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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矛盾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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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矛盾爆發

從排斥這所大學,到現在無比期待開學,開學前一晚,秦崢和白一寧都不約而同的失眠了。

白一寧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半夜跳下床又去檢查了一遍行李箱,這個寒假,他和秦崢的感情升溫不少,但倆人的阻礙也不少,去了學校,一切都會光明正大起來。

早春的上弦月像一座彎橋,橋的兩端站著相念的人。

《習慣愛你》因為沸沸揚揚的替身事件,殺青之後又偷偷開拍,白一寧自然不需要再去當替身,而且還收到了比片酬多三倍的賠償金。

他剛進宿舍,還沒來得及收拾屋子,短信提示音響起,收到了這筆“巨款”。

這件事,秦崢和他提前打過招呼,他也沒那麽開心,也沒有很失落,當初接受當替身是為了奶奶,現在奶奶平安無事,他拿著這筆錢,也沒有那種救命錢的感覺。

秦昊松給的二十萬和這筆賠償金,白一寧給之前借錢的朋友還了之後,剩下的存了起來,他本身花銷不大,而且從高中以後就有了攢錢的習慣,但現在因為有了秦崢,一切開始不一樣了。

開學第一天,秦崢收拾好自己的床鋪,便急匆匆地跑到白一寧的宿舍樓下等他,宿管阿姨也是覆工第一天,正在打掃屋子,看到秦崢在一樓大廳徘徊,出門打招呼問:“又找你哥哥啊?”

秦崢遲疑了一下,這才想起之前給白一寧帶早餐的時候和阿姨說過謊,他忙點頭:“對,等他去吃飯。”

“哦,你哥的腳好了吧?”

“好了好了!”秦崢眉眼彎下來,道謝,“謝謝阿姨關心,以後我常來呢,您可得記著我,不能攔我。”

宿管阿姨說:“我都是攔女生,攔你做什麽。”

正聊著,白一寧從樓梯上下來,看著秦崢雙臂撐在宿管室窗口,聊得熱火朝天,站在樓梯口等了對方一會兒,秦崢餘光才看到他。

秦崢立刻道別:“阿姨,我哥下來了,我們先走了。”

“誒,去吧!”看著秦崢牽著白一寧的手離開,她笑著說,“感情這麽好的兄弟,真少見。”

走出宿舍公寓,白一寧拉下嘴角問他:“和宿管阿姨都能聊得來,你之前那副不善言辭的樣子,到底是不是故意裝出來騙我的?”

宿舍現在是人流量的高峰期,他們只是肩並著肩走,秦崢笑著說:“我本來就健談,看見喜歡的人說個沒完,看見不喜歡的人,一個字也不想說。”

白一寧皺眉反問:“意思是,你喜歡宿管阿姨啊?”

“靠!白一寧,宿管阿姨的醋都吃,你能耐啊?”秦崢笑著托了托他的腰,帶著他的身子拐進了另一條路。

白一寧飛快地打掉他的手:“別亂摸,到處是人。”

同大的主校區容納的系部很多,四個年級的學生差不多有兩萬人眾,同性戀並不新鮮,每個年級,每個系,都有性少數群體存在。

走在校園的僻靜的小道上,看到兩兩成雙,肩貼著肩,手拉著手的同性,大多都是這個群體。

他們也不例外,哪怕做再多親密的動作,也不會有人側目或者議論,但白一寧還是不想表露太過,他時不時會想起田文的“警告”,總覺得只要他小心一點,秦昊松就不會發現。

秦崢當然不知道這些,一路上總是找各種理由碰他,一會兒勾勾手指,一會兒摟摟腰,走到食堂門口,都恨不得黏在白一寧身上一起進去。

倆人隨便選了幾樣餐,付錢的時候,同時伸出了飯卡,秦崢皺眉問:“你幹什麽?”

白一寧沒理他,和窗口的工作人員說:“刷我的。”

秦崢把飯卡收回來,不明白白一寧的舉動,兩人坐在餐桌上,秦崢急道:“我卡裏充了咱們兩個人的錢,一寧,你幹什麽?”

白一寧吃飯總是細嚼慢咽,他低著頭邊吃邊說:“秦崢,那是你的錢,不是我的。”

“那你給我刷卡,也是你的錢啊!為什麽你能,我不能?”秦崢的語氣裏帶了不悅,雖然是很小的事,但他現在就是不舒服。

白一寧豎著筷子戳碗裏的炒飯,和秦崢解釋:“我願意給我的男朋友花錢。”

秦崢挽起衛衣袖子,雙臂交疊在餐桌上,擺出一種“這頓飯不吃,我也要和你理論清楚”的架勢。

“你說你給我花錢,是因為我是你男朋友,那我給你花錢,也是這個原因,為什麽你不同意?一寧,每次到這個問題,我們總得吵架,就因為我自己沒有掙錢,所以你覺得是在間接地花我爸的錢,那我就是得靠家裏養,我就是掙不到錢,所以呢?我就活該在家是個廢物被我爸養,出來再被男朋友養,是這樣嗎?”秦崢盡量壓低聲音,但周圍還是有人看了過來。

白一寧頭也沒擡地說:“先吃飯,飯都涼了。”他知道秦崢生氣了,而且對方也猜中了他的心思,但這裏不是爭吵的場合,他也不想開學第一天,兩人就以吵架開始。

從秦崢這個角度只能看到白一寧的眼睫,連他的眼睛都不看到,下一秒,他直接起身,腳朝後蹬開椅子,發出滑地的刺耳聲:“你吃吧!”

