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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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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龍劍錄來了。

陳飛狼先是起身, 又朝皇帝行禮,龍劍錄問:“你怎麽在這裏?偵查隊伍如何?”

“都派出去了。”陳飛狼答道,最後又看了遙光一眼, 躬身退出。

內侍送上食盒, 終於開飯。

龍劍錄眉頭深鎖, 打開食盒,發現遙光在看他, 說:“你這身衣服好看。”

遙光問:“戰況怎麽樣?”

龍劍錄:“朝廷的糧草還沒送到,接下來的半個月裏,鹿關也許會迎來一場大戰, 他們在北方調動了近五十萬蠻族, 於額察爾森林外集結的兵馬, 只是他們的先頭部隊。”

“沒關系, 你會贏的。”遙光笑道。

龍劍錄:“這是你的預言麽?”

遙光沒說話,看了眼食盒裏,有肉有青菜, 以及寬面條。龍劍錄又說:“在北方只能將就,等打了勝仗,再帶你回永州吃好吃的。”

遙光知道龍劍錄還在擔憂, 但自己也不好告訴他,來再多的人也擋不住自己放即死, 這樣實在太奇怪了。

龍劍錄顯然壓力很大,卻仍努力地與遙光說話, 盡量不讓他孤獨無事, 片刻後又說:“這是鹿肉, 塞北最常吃羊肉與鹿肉。”

遙光:“嗯。”

龍劍錄:“陳飛狼朝你說了什麽?”

遙光:“擔心我是奸細, 問我是哪兒來的。”

“那小子, ”龍劍錄嘲道,“領著帶兵打仗的活,操著朝廷文官們的心,他沒有惡意。他從十六歲開始,就在我身邊了。”

“他是望族陳家的長子吧?”遙光問。

“是的。”龍劍錄說,“你都知道?在森林裏修行,也會關心天下事麽?”

遙光一句話就露餡了,他懷疑龍劍錄一直在猜自己的來歷,只是他不沖動,又答應過,天子一諾千金,便不會多問。

龍劍錄又說:“陳家與我母舅家,乃是我平定天下的兩大助力,陳飛狼從十六歲就跟在我身邊,南征北戰,至今也有八年了。”

遙光知道龍劍錄這麽說的意思是告訴他,陳飛狼是可以相信的,也是忠誠的。

“你呢?”遙光問,“打了幾年仗?”

“十二年。”龍劍錄說,“十四歲那年,父皇駕崩,我就接過了這個擔子。”

龍劍錄吃得很少,只稍微動了下筷子,便看著遙光,後面的幾句話似是想說,卻沒有開口,遙光猜測他想說“太累了,想休息”。

“喝點嗎?”遙光說。

龍劍錄起身到遙光的案前,挨著他坐下,欣然道:“喝點,慶祝與你相遇。雖然我有許多疑問,但與你比起來,都可以忽略。”

遙光於是笑著拿起杯,與龍劍錄互敬了一杯,龍劍錄又說:“你會留下的,是不是?”

遙光正要回答時,外面突然傳來了號角聲,整個軍營驀然動了起來,開始叫喊。

“襲營——!”隱隱約約有人喊道。

火光燃起。

龍劍錄將第二杯酒一飲而盡,酒杯放在案前,說道:“滿上,待我打完再回來喝第三杯。”

說畢,皇帝起身,快步離開。

好帥……遙光心想。但外面的混亂聲越來越大,顯然是鹿關被偷關了,又有士兵發出痛苦的叫喊。

我是不是該出去看看?遙光把食盒蓋好,正要出外時,突然門外出現了兩名黑衣人,蒙著面露出眼睛,不遠處又有太監狂叫,顯然是被殺了。

“與我們走一趟,”黑衣人說,“不要抵抗,乖乖地過來,保你不受傷。”

遙光看了眼,直接送了其中一人一招即死,那人頓時斷了氣息,“撲通”倒在地上。

另一名黑衣人震驚了,轉頭看著同伴。

遙光撓了下脖子,這衣服領子總讓他覺得有點不舒服。那黑衣人頓時發出吶喊聲,抽刀劈來。

遙光嚇了一跳,旋即想到自己有傷害反彈……但是這個技能真的起作用嗎?正好測試一下,但萬一沒用自己不就被砍死了?就在念頭飛速搖擺的時候,黑衣人一刀砍下,那刀卻近不得遙光面前,在距離三十公分處就彈了回去,砍在他自己肩上,登時鮮血飛濺!

