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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宮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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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宮寒

最後彌空送她回屋,只留下一瓶藥,芙姝醒來時還要自己塗藥,塗得她呲牙咧嘴的。

她幹脆把藥罐子一扔,自己爬上床開始練習調息,偏得骨骼重新生長令她非常難受,無法定心,輾轉了一整夜。

第二日,芙姝破天荒地起了個大早,先前都是彌空喊她起床,如今終於輪到她喊彌空起床了。

今晨下了些細雨,芙姝走出扶玉崖,繞過層疊的大光明殿,來到僧眾修息的禪房。

望著一排排禪房,芙姝微呆,這些房間竟都是一模一樣的?

她對氣味比較敏感,可彌空身上真就是空空的,沒有獨特的氣味,她無法靠氣味來識別他的房間。

她繞過重重連廊,憑著直覺來到了最末的一間禪房,只聞到了一陣淡淡蓮香。

那是……妙寂的房間?

她沒忍住好奇,捅破了個窗戶眼,只見屋內整潔無塵,設施也極其簡單,只餘一個桌案,案上放著筆墨紙硯,還有幾筒竹簡,一方銅鏡與燈臺,不遠處就是一張榻。

榻邊還放著一個櫃子,裝的應是衣物,剩下的就只有一塊蒲團了。

佛者雙眸緊閉,一頭卷曲的長發傾瀉在榻邊,緊蹙的眉宇間裝飾著一點朱砂紅。

芙姝的眼神逐漸向下,那十分廣闊的胸襟敞露著,好想再捏一捏……

察覺到一絲晨光,榻上之人睫羽微微翕動,卻是沒醒,轉過半邊身子,讓芙姝只能瞧見他的背影。

芙姝輕手輕腳地在周遭逛了幾圈,瞥見桌案上的紙筆,忍不住好奇地去看,其中一個愛發呆字眼被他用赤色的墨筆重重圈起,不僅如此,還有諸如資質好,韌性強,會變通一類的也被圈了起來。

上面仔仔細細地總結了許多昨日訓練的要點,包括她自己的優缺點,改善的措施與方法,全都被他剖析得明明白白。

芙姝心底重重跳了兩下,這和尚認真起來原來是這樣的。

既然這麽認真,那她就勉為其難地獎勵他一下好了!

她回頭望了眼妙寂,手中拿起一只墨筆,悄悄地走過去。

然而妙寂早在她捅破窗戶紙那一刻便醒了,如今這窸簌的響動,自然逃不過他的耳朵。

當芙姝準備提筆在他胸膛前畫上一件小衣時,他睜開了那雙清明銳利的紺眼:“做什麽?”

芙姝手忙腳亂地收起墨筆,隨後板起一張臉,極其嚴肅地說:“你露了一晚上肚子,小心宮寒。”

“我不會宮寒。”

“哎呀,我這都是為你好,有句古話說得好,男子漢大丈夫就要知禮節守男德,瞧你,整日袒胸露乳的像什麽樣子?帶你出去我都不好意思跟人家說你是我夫君!”

妙寂被芙姝這一通莫名其妙的歪理噎得說不出話。

即便如此,他還是攏了攏衣服,沈聲道:“既然醒了,就去修煉。”

芙姝不想去,她收起自己那點兒壞心思,站在房裏看著他 自己洗漱穿衣。

他做這些事情時慢條斯理的,即使芙姝站在一旁幹看著亦不會有絲毫尷尬。

見他抓起桌案上的梳篦就要梳頭,芙姝順手搶過,又將他按在椅子上,笑嘻嘻道:“我幫你梳!”

“……”

熹微晨光透過薄薄的紙窗,映照在他面頰上,銅鏡裏微微擡眼便能瞧見芙姝認真的模樣,妙寂破天荒地沒有拒絕她的無理取鬧。

而芙姝作為最尊貴的帝姬,也沒想到他沒有拒絕,這下,她只能硬著頭皮來了。

可她平時能給自己梳頭就已經是極限了,其他幾位帝姬連洗漱都要侍女幫忙呢!

如今屈尊紆貴給他梳頭,手法自然極其生疏,梳得磕磕巴巴的。

妙寂雖未出聲,卻是頭一次真正意識到何為坐如針氈。

不多時,芙姝忽然又想起自己出嫁前喜婆亦會仔細拿梳篦為她梳頭,口中絮絮叨叨地念著祝福語。

時過境遷,她如今嫁給妙寂已有數月了。

她想起喜婆念的那幾句祝語,心頭湧動,隨即輕聲開口道:

“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

“三梳有頭又有尾,老來白頭互依偎!”她的聲音如泠泠清泉,帶著些微微上翹的得意語調。

少女微涼的指尖若有似無地觸碰著他的耳畔、鬢角,這讓妙寂愈發不自在,便出聲道:“你昨日那招用得不錯,哪裏學來的?”

