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Chap.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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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Chap.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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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從陳國明的辦公室裏出來, 太陽已經落在了地平線外,胭脂色的霞光殘留在天際,底下像是有個妖精的口袋, 一點一點地,將暮色收緊。

李葵一走在前面,穿過教學樓長長的走廊。旁邊的教室裏空空蕩蕩,或有一兩個人疲倦地趴在桌子上小憩, 這個時間點, 想來大家都去吃晚飯了。

天邊撲棱棱飛過鳥雀,她忽然走了神,開始不合時宜地操心:這都十月中旬了,學校的作息時間怎麽還沒調整為冬令時?

賀游原跟在她後面,不疾不徐,幽幽地盯著前面那個冷直的背影。

到了樓梯口, 還是無話, 她好像沒有要跟他說再見的意思, 徑直拐入去往一班的方向, 準備下樓。

他卻停了下來,懶散地倚靠在樓梯口的墻壁上,叫住她:“哎——”

“你生氣了?”

李葵一腳步一頓, 滯了滯, 聲音卻平靜:“沒有。”

他輕笑著“嘁”了一聲:“沒有?”繼而又無奈地嘆了口氣,“你的臉都快從百草園拉到三味書屋了。”

她轉過身來,一言不發地瞪他。

眼前的男生嘴邊浮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伸出兩只手, 隔空框住她的腦袋,一上一下比了一比, 神容篤定,“真的,有這麽長。”

李葵一瞬間氣成河豚。

她動了動嘴,想要罵他兩句,又覺得這人不是個能聽進去人話的,否則他怎麽會在她強調無數次不要自證後,置若罔聞一般,直接在陳國明面前把她給賣了?

她從牙縫裏冷冰冰地擠出兩個字:“叛徒。”說完,她轉身又要離開。

“你講點道理好不好?要不是我,你現在還在陳國明的辦公室裏跟他掰扯呢。”

“我樂意!”她聲音幹巴巴的,頭也不回。

怎麽就這麽倔呢?

賀游原淡淡地扯了下嘴角,兩步追上她,一把握住她的胳膊,佯裝把她往陳國明辦公室的方向帶:“你樂意是吧?去去去,你和他接著吵去。你就說我剛剛找出來的證據都作廢,你就是非得讓他拿出我們談戀愛的證據。他要是拿不出來,你就在地上打滾,說拿不出證據你就賴在他辦公室不走了。這次我絕對不攔著,我就在一邊看著,看看我們李葵一大小姐跟年級主任這兩個脾氣硬的到底誰能拗得過誰。”

李葵一被他扯著走了幾步,掙紮了兩下,卻沒有掙開,又氣又惱,臉也漲得通紅:“你這是想給他提供我們談戀愛的證據嗎?!”

賀游原驀然松開了手。

他那手像無處安放似的,擡起來蹭了蹭鼻尖,又放下來藏到身後,兜轉了一圈,最後放到了校褲口袋裏,手指悄悄握起。

視線同樣四處游移著,餘光卻肆無忌憚地撇下,靜靜地註視著自己眼前的少女。

外面的天色徹底暗下來,燈光卻使得教學樓內明亮如晝,她仍筆直地站著,雙手握成拳垂在身側,肩頭卻微微有些瑟縮,眼睛裏映著破碎的光,既委屈又執拗。

一如既往,又不同以往。

“對不起。”賀游原垂下眼睛看她,聲音很低很輕。

李葵一以為他是為了他拖拽她的舉動而道歉,卻聽他繼續道,“剛剛沒跟你統一戰線,是我的錯……其實我想跟你說,我是站在你這一邊兒的。”