黑衣人痛喊一聲,歪在一旁,瞪大了眼睛,充滿恐懼地看著遙光。

遙光自言自語道:“居然有用啊!效果真好!咦?不對,你是誰?為什麽要來抓我?”

遙光前去解開他的蒙面巾,那黑衣人又掏出一把匕首,趁著他接近時要紮他,結果又被反彈了回去,這下徹底掛了。

遙光心道:應該留個活口才對……怎麽就這麽不識趣呢?結果摘下蒙面巾後,發現是個中年人,也不認識這個NPC,只得算了。

外頭火光明滅,火勢被控制住了,遙光出走廊,看見死了一地太監。

唉應該早點出來,說不定還能救幾個。遙光檢查前幾具屍體,到後面就沒耐心了,最初看見死人還覺得有點恐怖,看多了也就那樣。

早知道應該設置個把NPC覆活的技能……我老關心這些NPC做什麽?遙光環顧四周,決定出營房外,查看情況。

鹿關內部起火了,顯然是混進來一部分奸細,打算打開關門,裏應外合,然而士兵很快遏制住了突如其來的叛亂。正在收拾殘局,而關外則仍不放棄,開始攻關。

“段大人——!”那名叫慶賢的太監慌慌張張地沖來,手裏提著劍,喊道,“段大人請跟我走!小的哪怕身家性命不要,也會保護大人周全——”

遙光示意小聲點,他的喊聲太尖了。正在此時,關內出現了叛軍,從高處挽弓搭箭,一箭朝遙光射來。遙光卻像沒看見一樣,隨手淩空撥了下,箭矢便倒飛出去,弓箭手發出痛喊,掉了下來。

慶賢頓時蒙了。又有黑衣人喊道:“他在那邊!”

黑衣人沖了過來,頓時堵住走廊,慶賢害怕得大喊,開始逃跑,遙光卻迎著殺手們走去,幾下死亡凝視,殺手們全掛掉了。

慶賢尚未回過神來,恐懼地問:“他們怎麽了?”

“猝死,別管了,快走。”遙光說,“龍劍錄呢?”

慶賢答道:“陛下他……他他他……”

一個身影從高處出現,幾下縱躍跳進校場,正是陳飛狼。

陳飛狼看見滿地屍體,再看遙光,顯然松了口氣。

“軍隊裏混進了奸細,”陳飛狼說,“請到安全的地方先行躲避。”

遙光答道:“沒關系。皇帝在哪裏?”

陳飛狼整理佩劍,答道:“陛下已經出城迎戰了,稍後我也會出城。”

“你去吧,”遙光知道龍劍錄放心不下,一定是讓陳飛狼回來查看,說道,“不用擔心我,我能保護自己。”

陳飛狼註視遙光,繼而點了點頭,打了個唿哨,翻身上馬,大聲召集親兵,準備出關決戰。

鹿關外已是殺聲震天,擂鼓大作,大地震動,這是遙光第一次經歷這種戰場,他猶如看熱鬧一般,找臺階上城墻去。

“段、段大人……”慶賢說道,“當心流箭啊!”

遙光:“你在這裏等著,不用上來。”

遙光上了城墻高處,這裏全是弓箭手,正在城墻上飛速排開,挽弓搭箭,等待命令便將點火射出火箭。關外,北戎的軍隊已開始沖關了,浩浩蕩蕩,滿山滿谷,平原上全是人,而自己這邊的戰陣排開,也幾乎把關前的地域堆滿了。

一眼望去直到遠方地平線,全是密密麻麻的人。

遙光嚇了一跳,這麽多人的嗎?等等,我的設定出了問題……敵人五十萬大軍與我方五萬大軍原來是這個概念?不,龍劍錄這邊的騎兵還沒有五萬,被緊急召回的應當只有一兩萬……這個設定太不合理了!

