拍屁股站起身來,清理操場上的垃圾。李葵一和周方華一起,把暖水瓶兒送還給小賣部的老板。

回到501教室,李葵一把講臺桌上的作文本清點了一下,35本,去掉夏樂怡的和周策的,數目正正好。她把作文本抱到劉心照的辦公桌上,辦公桌上還有另外一摞本子,是這周收上來的周記。

她從中找到自己的本子,把它抽出來,打開,翻到最新一頁,掏出一支筆,在上面接著寫道:

“亮烈的愛,或許適用於每一個情字。”

寫完,合上筆帽,放學鈴打響了。

教室門打開,可以看見劉心照被許多家長團團圍住,忙得抽不開身。

謝謝你噢。

李葵一站在門外,周圍人聲鼎沸,她隔著人群望著她,默默地想。

等到許曼華出來,她跟她一起回家。

李葵一沒有開口說話。原本她是想說的,問許曼華為什麽要在劉心照面前說那樣的話。但她現在不想問了,如果事情不能變得更好,她至少不能讓它變得更糟,撕破臉皮雖然爽快,卻不能給她帶來任何好處。她才十五歲,她還需要這個家。明天太陽會照常升起,一日又一日,三年總會過去的。

回到家中,李葵一鎖上臥室的門,於書桌前坐下,從抽屜裏取出手機,又從書包裏拿出草稿紙,一邊在手機上搜索著,一邊開始細算上大學需要的開支。她想她是要去北京的,在北京四年的學費、生活費……或許不止四年,若她想深造下去,那麽10萬塊錢肯定是不夠的。如何開源呢?她首先想到的是獎學金——在一中,只要考上清華或北大,都有獎金可以拿,如果她能考出市裏前所未有的成績,那麽市政府也會給她獎勵。兼職賺錢這種事在考上大學前還是不要想了,因為一中的學生,特別是實驗班的學生,基本上是沒有寒暑假的。高考後倒是可以去做家教,只要她考得夠好,不愁沒有生源。她還可以賣筆記,期中考試前就有很多人跟她借筆記,如果她花點時間把書上的筆記都整理出來……

等劉心照和所有的家長聊完,已經臨近十一點了,但教學樓裏仍不安靜,有幾個家長還拉著三班的班主任,聊得正起勁兒,那架勢像是恨不得掏出心窩子。

回到辦公室,劉心照看到桌子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兩摞本子。她一眼看出來,周記本中最上面的那個是李葵一的。

雖說明天再批閱也不遲,但她很期待看到她的課代表的新思考,如兌換獎券一般,總讓人耐不住性子。於是,她還是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打開那本周記。

通讀一遍,忍俊不禁。

劉心照實在沒想到,李葵一會找她探討愛情。而且她發現,當李葵一在周記本中寫她探索的一種現象、一種思潮時,她的文字簡明幹練,言之有序,但當她試圖去抒發自己的感情時,她的文字就莫名變得滯澀起來,好似不靈活的骨關節在一起摩擦時會產生的那種澀感。

哦,一個不怎麽會表達情感的小孩。

但劉心照還是看懂了她的心裏話——她看了一部名為《色|戒》的電影,並在女主角王佳芝的身上進行了自我投射。

之所以會產生這種投射,應該是因為相似的家庭。

劉心照看過班級裏所有同學的資料表。

李葵一,小學是在縣城裏讀的,有個弟弟,弟弟讀的是市裏最好的私立小學。結合她之前寫過的《“父母無恩論”發展芻議》,再聯系她媽媽今天在辦公室裏說的那些話,答案幾乎呼之欲出了。

也正因如此,劉心照認為,李葵一並不是真正地想要探討愛情,她只是借著愛情去映射所有的感情。她說在她的幻想裏,愛情依舊亮烈,一招一式皆刻骨銘心,說白了,就是她作為一個十分理想主義的人,她欣賞的,或者說她想要得到的,是所有極致的愛,無論在親情、友情,還是愛情裏,都被無條件地袒護、信任、支持,這些愛意隨心而起,始終不渝。

相信她自己最後也明白過來了,她所糾結的不止是愛情,所以在放學時,她又在周記本上補充了那一句話。

而她痛苦的根源是,稀薄的親情打碎了這種極致的幻想,感性與理性開始交戰,一邊是渴求,一邊是懷疑,最後還是歸於那一句:人終其一生,是否就是為了完成被愛的課題?

