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Chap.47

關燈
第47章 Chap.47

·

周六下午, 考完小測,張闖照例去找賀游原和祁鈺打籃球。這也算他們仨每周的保留項目了,畢竟平日裏除了體育課外, 可以打球的時間不多,可以一起打球的時間更是少。

卻不想那二人雙雙拒絕,都說有事。

祁鈺給出的事由合情合理,說下周有個數學冬令營, 在省城舉辦, 他明天一早就要過去,今晚要回家收拾東西。

張闖拍拍他的肩膀,祝他一路順風,並拿個好成績,然後轉過頭來,挑挑眉問賀游原:“你一個富貴大閑人, 能有什麽事兒啊?”

賀游原雙手抄在兜裏, 口中悠悠吐出兩個字:“學習。”

“你……”

張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倒吸一口涼氣, “你再說一遍?”

祁鈺也古怪地看向他。

這人雖然不是那種完全不寫作業,整日惹事生非的學生,卻也很少在學習上花多餘的心思。特別是他長個子的那兩年, 可能是身高一下子竄得太狠, 他晚上睡覺時總是腿腳抽筋,嚴重的話一整夜都睡不安穩,白天上課時便困得死去活來, 那時他的成績在年級裏只能排七、八百名。不過初三時, 他總算努力了一把,順利地考上了一中。

跨進了高中的門檻兒, 他又松散下來。祁鈺知道,他以後大概是要走藝術這條路的,對文化課的成績要求沒那麽高,所以他對學習仍然不是很上心,覺得分數這個東西,夠用就行。

也不知道他突然生出想要學習的念頭是中了哪門子邪。

賀游原還是那副坦然模樣:“學習啊。怎麽了,難道你的字典裏沒有這兩個字?”

張闖瞬間抓狂:“你受什麽刺激了?是家長會後被小賀女士洗腦了,還是昨晚被外星人侵腦了?”

還未等賀游原說出那個“滾”字,祁鈺就在一旁平靜道:“那挺好的。”他雖然覺得賀游原在抽風,但也不是不能接受,畢竟這人抽起風來竟是為了學習,就還……挺難得的。

賀游原勾起祁鈺的肩,和他一塊往校門外走:“還是你通人性。”

祁鈺皺皺眉:“……什麽?”

“哦,說錯了。”賀游原這才反應過來“通人性”不是用來誇人的,改了口,“還是你明事理。”

張闖還站在原地,手上的籃球“砰”一聲掉在地上,他看著兩人漸漸走遠的背影,大罵道:“不是,狗東西你來真的啊?”

到了校門口,祁鈺媽媽開車過來接他。祁鈺揮手說了再見,在他轉過身後,賀游原看到他書包的側兜裏插著一只嶄新的保溫杯,通體細長,黑色,啞光質感。

不好看,賀游原想。

他剛擡腳走出兩步,張闖就追了上來,用胳膊鎖住他的脖子,哼哼道:“我倒要去你家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要學習!”

“隨意。”賀游原懶懶道。

見他這樣,張闖直接瞇眼問:“是誰又惹你了?”

他清楚得很,出現這種情況,就是賀游原這狗東西又開始矯情了,這人就這個脾氣,被人惹了之後總要作上一陣子才能好。也正因如此,張闖還有點好奇,等賀游原談戀愛了,到底是他哄女朋友還是女朋友哄他?萬一碰上個性子強硬點的女孩子,估計要不了三天這倆人就得分!

賀游原橫他一眼:“你不會以為我在跟誰賭氣吧?實話告訴你,哥是真的要學習。”

“就你?”張闖一仍萬個不信,覺得他被鬼上身的可能性都比他真的想學習的可能性大,“不是哥們兒瞧不起你啊,你能堅持到明天就算我輸。”

要是在以前,賀游原絕對跟他賭,但今天他只撂下一句“愛信不信”就回家了。

嘿,張闖還就真的不信這個邪,跟著賀游原回家了。

他們倆雖說做了十來年的朋友,以前還做過幾年鄰居,但張闖很少去賀游原家裏,因為賀游原有個當老師的小姨。誰有事沒事喜歡跟老師碰面兒啊?況且這位老師教張闖最不擅長的英語學科,還酷愛在班級裏“開火車”,初中時每次上英語課張闖都覺得自己在歷劫。所以,他今天跟賀游原回家,也算是以身犯險了。

所幸,小賀女士這時不在。

張闖在賀游原的臥室裏轉了轉。這個房間還挺大,但略顯擁擠,大大小小擺了好幾個畫架,地上堆著高高一摞畫冊和厚厚幾沓素描紙,墻上貼的畫是賀游原自己畫的,看上去很雜,卻不顯得亂,只讓人覺得色彩紛繁。房間裏有兩張桌子,一張桌子上堆滿了各種型號的鉛筆、筆刷、刮刀、各種顏色的馬克筆和蠟筆,旁邊的立櫃裏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叫不上名字的顏料,管裝的、罐裝的、盒裝的……另一張桌子就是用來學習的了,比起那張用來畫畫的桌子,這裏明顯素凈很多,上面只有一個筆筒和兩本習題冊,筆筒裏也只有兩根水筆,可憐巴巴的。書架上倒是擺了許多書:成套的中學生必讀經典,一看就知道是家長買的。還有一些書是他自己買的,整套的“金庸武俠”,整套的《福爾摩斯探案集》,整套的《明朝那些事兒》,整套的《烏龍院》漫畫,還有些魯迅和狄更斯的小說。

“哇!這根棍子哪來的?太帥了吧!”張闖雙眼一掃,準確地從滿屋琳瑯中看到了最不值錢的那個。

賀游原往椅子上一坐,頗有些得意:“撿的。”是他第一次送李葵一回家時在綠化帶裏撿的那根棍子,他沒舍得丟,就帶回家了,“你想要的話,出1000塊錢我勉強賣給你。”

“我呸,你的心比包拯的臉還黑。”

話雖這麽說,張闖仍對那根棍子愛不釋手,拿起來揮舞了幾下。

賀游原不理他,轉過椅子坐回書桌前,從書包裏掏出一張數學試卷。

張闖湊上來瞧:“你還真學啊?”