全擠滿了人,連打仗的地方都沒有!這要發動沖鋒會很混亂的吧!

奈何設定已經不能修改了,只能眼睜睜看著NPC互相沖,天啊,就算一秒一發即死……也要五十萬秒,全殺完要好幾天!

龍劍錄集結部隊,身穿天子鎧,在關下迎敵。

號角吹響,戰鼓擂得驚天動地,龍劍錄騎著戰馬,手持天子劍,回頭望向關墻,再毅然劍指前方。

這也太莽了吧!遙光心道:你是皇帝啊!親自帶隊沖鋒?!不過細想起來也很合理……這很符合龍劍錄的性格,只是……

他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底下兩軍互沖,猶如洪流一般,城墻高處萬箭齊發,仿佛流星雨照亮了夜空,場面實在太震撼了。士兵們融雪般飛速消耗,兩翼的騎兵開始突圍。

遙光站在城樓頂上,心道:這樣不行,得搭把手了,弄個什麽呢?即死的距離太遠而且太慢了……來個火球術?但是火球很容易被發現是我放的,會有什麽不好的影響嗎?

龍劍錄正沖鋒陷陣,突然間一發火球照亮了夜空,拖著尾火從鹿關飛來,墜向正面交鋒之處,敵軍紛紛大喊,火球爆炸,點燃了戰陣。

“發生了什麽?”龍劍錄難以置信道。

所有士兵都在回頭看塔樓,猶如天降神跡般,陳飛狼沖了出來,吼道:“快進攻!別看了!”

“陛下!應當是我方的投火機!”親兵們喊道。

龍劍錄喝道:“隨朕沖鋒!把他們趕回額察爾去!”

這樣殺起來太慢了……遙光發現火球的體積是有限的,也不能召喚得太大,否則敵我不分,很容易把自己這邊的士兵烤熟,他放了四五發火球之後,發現對戰場的影響有限,而且施法速度還有點慢,不能連珠炮般掃射。

來個隕石?遙光想了想,擡手打了個響指,不行,隕石容易砸到自己人。

北面湧來的士兵越來越多,仿佛永遠也殺不完。

突然夜空中烏雲滾滾,雷電大作,緊接著,閃電從天空中直接墜下!敵人的後陣發生了混亂,身穿金屬鎧甲的士兵高舉武器,成為了避雷針,閃電翻滾,而且只劈敵人後陣,我方居然什麽事都沒有。

遙光正在召喚雷電,他隨手撿了根棍子當法杖,指向北方天幕,閃電正在北戎軍的後陣源源不絕地釋放,不停地劈下來,並且於戰場上蔓延,比起火球術,閃電的打擊面就廣多了,一劈就是一片。

但也非常容易誤傷,而且閃電不好控制,龍劍錄開始艱難地扳回勝局,遙光便不敢再放了,免得把龍劍錄也一起劈死。被雷一劈馬上就掛,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

神罰降臨之際,敵軍終於害怕了,士氣渙散,開始潰逃。龍劍錄身披天子鎧,身上血跡斑斑,策馬持劍,立於戰場中央,猶如身披神祇賦予的榮光,看著面前的這一切。

啟國大軍發出狂喊,龍劍錄再一次引領兵馬,銜尾追殺。

啟國取得勝利,鹿關守住了,在先知遙光的轟炸之下,想必北戎人再也不敢前來進犯,而關外,則留下了數十萬具焦黑的屍體,達成真正意義上的“一將功成萬骨枯”成就。

軍隊開始打掃戰場,龍劍錄這一仗,奠定了鹿關與塞北的和平。

收兵後,龍劍錄看著營房前堆放著的刺客屍體,一時說不出半句話。

“你去打仗的時候,他們突然就來了,”遙光十分心虛,解釋道,“但不知道為什麽,又都死了。”

