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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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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砰”的一聲,大門被撞開,一隊隊持槍的官兵小跑著站到了墻邊,幾人走到中央持槍對著趙嵐芃一夥。

後面的官兵讓開一條道,能看到道路盡頭停著的一頂轎子,一個重羅綢緞的男子已下轎走了過來。

趙嵐芃的冷汗下來了,往外睨了一眼,客棧外圍著裏三層外三層的官兵,還有整齊的腳步聲源源不斷地傳來,估摸著至少來了五百多人。

領頭的官兵立眉凜聲大喝:

“識相的快些滾,莫讓小閣老將他送到刑部大牢裏去!”

眾人一驚,都仰頭看著那走進來的男子,男子身著華貴綢袍,眸色一片陰沈,帶著冷然而不可攀附的寒意,眼光輕輕向屋裏一掃,便足以令所有人都低下頭去。

他緊抿著薄唇沒有說一句話,身後的士兵也沒有扛嚴府的旗子,卻絕沒有人懷疑他不是嚴世蕃。

這便是他與生俱來、渾然天成的傲然氣質,其他人就是擁有絕佳的演技,也絕演不出這種氣質。

在跨進門檻時,他不自覺地微蹙了蹙眉,仿佛覺得這又破又小的地方玷汙了他的腳。

一屋子人都楞住了,面對這樣的氣勢逼人的闖入者,誰也不敢動。

偏偏只有那個小姑娘不懼這氣場,用力掙脫開趙嵐芃的手,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嚴世蕃身邊。

她蒼白著臉,緊靠在他身旁,一只手不自覺緊攥住了他寬大的衣袖。

嚴世蕃的視線向下移,落在了蕭詩晴的手上,停了片刻,抿唇。

少女還在顫抖,眸子中寫滿了委屈和驚恐。

他知道,她確實嚇壞了。

他目光重新回到趙嵐芃等人身上,臉上卻一點表情都沒有。

這些人本都不值得他動手。

方才紅葭找上他來的時候,他還以為蕭詩晴在外面又給他惹什麽事了,她的身份非同尋常,若是暴露給他人對自己沒有什麽好處,因此才拋下一出正在聽的戲,馬不停蹄地帶兵趕到了客棧。

他帶的都是親信,五百個穿甲帶盔的士兵嚴整而立,鋒利寒冷的槍尖直抵趙嵐芃等人,似乎只要嚴世蕃一聲令下,士兵就會毫不留情把他們撕成碎片。

趙嵐芃也嚇懵了,不住的打哆嗦,她還以為蕭詩晴方才不過是嚇唬他們,哪成想到進來的真的是嚴世蕃。

他認識的那個什麽“幹爹”宛平縣訓導,此刻也成了無用的擺設,他知道只要嚴世蕃動一動手指頭,就可以把他的官位廢掉。

“小……小閣老……”

“住口,這三個字也是你配叫的?”

官兵厲聲斥趙嵐芃道。

趙嵐芃幾乎要痛哭流涕:“嚴大人,小的們瞎了狗眼,竟然動了您的人,小的們不敢了……”

趙嵐芃跪下來,不住地磕頭,聲音“咚咚”的,額頭都快磕出血來。

連帶著他的幫手們,也都跪了一片。

小環和她爹也呆住了,望望蕭詩晴,又望望嚴世蕃,也慌忙趕緊跪下了,目光驚恐,一個字也不敢說。

權傾朝野,嚴黨的幕後智囊嚴世蕃,竟然就真的站在他們面前。蕭詩晴是如何認識了他的?

小環看蕭詩晴的目光中,更是盛滿了不可置信的驚詫和疏離。

蕭詩晴見小環等人的反應,垂了垂眸,握緊嚴世蕃衣袖的手指不覺松了松。

嚴世蕃自不屑理睬趙嵐芃的求情。

“把鬧事的都抓起來,關了。”

只淡淡說了這麽兩句,轉身便走。

蕭詩晴忙緊緊地跟上。

客棧外圍得盡是官兵,那可是刑部的兵,足足五百人,當朝首輔之子帶著這麽些兵在京城走街串巷,聲勢不可謂不大,但嚴世蕃也不管這些了,接到了蕭詩晴,他便放心下來。

兩人就這麽甩開眾人回道轎子上,坐定,蕭詩晴才松了口氣。

嚴世蕃瞥了眼少女緊抓他衣袖那細長蒼白的手指,斜睨她:

“還不松手?”

蕭詩晴趕緊松開他。

“瞧你那點出息。”

嚴世蕃笑嗤道,“不過是一群吃閑飯鬧事的混混,也值得你這樣受怕?”

出了事不安慰反而出言諷刺,這也符合了嚴世蕃的性子,蕭詩晴氣得瞪他。

“當然了。”

嚴世蕃心道這種事我見過得多了,沒再說話,抿了抿唇。

不過蕭詩晴也沒想到,她與嚴世蕃的關系本是秘密,這次,嚴世蕃居然也沒責怪她向外人提她認識他的事。

他目光落在她腕上:“你的手鏈呢?”

“給人了……”蕭詩晴怔了一下,心裏有點懊悔,那畢竟是嚴世蕃特意給她的東西,但轉念一想,不過一條手鏈,嚴家富可敵國,想來他也不會在意。

她低著頭,也就沒看到嚴世蕃眼中的別扭,他不悅地望著她,似是有點生氣:

“你給誰了?”

