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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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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以嚴家的權勢,要處置柳盛,就像捏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嚴冬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致使揚言要報覆嚴家的柳盛再無音訊。

原本定好的婚事也就這樣被擱置起來,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倒也太平無事。

某一日,嚴家接到了趙文華從江南來的書信,嚴辛把信拿給嚴世蕃,後者一看角便挑起了笑容。

嚴辛見嚴世蕃面露喜色,笑道:“定是東南有好消息了。”

嚴世蕃點點頭:“趙文華在信上說,東南已基本在他的掌控之下了。”

嚴辛明白,這就意味著將來東南很大一部分的銀子都要流入嚴黨的口袋,剛接下兩淮鹽運使的鄢懋卿南下巡鹽也會方便很多。

他垂首笑道:“恭喜少爺。看來少爺用的這個趙文華,還是得力的。”

嚴世蕃擡眉看他,忽然道:“你就不嫉妒?”

“什麽?”

“你跟我身邊這麽多年,我也沒把你派到別處去當個官。天天讓你跟著端茶倒水。”嚴世蕃嘴角隱著意味不明的笑,悠悠說道。

嚴辛笑道:“小人哪裏敢嫉妒。再說了,做官這種事,小人學不來,小人只管好好伺候少爺就行。”

十幾年前,嚴家奉了嘉靖之命從江西進京,在一個大風雪天,路上偶然遇到在餓昏在街邊的嚴辛,當時嚴辛還是個幾歲的孩童,嚴府中有人見他可憐便把他收留了,後來嚴世蕃見嚴辛幹活聰明伶俐,就把他調到了身邊。

只不過對於嚴辛來講,給他恩澤的是嚴世蕃,收養他的也是嚴世蕃。世人皆道嚴家薄涼,嚴辛有時候卻能體會到府中的一點溫情。

“自從少爺把小人撿了回來,賜予小人姓名,小人這一輩子就是給少爺做牛做馬,都在所不惜。”

趙文華把持了東南大權,第一件事就是給嚴府進獻銀子,就連蕭詩晴也收到了少許。

嚴黨的掌權,對於嚴府中每個人來講都是一件好事,從嚴嵩書房直到思清院都是一派輕松歡樂的氣氛。蕭詩晴每天在院子裏也呆得悶,想趁著嚴世蕃高興,求他讓自己出去玩玩。

畢竟,自己來到嚴府,除了跟嚴世蕃那次去江南,還沒有單獨出去過。

她去問嚴世蕃,男子蹙著眉打量她好一會兒,畢竟,蕭詩晴的身份不同尋常,出去也要再三小心斟酌。

“嚴世蕃,求求你了。”

少女晶瑩水潤的眸子望著她,裏面寫滿了期盼。嚴世蕃自覺無法與這樣的目光對視,移開眼神,咳了一聲,終於道:“好。”

“太好了!”

蕭詩晴蹦了起來。

然而嚴世蕃下一句便補充道:“讓紅葭綠荷她們陪著你。”

蕭詩晴只頓了一下就答應了,紅葭和綠荷熟悉京城的路,跟在她身邊,也算是有兩個伴兒。更何況嚴世蕃從來不會平白無故給予她好處。

蕭詩晴帶著兩個丫鬟上了街,在街邊的攤子前逛著。

逛街的時候,她想起了小環,那個她剛剛穿越過來在福祿客棧遇到的女孩,自己遇到嚴世蕃後,就離開客棧去了嚴府,也不知她怎樣了,蕭詩晴很想去看看她。

她憑借著記憶的路線,帶著紅酒綠荷來到福祿客棧。

福祿客棧窄小的門簾就夾在商鋪中間,大門的漆都已經剝落了,裝潢比記憶中的也更加寒酸。蕭詩晴走進店門,便聽一個女孩清澈的聲音傳來:

“客官,要住店嗎?”

蕭詩晴循聲望去。

小環自然也看見了她,前者怔了半晌,似在搜尋記憶,而後猛然想起來:“你是……蕭姐姐!”