賀游原不置可否,拉開抽屜拿出自己的PSP,扔給他:“自己玩去,別來煩我。”

張闖:“……”

拿人家手短,張闖只好接過PSP,窩在房間裏的懶人沙發裏,開始打游戲。當然,這個游戲打得是三心二意的,他時不時擡起頭來,觀察賀游原有沒有真的在學習。

……真的在學啊。

至少張闖耐不住性子過來看時,數學試卷已經做完了大半張。

做一張卷子證明不了什麽,張闖安慰自己。

但賀游原好像是認真的。

他開始在早讀課上背書了。以前早讀時,他嘴巴都懶得張開,只有在老師走過來時會哼哼唧唧兩聲,即便有時他張口了,也是在哼歌兒。

他開始自己寫作業了。以前他也不是不寫作業,只不過他挑著寫,字多的作業肯定是不寫的,看著就不爽的作業也是不寫的。現在嘛,字多的作業仍舊不寫,但他會克制一下自己的脾氣,把其他作業乖乖寫完。

他開始向老師問問題了……

“最開始的時候,我們誰都沒有發現他在好好學習,可能是因為他那張臉看著就不是好好學習的料,他寫作業的樣子看起來就像在回覆情書。但是,今天我們聽寫單詞,他被抽到黑板上聽寫,四十多個單詞哎,他居然全對,這時我們才覺得不對勁……”

晚飯後的操場上,方知曉一臉凝重地跟李葵一和周方華說了這個重大發現,最後總結陳詞時,她更是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神情,“這絕對不正常。按照我這麽多年看小說的經驗來看,他絕對遭遇了重大變故,比如說——”

方知曉聲音越說越低,李葵一和周方華屏住呼吸。

“他家大概是破產了。”

李葵一:“……”

周方華:“……”

還以為是什麽靠譜的推測呢!

“他家有什麽產值得破麽?”李葵一問。以往看到“破產”這個詞,都是在小說和電視劇裏,動輒幾百億的公司,說倒就倒了。

“不知道。”方知曉搖搖頭,“但有這個可能啊,你看他學美術誒,多燒錢啊。而且他住狀元府啊,那樓盤多貴啊。”

好吧。

李葵一想了想,覺得也有些道理。雖然不知道他家產有多大,但他給她這個連朋友都算不上的人送五百多一小盒的巧克力,可能真的不差錢吧。

不會真破產了吧?那還怪可憐的。

三個女生吸吸鼻子,嘆了口氣,在操場上又轉了一圈兒。

已經是12月初,空氣是幹巴巴的冷,呼吸間有白氣冒出。毛衣早已禦不了寒,大家開始穿羽絨服。大部分人把羽絨服穿在校服外面,遇上檢查的就拉開拉鏈給他們看一眼。也有少部分人把校服外套穿在羽絨服外,看上去用臃腫極了,走起路來像只胖胖的企鵝。

李葵一有兩件黑色的羽絨服,款式算不得好看,但是耐臟,她輪換著穿。其實她還有一件白色的棉服,她很喜歡,但她不敢穿,伏在桌子上寫作業的話,不用半天袖子就臟了。班裏也有女生戴上袖套保護袖子,但被一個男生嘻嘻哈哈地嘲笑了,說好土啊,氣得那女生再也不戴袖套了。

起床變成一件越來越困難的事,每天冒著清寒走進教室,第一件事就是對著手哈氣。教室裏沒有空調,更沒有暖氣,寫作業時會凍手,需要搓一搓才能寫,但把手寫熱了就好了。

冬天一旦來了,仿佛就預示著什麽將要結束了,無端給人一種倉促之感。

同學們的學習也變得更加緊迫起來。這個學期結束就是文理分科,分科又要分出理科實驗班和文科實驗班,名額有限,但大家都想去。

一班的學生們,仗著自己有這個學習能力,剛開始時都是九門學科一起抓的。但現在不同了,競爭激烈,時間有限,大家還是決定現在就放棄掉將來不學的科目。班裏三十七人,基本上是沖著理科實驗班去的,所以政治、歷史、地理三科一下子成為冷門,連老師過來上課時都感覺到了這種微妙的變化,但也沒辦法,只能嘆一口氣繼續講下去。不過有人在地理課上做物理作業,被抓到了,還是狠狠挨了一頓罵,地理老師氣得發抖,說尊重一下老師很難嗎?

有人小聲地在底下反駁,說:“占課的時候也沒人想著尊重一下音樂老師、體育老師啊。”

地理老師發完一通脾氣後,至少沒人敢光明正大地不聽文科的課了。只是此時心態已經完全不同,大家聽著這些課,就像聽故事一樣,權當做放松了。

李葵一卻對所有科目一視同仁,不僅聽課聽得認真,筆記更是做得一絲不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