聞言,她楞了楞,才慢慢地擡起眼睛。

我是站在你這一邊兒的——

這是李葵一無比渴望聽到的話。很多時候,她對自己鉆牛角尖兒的行為心知肚明,但她還是會去鉆,因為牛角尖尖那一丁點兒地方既逼仄又堅固,她躲在那裏,會覺得安全。

這時是需要有人拉她一把的。就像上次她與體育老師起了爭端,若不是劉心照那一句“我也覺得你沒有做錯”,她可能也會與陳國明在辦公室裏爭出個子醜寅卯、你死我活。

她希望被支持,希望被認可。雖然就算她得不到這些,她也會義無反顧地堅持走自己的路,但若有這些,道途似乎就變得沒有那麽艱難。

她盯著賀游原看了三秒,忽然若無其事地移開眼去,吸了吸鼻子,撇撇嘴道:“誰稀罕。”

賀游原也楞了楞,過了一會兒,薄唇才悄然上揚,心想要不是知道你嘴硬,我就信了。

“行行行,大小姐不稀罕,是我自作多情,行了吧?”他聲音勁勁兒的,帶著點笑音,像是勸哄。

李葵一又蹙起眉頭:“能不能註意一下你的言辭?”要是被陳國明聽到,肯定又要懷疑一些有的沒的了。

“我言辭怎麽啦?”賀游原理直氣壯地反問,問完思緒轉了一轉,又覺得哪裏不對:那個……好像是有點暧昧了。

臭臉菠蘿不會被他撩到了吧。

賀游原,不要再到處散發魅力了,雖然你是無意的,但撩到人家妹子你又沒法負責,這不就成渣男了嗎?

哎,長這麽帥,又這麽貼心,還很會撩,沒辦法,就是招人喜歡啊。

賀游原自顧自地胡思亂想了一通,悄悄紅了耳朵,連語調都帶上一抹不易察覺的羞澀,“你不要多想啊,我……我清清白白。”

好一個清清白白。

李葵一覺得這人確實挺渣的。你看他頂著一張好看的臉,對女孩子說些不清不楚的話,到頭來還裝無辜說自己清白。

搞不好他上次被誤會早戀,就是他自己惹出來的。

於是她輕輕嗤一聲,說:“上次你因為早戀被全校通報批評,也是清清白白嗎?”

“當然,那都是誤會好吧!”賀游原連忙澄清,“我一直安分守己,那完全是天降橫禍……”說著說著,他突然停下來,腦中白光一閃。

臭臉菠蘿她……不會是吃醋了吧?

肯定是,不然她為什麽會主動提起這件事?不就是想跟他要一個解釋麽?

他一下子樂不可支,眉梢眼角春風得意,烏黑的瞳仁亮晶晶的,“你想聽我解釋啊?”

求我啊,只要你求我,我就告訴你。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賀游原自己都嚇了一跳。不對,他不能這麽沒有原則,這件事他都沒跟張闖祁鈺周策他們說過,怎麽能這麽輕易地就告訴臭臉菠蘿?

那,萬一,他是說萬一她要是求他的話,他是說還是不說啊?

他提前陷入還未發生的糾結之中,全然忘了李葵一這人是個硬骨頭。說實話,李葵一也有那麽一點兒好奇,但這微不足道的好奇心還不足以驅使她去主動地探尋這件事的來龍去脈,特別是這件事的男主角還是賀游原,她是不會在他面前低頭的。她便冷哼一聲:“完全沒有興趣。”

說完,她擡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噔噔噔”地下了樓梯。距離晚自習開始還有一些時間,她準備去小賣部買個面包對付一下,免得自習時餓肚子。

臭臉菠蘿你虧大發了,賀游原看著她走遠,忿忿地想,因為你的嘴硬,你又失去了一次了解我的機會。

這樣的機會,可是不多的!