女孩的臉上顯出欣喜,清秀的臉上出現兩個淺淺的酒窩。

蕭詩晴上前握住她的手。

紅葭跟在蕭詩晴後面走進店,四下打量著店裏的裝潢,皺皺鼻子,小聲嘟囔:

“這什麽破地方,比起我們府上差遠了。”

她畢竟是嚴府出來的丫鬟,性子高傲,又見慣了金碧輝煌,如今到了這裏,一方面是驚嘆這地方的破舊,另一方面自覺掉價。

小環對這些目光似也習慣了,也沒有不好意思,只抱歉地笑了笑:“抱歉,店裏一直就這樣,沒有多餘錢拿來布置了。”

蕭詩晴見小環的眼神中透著一股暗淡,覺得許是紅葭戳到了她的痛楚,便看了紅葭一眼,紅葭不在意地聳聳肩,在一張凳子上坐了下來。

蕭詩晴這時也才發現店裏的異樣,這裏面冷冷清清的,幾乎就沒有客人,氣氛還有些不同尋常的沈重。

小環趁這當兒望著紅葭,紅葭雖是丫鬟,卻是身穿繡金邊的錦衣,手腕上還戴著個小巧的銀鐲子,她又看看蕭詩晴,後者不喜艷麗,只穿著一件素色絲綢長衣,但嶄新得幾乎沒有褶皺,一看那細密的做工和精致的面料,便知其絕不是尋常市面上能買到的。

小環擡頭,眼底隱約有光亮。

“姐姐,你是嫁了個好人家嗎?”

“好人家?”

蕭詩晴差點失笑,這小環想到哪裏去了。別說她與嚴世蕃的關系並非他人想象的那樣,何況她被他關在府裏,連出門都要爭得他同意,哪裏有半分自由。再加上嚴世蕃那惡名昭著的奸臣身份,和“好”字也完全不沾邊啊。

她也不能多說,只搖搖頭笑道:“沒有。”

小環垂下眼簾,輕輕嘆了一口氣。

蕭詩晴正奇怪她為何要問這樣的問題,這時,後廚那邊的門打開了,一個留著胡子,樣貌滄桑的布衣男子快步走進了廳中。

男人上前幾步,急得對小環瞪眼:

“小環,趙家人還有一刻鐘便到了,你怎麽還沒有去換嫁妝?”

小環臉色變了,猛地一轉身,咬著唇執拗道:“爹,我不去。”

那男人擡頭,看見了蕭詩晴和綠荷紅葭,便舒展臉色,迎上前道:“來客人了嗎?”

男人異常熱情地問道:“客官們可是要住店?”

蕭詩晴客氣道:“我們不住店,只是先前認識小環,想來看看她。”

男子倏地失望了,他嘆了口氣,目光瞥向別處,半晌道:“幾位請回吧,今天是小女嫁人的日子,不方便迎客。”

蕭詩晴訝然看向小環:“你要嫁人了?”

紅葭和綠荷也都擡起頭好奇地打量著小環。

小環卻漲紅了臉,咬著唇急道:“我早跟您說過了,我不想嫁給趙公子!”

男人走到小環面前,壓低聲音喝道:“爹給你尋了半天人,好不容易才求到了趙家的公子。趙家可是這附近最有權勢的人家,人家也答應娶你了,你難道還要拂了人家面子不成?”

男人對蕭詩晴她們下了逐客令,綠荷本是想走,但紅葭卻拉住了她,滴溜的眼珠打量著父女二人,敏銳地發覺到了這裏的不對勁兒。

見小環仍是抿著唇不說話,男人長嘆一聲,喃喃道:“你今年也十六了,早該嫁人了,何況你不嫁人,這家店又該如何維持下去?”

“我只要一輩子陪在爹身邊就夠了。”

說到此,小環的眼裏已經隱隱有淚光。

男人咬牙,豎眉喝道:“莫非你連爹的話都不聽了嗎?”

被這麽一說,小環一眨眼,淚珠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

蕭詩晴趕緊拉了拉小環的衣袖,想勸慰她。

她總算知道小環為什麽突然問她那個問題,一方面是因為紅葭的話,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此。

男人瞪著蕭詩晴:“你怎麽還不走?”