將草葉糅合起來化作草刃,若能勤加修習,日後她不需再習得什麽武器法門,世間的萬物都可為她所用,必要時刻,一粒沙,一片葉,一朵花,都能化作鋒利的尖刃,為她驅使。

“我救荀卿時,在祖師爺的醫書裏看來的。”

說完,她偷偷去瞥妙寂的神色,可惜看了半天,他眉毛都沒動一根。

他只是點點頭道:“思路尚可,但你之修為過於淺薄,所耗費的時間太多,若你面對的不是我——”

“我,我知道我是恃寵而驕!”芙姝有點急,“可你都說我修為過於淺薄,那我就只能先投機取巧啦!”

話說出來芙姝才察覺到有些不對,恃寵而驕是個什麽暧昧字眼……

她瘋狂給自己找補:“呃,總之呢,只要黑貓白貓,能抓到老鼠就是好貓!”

妙寂眉頭皺得緊緊的,卻也沒反駁。

簡單地用過早膳,芙姝又被他拉到練武場,開始新一天的特訓。

她再次生無可戀地被掌風打飛,滾落在地。

不過好歹這次沒吐血。

芙姝差不多摸透了妙寂的路數,他的招數不多,翻來覆去也就那麽三兩種。

招式剛正亢直,同時殺伐決斷,一點喘息也不給人留。

但是芙姝卻不再怕了。

因為依照祖師的古法來說,萬物皆可為她所用。

她可以聚沙成土,凝水成墻,操控各種生物變換形態從而進行防禦和攻擊。

見到妙寂身後浮現出金燦燦的蓮花梵輪,芙姝張揚一笑:“我也有!”

說罷,她捏出個訣,將身後桂花樹的花瓣全薅了下來,組成了一朵蓮花,劈頭蓋臉地襲向妙寂。

妙寂道了句花裏胡哨,便擡袖向上一揮,一簇簇的桂花便瞬間散開,落了他滿身。

不過沒關系,這只是她的障眼法。

趁著這個間隙,芙姝立刻飛身上前,甩出一片葉,卻又被他用空著的右手甩了回去,銳利的飛葉瞬間劃傷了芙姝的手臂。

他寶相莊嚴的面上神情肅穆:“這幾日我只是教你鍛骨防身,可你還沒學會走路,便已想跑了!?”

他攥緊了她的手腕,輕輕一扭,腕骨瞬間脫臼:“實在愚笨至極!”

被葉片劃傷的手臂上,正汩汩流出溫熱的血,芙姝顧不得脫臼的疼痛,她只是有些緩不過神,若是放在前幾日,那片飛葉定會深深地嵌入她的血肉,可她如今卻只是破了點皮,流了點血?

不過打歸打,罵人又算是怎麽一回事?

“你不許罵我!”

芙姝討厭被桎梏的感覺,她使出渾身的勁兒聚集在剩下的右拳上,朝他艷麗的臉狠狠呼了過去,拳頭上帶起淩厲的風,拂動他鬢角的發。

只見他接拳的那一剎那,手臂上青筋暴起,這一拳,明顯不像是先前那樣被他毫無波瀾地接住,連眉毛都不曾動一下。

能讓這種佛修大能使出力氣抵禦的話,她這算不算有點小成功了?

“鍛骨是一回事,我能從中悟到新的知識也是一回事,若是進了岐山幻境,我只會抵擋不會反擊的話,也還是會被同門欺負啊,我才不要被欺負。”

從來都是她欺負別人,哪裏有別人欺負她的道理!

見妙寂還抓著她的手腕不放,芙姝皺起眉,掙了掙手:“你放開我。”

她奉行以牙還牙,別人打了她一拳,她無論如何也要打回去的。

那些害不死她的,會使她變得更強大,直到她親手打敗那些他們為止。

也正是因此,她年僅十六,便能在爾虞我詐的深宮中履險如夷,她生性再放浪,在宮中的地位也依舊安如盤石,無法被撼動分毫。

妙寂沈默地擡眼看她,面色依舊肅穆,心中卻已經暗自讚賞了一番。

不得不說,芙姝每一日都會給他帶來一些新的驚喜。

她的體質算不得差,這是妙寂從來沒同她講過的。

在體能方面,她其實比許多同門弟子都優秀得多,但她依舊每日都很努力地同他修習鍛體,再如何也不會氣餒,這點實在很好。

“今日授業結束了,去休息吧。”

芙姝怔楞一下,尚未反應過來,手腕便被他借力回正,她甚至感覺不到疼痛。

“這麽快?我是不是練得比前些日子好?”

“尚可。”

“那我今日要讓膳堂加餐!”

芙姝湊在他面前,鼻尖離他下頜很近,妙寂稍微低頭便能碰上。

意識到這一點,妙寂身子微微發僵,若無其事地轉移了目光。

“可。”

“我想吃肉呢?”

他迅速地瞥她一瞬:“凈空山只有三凈肉,你想吃可令弟子額外放些佐料。”

“真的嗎?那我要吃很多很多!”

見她愈來愈開心,妙寂唇角亦不自覺彎起。

“隨你,但不可浪費。”

時間過得很快,選拔弟子的最後一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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