其實早戀那件事兒說起來也簡單。那個叫張玥的女生在初中時就是賀游原隔壁班的同學,打那時起,她就喜歡他了,經常給他帶早餐,往他桌兜裏塞禮物和情書,他感冒時,她還會來給他送藥,反正她在追他這件事在學生圈子裏挺人盡皆知的。

但賀游原這人吧,雖然看起來沒心沒肺的,但鐵石心腸。初中畢業後她再次跟他表白,他依舊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升到高中,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她竟又分到了他的隔壁班。那天晚自習放學後,她堵住他,說有話要跟他說。賀游原本不願意去,結果女生說這是她最後一次來找他了,她想對以往的感情做個了結。

賀游原一聽,屁顛屁顛地就跟她去了,了結好啊,了結對大家來說都是解脫。

女生把他帶到了老實驗樓。老實驗樓被廢棄一年多了,黑黢黢的,只有旁邊的教學樓分給它一絲微弱的光線,從一樓通往二樓的樓梯也在半道上被鐵門鎖住了,平時不會有人來這裏。

他們站在樓道內僅剩的幾級臺階上,女生就開始訴說她喜歡他的歷程,什麽對他一見鐘情啦,後來越陷越深啦,說著說著就坐在了臺階上,腦袋埋在雙膝處,嗚嗚地哭了起來。賀游原尷尬得不知所措,撓撓頭抓抓臉,後來聽著聽著還有點感動,想說你挺好的,是我的錯,我太難追了。

哭了好一會兒,女生才漸漸平息。賀游原想掏兩張紙巾給她,又覺得不合適:會不會有點太貼心了?她會不會更喜歡他了?

正當他猶豫時,面前的女孩子突然站起身來,上前一步踮起腳尖,伸出雙臂環住他的脖子,朝他親了過來。

賀游原驚恐得像一位偶像劇女主角,睜大眼睛,手上捏緊紙巾,往後退了兩步,腳下一閃空,差點沒摔死在臺階上。

她沒親到。

女生伏在他肩膀上,一抽一抽地,又開始哭。

賀游原的胳膊還僵硬地停在半空中,半晌才從驚悸中回過神來,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心想他這是被女孩子強吻了嗎?

哦,不對,強吻未遂。

她她她……她怎麽可以對他這麽好的男孩子耍流氓!

賀游原心下一慌,也顧不上什麽紳士不紳士了,推開那個女生,頭也不回地逃跑了,中途還被自己左腿別住右腿,差點絆了一跤。

後來在監控裏呈現出來的,就是——黑漆漆的樓道裏,二人面容不清,待在一起說了許久的話,女孩子抱膝坐下,好像是哭了,然後站起來和男孩子吻在了一起,隨即兩人雙雙跌出畫面外。

當時賀游原看了監控畫面,覺得真是天要亡他,他推開女生的時候,竟站在了監控死角,楞是沒拍到。

被陳國明逼問時,他只是否認了自己在談戀愛,並沒有將整件事和盤托出,因為身邊的女生已經緊張到發抖。如果在一眾老師和家長面前,他說出實情,他不知道他們會用怎樣的眼神去看她。到時候她再被通報批評的話,她就真的沒法在學校待下去了。

所以,後來他幹脆承認了。通報批評就通報批評吧,以早戀的名義總比其他亂七八糟的名義要好一些,況且他也不是第一次被全校通報批評了,一回生二回熟,他無所謂。

但是在學校貼出的通報批評裏,語焉不詳的“在樓道內做出不雅舉動”幾個字,還是多多少少地傷害到了他。那段時間,總有人一臉賤笑地問他,他那晚到底幹了什麽。

有一個算一個,他都無一例外地嬉笑著罵回去。但他知道,他都如此,張玥的處境只會更艱難。

那是他第一次主動找她,裝作一副率性隨意的樣子,說:“別管他們,那些人都是閑得慌,很快就會過去了。還有……我原諒你了。”

說完他就走了,女生在他身後崩潰地哭,抽噎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卻還是極艱難地說了幾聲“謝謝”,聲音破碎在風中,他沒能聽見。

他的那些兄弟們自然也來關心——帶著十二分的興奮與好奇。不想賀游原守口如瓶,一個線頭的線索都沒給他們留下。他太了解他那幾個兄弟了,張闖和周策,八卦得不得了,只有祁鈺稍微好一點,他若是告訴他們的話,搞不好哪天這件事就全天下無人不曉了。

他就是不相信他兄弟們的那張破嘴。

但他又破天荒地想得長遠了些——要是他以後的女朋友追問起這件事,他說還是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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