蕭詩晴也忍不住道:“小環明顯是不想嫁人,您何必這樣逼自己的女兒?”

男人氣急之下,也不在意什麽場合面子,更不管蕭詩晴是誰,紅著眼對她喝道:

“若沒有那份聘禮錢,我們客棧便真的要破產了,父女倆難道要去喝西北風嗎?”

蕭詩晴噎住。

古代底層人民生活遠比她想象的淒慘,他們必須做這些也並非是他們意願的,只因不這麽做,他們就沒有飯吃。

小環哭著道:“我不嫁他,我就算死,也不嫁他。”

男人也忍不住一拍桌子:“那你說,你想嫁給誰?”

小環張了張口,卻最終什麽都說不出來,水潤的眼裏似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

蕭詩晴嘆氣。

她心裏斟酌了下,忽然把手上的銀手鏈退了下來。

這是嚴世蕃當時在萬壽節後給她的,雖然只是舉手之間隨意“贈賞”,卻足夠小環一家支撐許多年。

蕭詩晴把銀手鏈遞到小環面前:“送給你。”

小環看著那閃亮的鏈子,眼睛已直了,目光閃爍著渴望,卻不敢用手去接。

那男人也看著蕭詩晴,額頭上盡是汗珠,喉結動了動,想接,又不好意思,更不明白蕭詩晴為什麽突然將這麽貴重的東西送給他女兒。

蕭詩晴不由分說把手鏈塞到小環手裏:“你快拿著吧,就算是報答當初你讓我住店的恩情了。”

男人怔了半晌,趕緊上前,連聲道謝:“姑娘如此慷慨,肯接濟我們,我們父女二人……無以為報。”

他一邊擦著汗,一邊彎腰道,

“姑娘幫我們度過了這最困難的兩年,以後想吃什麽,都可以到小店白吃白喝。”

蕭詩晴只笑了笑。

“那您可要答應我,以後不能強迫小環訂下這種終身大事了。”

“這……”男人面上也露出些許羞愧,咬了咬牙,最終點頭。

蕭詩晴剛剛展顏,小環咬唇道:“可是,趙家人馬上就來了……”

說著,便有人闖開了大門。

一夥穿得頗為富貴的年輕的公子哥兒走進店裏,門外當中一人看起來已近而立之年,騎在一匹馬上,一身紅衣,想必就是來娶親的新郎。

那幾個公子哥兒一進來,就抱臂斜著眼打量著屋子裏的眾人,看見了小環,蹙眉道。

“你的嫁妝呢?怎麽還不換上?”

幾個公子哥兒面容不善,看上去不好惹,小環瑟縮了一下,才:“我……我已經決定不嫁給趙公子了,你們請回吧。”

空氣有一瞬的安靜,那夥人都楞了一下。

“放你媽的屁!”當即有一人火了,雙眉一豎,走上前指著小環的鼻子就道,

“前幾天你爹和我們都你說好了,你說不嫁就不嫁,讓趙哥的臉往哪兒擱?”

門外那新郎的臉色也沈了下來。

那人想必就是小環口中的“趙公子”,他正好是逆光而立,面色看上去陰晴不定,聞言他下了馬,跟著走進了店裏。

綠荷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站到了蕭詩晴旁邊。

紅葭蹙著眉,卻是後退了一步。

小環的爹上前陪笑道:“幾位少爺,真對不住,在下和小女也是方才臨時決定。小女年幼,她娘又沒得早,她還想再陪我幾年……”

一個公子哥兒哼道:“趙哥可是街上數一數二的富貴,你算什麽東西,豈能容了你們擺布?”

另一人不懷好意地道:“告訴你們,今天這個女兒,你們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紅葭見這場景,眼珠一轉,突然松開小環,跑到後門溜了出去。

雙方正在僵持著,蕭詩晴也來不及阻止,自然也不能跟紅葭一塊走。這夥人氣勢洶洶,似乎小環若是不跟她們走,他們就能把這店給生生拆了。

小環的爹臉色僵住了,勉強笑道:“趙公子大人有大量,何必這樣逼迫小人,改天,我一定向您親自向您登門道歉。”

男子也不理這些,一擺手不耐煩地道:“趕緊趕緊,把她換上衣服給我帶走!”