龍劍錄仔細察看屍體的慘狀。

“你沒事就好。”龍劍錄到得此時才覺後怕,幸而遙光安全無事,又要責罰陳飛狼,畢竟是他負責安保,在敵方細作攻擊後方時,雖然鹿關內一片混亂,但那不是放任刺客行動的理由。

龍劍錄想抱一下遙光,遙光卻顯得不好意思,退後少許。

陳飛狼說:“刺客根據死因分為兩撥,一撥毫無緣由,突然就斷了氣;另一撥則是以淬毒匕首或刀劍突然揮砍自身,導致受傷或中毒死亡。”

將領們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紛紛無語,無論哪一種死法,都顯得詭異又滑稽。

陳飛狼看著遙光的眼睛,龍劍錄仿佛察覺了什麽,沒有說,只是鐵青著臉。

“給朕查清楚這夥人的底細。”龍劍錄吩咐道。

翌日,帝君率領浩浩蕩蕩的軍隊,先行踏上班師回朝的道路。陳飛狼留下收拾殘局。

龍劍錄與遙光搭乘馬車,在官道上行駛,數日來除了帶兵打仗外,龍劍錄幾乎一刻也離不得遙光,仿佛有滿腔話語想朝他訴說,奈何當著部下的面,一國之君總不好纏著遙光問長問短。

直到上了帝車,馳上回往都城的官道,狹小的馬車空間裏只剩下龍劍錄與遙光,才有獨處的機會。

遙光拉開車簾,看著外面的風景,龍劍錄把窗簾拉了起來。

遙光把窗簾拉開,龍劍錄又把窗簾拉上,如此反覆幾次。

遙光:“又怎麽了?”

龍劍錄:“是你吧?”

遙光假裝聽不懂:“你到底在說什麽?”

龍劍錄:“告訴我實話,戰場上的閃雷,是你做的?”

遙光思考著會不會傷龍劍錄的自尊,畢竟依靠超自然力量打勝仗,有些將領會覺得勝之不武,可是真打你也不一定打得過啊,而且看士兵們膜拜的模樣,明顯有神授君權的威嚴,也是好事。

最後遙光沒有回答,龍劍錄從他的表情裏讀懂了。

“殺手也是你自己幹掉的?”龍劍錄懷疑地問。

遙光笑了起來,不說話,龍劍錄沈聲道:“他們的死狀,與在額察爾森林裏碰上的追兵很像,所以當時也是你出的手?”

遙光心裏咯噔一響,龍劍錄的觀察力還是很敏銳的,不,事實上哪怕是書裏的角色,大家也都不蠢。

“謝謝。”龍劍錄說。

他們在馬車裏對坐,龍劍錄把手伸過來,覆在遙光的手背上,遙光下意識地想把手抽走,龍劍錄卻握緊了他。

“你是為我而來的,對不對?”龍劍錄又說,“初見面就為我做了許多事,我不知道你會不會……”

“對。”遙光答道,“但不要追究我的來歷,我會陪伴著你,哪天你不需要我了,我就會離開。”

“不,不!”龍劍錄突然著急起來,飛快地說,“我需要你,只是……”

車輛緩慢地行進,車轍不時傳來聲音,龍劍錄認真思考後,說道:“我在從小到大的無數個夢裏夢見過你,但我只朝父皇提到過一次,父皇說‘夢裏的那個人,是你的神’。”

遙光的手被握著,感受著龍劍錄傳來的溫度。

“我希望你留在我的身邊,”龍劍錄又誠懇地說,“我不是需要你的‘法術’,遙光。我不知道這麽說,你會不會生氣……你給了我這麽多,可我沒有任何東西能給你。我知道我所擁有的,你都看不上。”

遙光明白了,龍劍錄多少還是覺得不太對等,比起他曾經是無所不能的魔王,或是穿行大陸的獨行騎士,如今身為帝王,最初見面時,他還信誓旦旦要保護自己,然而在得知他的“法術”力量之後,氣勢一瞬間就弱了。

“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龍劍錄說,“我就知道你終於來了,可我不知道你擁有這樣的力量,我怕……失去你。”