對於這個問題,劉心照覺得自己也要好好想一想才能回答她。她便把她的周記本放進手提包裏,帶回家去了。

李葵一向來說做什麽就做什麽,既然已經制定了賺錢的計劃,她便開始在完成課業之餘整理自己的筆記。為了方便將來掃描打印,她選用的本子是A4大小的,字也寫得工整漂亮。她不覺得這是個乏味的工作,看著自己的思維在筆尖下構建起體系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而且相當於自己又覆習了一遍。

周方華好奇地問她:“你怎麽突然開始用筆記本了?”

李葵一沒有隱瞞:“準備賣筆記賺點錢。”

周方華有點吃驚,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生起賺錢的念頭,難道她現在很缺錢嗎?當然,這個問題她不能問出口,她怕會傷害到她。

但周方華默默地把自己的紙巾放到兩個人的桌子中間;李葵一給她講完題後,她就說要請李葵一吃飯;去文具店買筆時她也總多買兩支,送給李葵一的理由是自己買得太多了,用不完浪費。

李葵一抓抓腦袋想,這筆又不會過期,有什麽好浪費的?

除了周方華對她的態度變得神秘兮兮的,李葵一還發現,賀游原對她的態度也變了。

她和他有時會在上學、放學時遇見,有時在食堂裏遇見,有時在小賣部遇見。她想,他們應該也算比較熟悉了,所以準備跟他打個招呼來著,結果他總是裝出一副沒看見她的樣子,扭過臉就走開了。

李葵一不解,她招他惹他了?

這個人真的挺魔幻的,前些日子他還追著她送她巧克力呢。

不過她也懶得去想賀游原為什麽不理她,不理就不理,和他,還是少些交集為妙。

李葵一自然不知道,每次做到不搭理她後,賀游原都會在心裏狠狠地表揚自己一番。

他說到做到。

從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家過後,他們就已經各不相幹了。

不就是一個小小的臭臉菠蘿嗎?又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人物,他說放下就能放下,他這個人很絕情的,不然怎麽能在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呢?

真的。

周五這天,食堂裏,賀游原端著餐盤在周策對面坐下,卻不想又看見李葵一。

她背對著他,身邊坐著方知曉,對面坐著周方華。

大概是天氣冷了,她不紮馬尾了,把及肩的頭發放下來,別在耳朵後面。賀游原不知道為什麽她換了個樣子他也能認出她的背影,真是晦氣啊。

他又把頭撇到一邊,眼不見為凈。

周策看他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吃飯,頗為關心地問:“你落枕啦?”

賀游原:“……”

落你個頭!

吃完飯,賀游原和周策又去了趟小賣部,一人買了一罐可樂。

出了小賣部的門,賀游原剛準備扣開可樂拉環,結果一擡眼,又看到李葵一三人挽著胳膊一起朝這邊兒走過來。

這都是什麽破運氣啊,賀游原想,這人是陰魂不散吧。

他再次迅速地撇開臉去。

誰知,就在他剛剛轉過頭的時候,他身邊的周策忽然勾上他的肩,伸出腿來一絆,他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三個女孩子剛好看到了這一幕,一臉驚恐地從他們身邊走過去了。

周策那個不要臉的還伸出手來,妖嬈地跟人家打了個招呼:“嗨。”

“周策你大爺,搞什麽啊!”賀游原直起身來,簡直難以置信。

周策聳聳肩:“沒什麽啊。”

什麽叫沒什麽?他差點在女孩子面前摔了一跤欸!而且是在臭臉菠蘿面前!他這張臉雖然長得好看,但也禁不起這麽丟啊!

賀游原瞬間不想走了,他要等她們三個人從小賣部出來,然後把周策也摔倒在她們面前,這個面子他一定要找回來。

面子,男人的面子……嗯!

賀游原正忿忿然地想著,卻突然間覺得不太對勁兒,周策為什麽要摔他啊?不會是摔給那三個女生看的吧?

他自己也是男生,簡直不要太了解這種心理:不就是拿兄弟開刀,在女孩子面前裝一下麽?這種類似於孔雀開屏一樣的行為,通常是為了……

賀游原的心瞬間跳得極快,單手扣開可樂拉環,咕嘟咕嘟灌了幾口,才掃了周策一眼,冷笑道:“你喜歡李葵一啊?”