他自然指的是小環,一幹人對視一眼,有兩個上前抓住小環的雙臂:“跟我走。”

“趙嵐芃,你幹什麽?”

小環的爹張開雙臂護在女兒面前,瞪圓了眼怒視著趙家公子。對方如此無力,他也不準備跟他客氣了。

蕭詩晴也攔在幾人面前:“你們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還有沒有王法?”

趙嵐芃身旁的一人上下打量她幾眼,獰笑道:“嘿,你哪兒冒出來的丫頭,也配擋在我們趙哥面前,趕緊滾!”

那人眼睛細長,瞇著眼看起來兇神惡煞,蕭詩晴咽了口唾沫,心裏有點畏懼,然而還是勇敢地攔在了小環身前:“我看誰敢把她帶走!”

“這小姑娘長得也不錯,跟小環一起帶回去,給趙哥做填房丫鬟。”又有一人在一旁笑道。

被他這麽說,蕭詩晴臉色終究白了幾分。

趙嵐芃在遠處冷眼旁觀,見小環和蕭詩晴仍然不動,命令道,“動手!”

兩個人抓住蕭詩晴的雙臂就把她往外面拖,蕭詩晴尖叫著拼命向後抵力。

小環的爹撲上來,抓住那個男人晃他:“禽獸,你放開她們……”

“滾!”

那男人飛起一腳,老人被踹倒在地上,後腦勺狠狠撞上了桌角。

“爹!”

小環急得大喊,她眼淚婆娑,想沖上去查看老人的傷勢,卻被人死死地鉗住。

老人本就孱弱,頭和腰都受了傷,一時倒在地上無法起身。

店裏剎那間就變得混亂起來,老人的弱小使得眾人更加肆無忌憚,其中一人想起紅葭,道:

“趙哥,剛才有個丫頭跑了!”

趙嵐芃啐了一口:“別管她,宛平縣訓導大人是我幹爹,她就算叫人來也沒用。”

一聽這話,眾人便都放松下來,把小環和蕭詩晴往外拖。

趙嵐芃帶來了十幾個人,蕭詩晴一人,怎敵得過那一群男子。有三個男人都上前拽住蕭詩晴,她死命後退,可是腳步還是一點點地被拖動。

有一個人蠻橫地去扯她的頭發,蕭詩晴痛得尖叫起來,淚水噙滿了眼眶。

她明白這群人就是流氓痞子,眼看自己離門口越來越近,她心裏越來越怕。而少女絕望蒼白的神色,激得幾人哈哈大笑。

其中一個男子手擰進了她的肉裏,他指甲縫裏還帶著泥,就這樣死死地掐住她,少女纖細水嫩的皮膚多了幾道紅印。

少女皮膚光滑的觸感更惹得那人心生歹意,那人趁著亂,獰笑著把手向蕭詩晴的衣領伸去,想把她的衣服撕開。

蕭詩晴絕望的瞳孔映著他猙獰的神色,可對方是成年男子,力氣大,身邊還有兩個人制住她,她本就無力反抗。

這種時候,她只能想到了嚴世蕃。

她心裏怔了一瞬,不知何時,嚴世蕃開始在她心裏變得不太一樣,不僅不再陌生,而變成了她的依靠。

她只得咬了咬牙,大聲道:

“你們若是敢動我一下——還有她,”她又指了指小環,“小閣老嚴世蕃會讓你們好看!”

“小閣老?嚴世蕃?”

聽到這話,混混們都笑起來,陰陽怪氣地譏笑道:“這丫頭說她認識小閣老呢,哈哈哈哈……”

一人在蕭詩晴手臂上狠掐了一把:“別唬人了,乖乖跟我們走。”

話音剛落,邊聽外面傳來隱約的兵馬聲,士兵整齊地跑動著,似乎有刀劍抽鞘,槍桿架起。

緊接著聽到紅葭的聲音道:“少爺,就是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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