說到這裏時,龍劍錄居然有點不太敢直視遙光的雙眼,那語氣中透露出幾分卑微感,猶如凡人朝著神祇傾訴自己的思念。

“你可以把我當作前世的朋友,”遙光想了想,只能這麽說,“前世是你保護我、照顧我,這一生,換成我了。”

龍劍錄相當疑惑,但在他的夢裏,確實出現了與現世記憶不符的諸多場面,遙光這麽說顯得很可信。

“我的前世是什麽?”龍劍錄問。

遙光答道:“不能告訴你,你忘了我們的約定嗎?”

龍劍錄點頭道:“好,我不再問了。”

“咱們重新約定一次?”

遙光於是伸出手指,示意,龍劍錄短暫地猶豫後,知道這是不能提起的禁區,便抑住自己發問的沖動,與他拉了鉤,旋即,兩人又笑了起來。

這樣一來,龍劍錄便從仰望遙光的凡人身份,被拉到了一個平齊的地位上來,卑微感消散了不少。

遙光知道,龍劍錄接下來一定會猜測,他自己前世是否也是什麽神明,至少也是與遙光力量對等的存在,只是這一輩子投生到了帝王家——龍劍錄的表情顯而易見,他既猜測自己的身份,又猜測他們曾經的關系。

直到傍晚時,軍隊抵達北方的第一個大城,青城。

遙光這次特地把地圖設計得小了許多,從鹿關前往京城永州,走走停停,也只需要六天時間。軍隊在外紮營,青城太守親自出城迎接,已準備好宅邸供龍劍錄歇息。

青城環山依江,在江北一帶有著天然的地熱能源,又有露天的溫泉。

“你需要休息下麽?”龍劍錄在宅內坐定,太監們便上來服侍,本地官員在院外等著,他又問,“晚上想吃什麽?只要他們拿得出來的,都可以吩咐。”

“我……想去泡澡。”遙光想起與龍劍錄的過往,很想與他單獨在一起,奈何他們身邊總是有人,不是將領就是太監,或是官員,哪怕貴為天子,對臣屬們依舊要恩威並施。皇帝禦駕親征,打了勝仗歸來,官員自然要過來道賀,他們三年回京輪轉述職,才得以見一次龍劍錄。此刻不抓緊時機,更待何時?

“你先去,”龍劍錄說,“我忙完馬上就來。”

遙光欣然前往,現在是個人只要長眼睛,就能看出遙光與帝君關系不一般了,不待他開口,府上便馬上有人前來,躬身行禮,為他帶路,山腰上的溫泉更提前做了打掃,移植不少小葉楓樹,黃昏時,秋意瀟颯,霧氣蒸騰,尤其宜人。

遙光等了足足半個時辰,龍劍錄終於來了,遙光聽見他的聲音在外吩咐,便趕緊先浸入浴池裏,不知道為什麽,這麽正兒八經地與他相處,反而讓遙光十分放不開。

龍劍錄匆匆進來,顯然也期待甚久。

“他們廢話實在太多,”龍劍錄說,“讓你久等了。”

龍劍錄倒是很坦率,絲毫不介意遙光看見他的身體,他雄壯的身軀上帶著些微傷痕,顯然是經年累月戰鬥所留下的。

“嘩啦”一聲,他側身入水,水花飛濺,轉頭看著遙光,又笑了起來。

“你要坐過來點麽?”龍劍錄說。

他起初有點搞不清楚遙光對他的態度,但現在看樣子,遙光是喜歡他的,畢竟一個為了他而來的人,說不喜歡有誰相信?

當慣了皇帝,龍劍錄向來是予求予取,想要什麽直接開口,在談戀愛上當然也是這樣,最開始他二話不說,直接就上手摟,下一步就是親上去了。他也不懂得如何告白,畢竟皇帝喜歡你,是你的榮幸,有什麽告白不告白的?