沒想到居然被他看出了端倪,但這是自己兄弟,透露兩句也不是不行,周策嘿嘿笑一聲,伸出胳膊搭上賀游原的肩膀,勾著他向前走:“怎麽會是李葵一啊,她看起來就很不好惹,另一個啦。”

周策以為他說完“另一個”後,賀游原會問他哪一個,但這狗東西什麽都沒問,只輕描淡寫地“哦”了一聲,又開始灌可樂。

還好不是李葵一,賀游原心跳緩下來。

他兄弟還算有點眼色,知道李葵一是個大火坑,不能跳,不然的話他還得為他操心。

賀游原打算不跟周策追究了,為了兄弟,他願意犧牲一下自己的面子,看吧,他就是很講義氣啊。

周策皮膚略黑,此時竟也透出一片奇異的紅,邊走嘴裏邊念叨:“哎,可能也不算喜歡吧,就是最近聊天聊得很頻繁,我覺得她可能對我也有點意思……”

賀游原拎著可樂罐子,有一耳朵沒一耳朵地聽他講,神情散漫又得意。他的那些個兄弟,除了張闖外,其他人在這方面的經驗還不如他呢。他雖然也沒戀愛過,但他覺得自己一旦戀愛起來肯定是個高手,才不會像周策現在這樣毫無頭緒的,至於祁鈺,那更是書呆子一個,沒見他對學習外的其他事物感興趣過,估計得孤獨終老……

嘿嘿,孤獨終老,賀游原幸災樂禍起來。

只是他嘴角剛揚起來,就僵在了臉上——他忽然想起一樁往事:開學報到那日,祁鈺是不是也摔了他一下?

祁鈺摔他,這個動作,真的,太反常了。

只是他當時只顧著暴躁了,也沒有往細裏深究。

現在一想,他不會錯過什麽大新聞了吧?難道說,祁鈺也有喜歡的人了,而且他喜歡的女孩子當時就在不遠處看著?

夏樂怡嗎?

不對,如果是夏樂怡,她看到他們的話是會過來打招呼的。

那還能是誰啊?剛開學,大家都不熟的。

……不會是李葵一吧?

賀游原想起,在體育館裏簽到的時候,祁鈺無比自然地跟李葵一打了個招呼,就像是他早就知道她坐在那裏一樣。

所以有沒有一種可能,祁鈺真的在公告欄那個地方看到了李葵一,然後就摔了他一下?

賀游原唇線拉直。

記憶像老式電影的膠片一樣,快速從眼前閃過。他又想起,在李葵一家的眼鏡店裏,祁鈺二話不說教她做題的樣子,還有在公交車上,他問李葵一周傑倫的歌好不好聽的樣子。

真的,太反常了。

祁鈺不是這樣不沈穩的人。

賀游原手上不自覺地一用力,可樂罐子瞬間變了形。

他忽地出聲,聲音中不帶情緒,問周策:“祁鈺生日那天,在我來之前,你們在玩什麽?”

“真心話大冒險啊。”周策不明所以,“問這個幹嘛?”

賀游原一個,李葵一一個,怎麽都找他覆盤祁鈺的生日會啊?

“都有誰輸了?”賀游原明知故問。

“張闖啊。”說起這個,周策抱怨起來,“我跟你說,張闖這人跟你一樣玩不起,問他初吻的感覺,他居然只說一句是軟的,這不是廢話麽,誰的嘴不是軟的啊?”

李葵一啊,她嘴硬。

賀游原心裏頭冒出來一句。

呸!

什麽跟什麽啊?

賀游原把這個念頭趕走,扯了扯嘴角不鹹不淡地繼續問:“還有呢?”

“然後就是李葵一,她可比張闖強多了,人家玩得起。”

“怎麽玩得起?”可樂罐子在指間轉了轉,賀游原瞄準一個垃圾桶,準備將它投進去。

周策拖腔拖調,像是公布什麽八卦似的:“問她最喜歡哪位異性,她二話不說選了祁鈺。”

“咣當”一聲,可樂罐子掉在垃圾桶外。

賀游原第一次沒能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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