“那間客棧老板的女兒,小環。”蕭詩晴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跟他一說,又補充道,“小環一家實在沒有錢,那間客棧本就破舊,整天也沒有幾個客人……”

嚴世蕃耐煩地打斷了她:“大明朝這樣的事兒多了,你幫得過來?”

蕭詩晴認真地道:“有的人我雖然管不著,但小環是我的朋友,能幫得就盡量幫襯。”

嚴世蕃心道一聲真是爛好人:“以後你別再跟那幫人來往,那小環也是自作自受,怨不著別人,更不該把你扯進去。”

蕭詩晴有點生氣。

嚴世蕃怎麽能這樣,張居正也不讓她理,小環也不讓她理,連送一條手鏈幫助別人,也這樣忌諱。

她知道,今天嚴世蕃處拿趙嵐芃等人這場戲,本就是很微妙的。若論紈絝子弟,嚴世蕃可是京城紈絝子弟的頭頭。他是那樣金尊玉貴,含著金匙出生般的人,自然體會不到窮苦百姓的難處。

這樣的人,生來就是與“窮”字不沾邊的。

“你當然體會不到小環的難處,因為你就是趙嵐芃那樣的人!”

也不知怎麽,蕭詩晴一面對嚴世蕃,好像膽兒也放大了,瞪著他,一字一句:“像你們這種剝削階級,只管自己享樂,從來就不顧及窮苦百姓。”

“……剝削階級?”嚴世蕃重覆著這個從來沒聽過的詞語,覺得好笑。蕭詩晴把手鏈送人了,他心裏總堵著一口氣。他上下打量著她,漆黑的眸子發著光,卻依然帶了吊兒郎當的模樣:

“再說了,趙嵐芃算什麽東西。我可沒有像他那樣強迫過別的女人嫁到府上,我們是互利關系,你懂不懂?你以為我什麽人都能看上?”

說罷又想,跟她解釋這些做什麽,便閉了嘴抿唇。

轎子一路行往嚴府,嚴世蕃一直別過頭看著窗外的景色,眼瞳光芒若隱若現。

半路上才又開口:

“你這次給我惹了事,害得我帶這麽多人去找你,連戲都沒聽完,不得給你個教訓長長記性?”

蕭詩晴看他,男子挑著眉,眼眸漆黑,裏面染了點厭煩的戲謔。

蕭詩晴心裏抖了一下:“什麽教訓?”

“該罰。”

“……怎麽罰?”

“三個月不許出門。”

“……”

嚴世蕃言出必行,蕭詩晴足足在府裏悶了三個月,才終於獲得了重新出門的機會。

她出門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小環。

先前那件意外已經過去了,小環也恢覆了往日活潑的模樣,和他父親每天早晚打理那間客棧。

只是由於福祿客棧地處偏遠,裝潢老舊,也沒有什麽客人關顧,生意依舊一直不景氣。

因此,小環父女倆對每一個客人都是恭恭敬敬的,因為每一個客人對他們來說都是來之不易,盡管來了些臭脾氣擺架子的客人,對小環頤指氣使,她也得順從地陪笑臉。只因為不這樣,他們就沒有飯吃。

小環一邊擦著桌子,一邊安慰道:“沒有關系的姐姐,我們都習慣了。”

蕭詩晴嘆氣蹙眉。

三個月前,嚴世蕃為蕭詩晴帶兵去包圍城外客棧的事情,徐璠也聽說了。

五百人從刑部調出來,浩浩蕩蕩在街巷裏走,動靜也實屬不小。嚴世蕃是什麽身份。沒過幾天,這事就已傳遍了朝廷。

幸好福祿客棧本就偏僻,事發當時,也沒有人見到蕭詩晴,眾人只知道嚴世蕃帶了五百人包圍客棧,也不太清楚中個細節。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是眾人知道了蕭詩晴這麽號人,沒有證據也不會掀起什麽大風浪。

聽了消息的徐璠倒是重新一振。

如今距他初次見到蕭詩晴已過了幾年,他本以為蕭詩晴已經被嚴世蕃收得服帖,因此對她那顆心也沈了下去,現在他發現,客棧中既然發生那些事,就表明蕭詩晴和嚴世蕃並不是他想象的那種關系,他依然有機會。

黃昏時分,紫禁城的官員們結束了各自的工作,陸續出了宮。徐璠算好了嚴世蕃的出宮時間,在紫禁城門口堵住了他。

嚴世蕃還沒走到轎子前,就看見了等在那裏的徐璠。

嚴世蕃向來厭惡清流一派,他和徐璠也都不像父親那一輩喜歡息事寧人和稀泥,因此也一直是水火不容。

嚴世蕃不耐煩地蹙了蹙眉:

“你來幹什麽?”

“那天在城郊客棧,蕭詩晴出了什麽事?”徐璠眼光直視他,單刀直入。

“這跟你有何關系?”嚴世蕃嗤了一聲,想繞開他走。

徐璠卻擋住他。

“若不是出了事,你會帶五百兵去包圍客棧?”徐璠步步逼近,“嚴世蕃,你還要關蕭詩晴到什麽時候?趕緊把她放出來!”

“關?”嚴世蕃挑眉,“她本就是我府上的人,何時輪到你來指手畫腳了?”

“你府上的人?”徐璠也瞇起眼睛,“你倒說說看,她是何年何月何日、以什麽身份進的你們嚴府?”

嚴世蕃抿唇看他。

見他沒說話,徐璠更是不依不饒,冷笑道:

“那年壬寅宮變的案子恐怕還沒結呢吧。嚴大人慌忙把蕭詩晴帶到府裏,究竟有何居心,願不願意現在就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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