於是他無意識地重覆著,告訴遙光,自己在夢中見過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確認遙光會不會留在他的身邊,本身就是迂回的告白,只是自己沒有察覺而已。

然而龍劍錄的舉動,卻遭到了遙光的拒絕,才意識到不能操之過急。

今天他打發官員只用了一刻鐘,餘下時間都自己坐著,回想他們的關系,明白到要尊重遙光,不能直接按倒就開始親。

於是他沒有直接拉遙光的手,只是看著他。

遙光倒是先按捺不住了,從上次他們分別之後,仿佛已經過了很久很久,他仍會忍不住想起月夜裏被抱在魔王懷裏,坐在樹梢上,身體被他覆蓋並疼愛的快樂,如今龍劍錄沒有主動,他反而想抱上去。

遙光付出了極大的努力,控制住了自己,說:“我給你擦背。”

龍劍錄欣然轉身,坐在泉水一側的石上,遙光則拿來布巾為他擦洗背脊,他的背上有愈合的傷痕,不多,但十分彰顯力量感。

“你在想什麽?”遙光說。

龍劍錄回過神,轉頭看遙光。

“很久沒有人問過這樣的問題了,”龍劍錄答道,“不,從來沒有。”

確實如此,不會有人膽子大到朝龍劍錄問:“你在想什麽?”

遙光笑道:“別岔開話題,在想什麽?你有點走神。”

龍劍錄說:“你當真想聽?”

遙光不解地看著龍劍錄,龍劍錄側身,握住遙光的手,兩人在水池中對坐。

“我所想的是,”龍劍錄看著遙光的唇,“我們是不是在想一樣的事,你是不是像我所想一樣。”

遙光的心臟再次狂跳起來,龍劍錄說:“你在折磨我,遙光。告訴我,好麽?”

這算告白嗎?遙光不知該如何回答,這也太快了……他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但龍劍錄真的好性感啊,遙光單身這麽多年,從來沒和男性這麽親密過,與魔王初嘗情愛滋味,簡直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他對愛情充滿了尋求刺激的渴望。

遙光沒有回答,但他已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抱住了龍劍錄的腰,貼在他的背上。龍劍錄的呼吸頓時變得急促起來,不敢亂動,又試著伸手想摟遙光。

但遙光馬上與他分開,滿臉通紅,到水池旁起身要離開。

“等等!遙光!”龍劍錄匆忙道,“我知道,一定是的。”

遙光穿上浴袍,看了龍劍錄一眼,龍劍錄則笑著看他。

“一定是什麽?”

龍劍錄無聲地說了句話,朝他揚眉,那表情竟是恢覆了曾是騎士與魔王時的欠揍模樣。

【你喜歡我。】

遙光想起往事,恨不得撲下去揍他,龍劍錄則起身,說:“別走,遙光,我還有話想朝你說……就這麽一會兒,你要去哪兒?你難為情了?遙光……遙光!”

遙光站在溫泉一側的長廊裏,忽然想惡作劇拿走龍劍錄的衣服,但幾乎是同時,他就意識到這根本拿捏不住龍劍錄。

因為他直接從水裏出來了,赤條條地追了過來,遙光馬上就走,龍劍錄旁若無人,站在走廊裏,外頭的侍衛與太監忙紛紛躬身。

“遙光!”龍劍錄在長廊裏站定,大聲道,“朕喜歡你!”

遙光背對龍劍錄,那話猶如晴天霹靂在腦海中炸響,下一刻他加快腳步又走,龍劍錄則赤條條地追著出來,當著府邸中諸多侍衛與宮人的面,大搖大擺走進前廳。

“你先把衣服穿上!”遙光說。

龍劍錄做了個手勢,示意過來的太監退下。

“你幫我穿。”龍劍錄說。

遙光只得先接過布巾,給龍劍錄擦拭身體,龍劍錄的眼神裏充滿了溫柔,遙光很想摟著他的腰,埋在他的肩前,像從前一樣,起初他還很難為情,但與魔王雙修久了,也不怎麽害臊了。

只是眼下,廳裏全是人。

他讓龍劍錄穿好裏袍,系上腰帶,龍劍錄又吩咐道:“傳飯罷,今夜陪我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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