說完,直接離開了餐廳。

白一寧沒有追出去,而是繼續低頭默默地吃了著碗裏的炒飯。

他知道周圍很多人都在看他們,剛剛秦崢的聲音不算太小,白一寧心裏越來越不是滋味兒,炒飯的味道嘗不出來,鼻子愈發得酸澀。

秦崢離開食堂後,一時間不知道該去哪裏,腳步慢悠悠地走到咖啡館,隨便挑了個座位,坐下來逼自己冷靜。

這其實不是第一次因為“錢”的問題不滿,秦崢是壓抑了很久的怨氣,被白一寧今天這個付款的舉動徹底激了出來。

秦崢坐在座位上生悶氣,服務生給他端水,都被他嫌棄了。

他不是等白一寧來哄他,在感情方面,秦崢很成熟。離開是因為的確沒心情再吃了,也因為再坐下去只會加劇爭吵升級,他不會冷戰,藏不住話,有什麽說什麽。

但白一寧不是這樣,他會選擇冷處理,所以等著秦崢自己想通就回來了。

可惜,直到碗裏的飯都涼了,直到餐廳的人陸陸續續地離開,白一寧還是沒等到秦崢回來。

他低著頭一粒米一粒米地挑著吃,喉嚨像被阻塞了千鈞巨石,飯粒堵在咽喉處,怎麽都咽不下去。

食堂的窗口的工作人員已經開始收拾殘羹,白一寧一直等到餐廳最後一個用餐的人離開,他才放下筷子,把自己沒吃完的飯和秦崢一口沒動的餐食處理掉,默默地走到水龍頭處去洗碗。

周遭的響動他都聽不到了,白一寧好像沒了思考的能力,他從沒想過,秦崢把他丟在這裏會讓他這麽失態,這麽多年他都自詡為一個冷靜的成年人。

餐廳的燈光暗了下來,工作人員陸陸續續下班,他坐回原位等秦崢,一等就是一個小時。

昏暗的環境裏,白一寧撐著下巴淚眼婆娑地盯著那扇門,一切都像是靜止的畫面。

忽然,一束光隨著門開照了進來,白一寧看到那個身影的時候,頓時雙手捂住臉。

秦崢瘋了似得跑過來,跑到他面前,卻急剎了腳步,他看到白一寧的肩膀微微抖動。

這一個小時他都在那個咖啡館,左思右想,想自己到底怎麽樣才能解決他們之間的矛盾,想為什麽在愛裏白一寧都放不下驕傲。

他已經想好了答案,卻在這一刻都被阻塞成了無邊無際的心疼。

白一寧在哭。

秦崢垂在身側的手,松松緊緊,不知所措,白一寧肩膀抖動的幅度越來越大,指縫裏能看得到流出的淚痕瑩閃著微光。

秦崢慢慢蹲下身子,單膝跪在他面前,去輕輕地拉他的手臂,想把白一寧捂臉的手拉開,對方沒有拒絕,但也沒動。

秦崢的手順著落在白一寧的腿上,低下了頭,嘟囔著:“對不起,你打我吧!”

白一寧是會動手打秦崢的,不管是嬉鬧調情還是生氣,經常會甩巴掌,但現在他沒有任何要動手的意思。

過了一會兒,白一寧慢慢地放下手,淚痕在昏暗中已經和他的膚色融為一體,秦崢只能看到他緋紅的淚眼,他剛想開口。

白一寧伸手把秦崢扶起來,他也慢慢起身,倆人近在咫尺,白一寧沒有擡頭,帶著鼻音說:“我不可能每次都等你。”

秦崢心頭一滯,剛想說話,白一寧越過他離開:“走吧,你上學期《表演基礎理論》掛科了,下周五補考,希望,”

秦崢在身後忽然喊道:“一寧,我打算把我們的事告訴我爸,這樣就不會再有關於錢的矛盾,我爸接受你,代表他花錢養我的同時,也在養你,你心安理得的拿著,我爸不接受也沒關系,他把我腿打斷也好,逐出家門也好,這樣我們就成了一樣的人,再也沒有誰養誰的問題。”邊說邊走近白一寧,他喉頭一滑,差點哽咽出聲,“一寧,我不想拿錢多錢少來衡量愛,但我就是想愛你多一點,我想分擔你生活裏的苦,但這在你看來,是在拖累我,所以,我也成為和你一樣的人,這樣我們再一起安貧樂道。”

白一寧望著那扇門的縫隙,淚止不住的狂湧,他當然知道這個方法不可以,但這卻成了眼下秦崢為了安撫他,想到最好的辦法了。

他轉過身,不再去逃避,解釋道:“我沒想要養你,讓你花我的錢,但我就是怕別人說閑話,說我和你在一起就是圖你家的權勢,財富,很好笑對不對?”白一寧眼角掉著淚,“但我就是這樣的人,我害怕流言蜚語,我從高中被人戳著脊梁骨罵我是變態開始,我從被人堵在廁所要看我到底是男是女開始,我就害怕這些話,我花了三年時間去坦誠接受這個身份,但來了大學還是得面對這些,因為大一被大老板邀請吃過飯,我就成了被包養的情人,你在我宿舍樓下大喊大叫,罵我敢做不敢承認的時候,論壇已經在說我腳踏兩只船了,秦崢,我做不到忽略這些,我花了很大很大的勇氣和你在一起,我努力把我們的關系擺得平等,或者私心讓別人認為,是你在依附我,是你離不開我,我也會為你花錢,買你喜歡的東西,我就是這種守著可憐又可笑的自尊,卻無時無刻不在自卑的人。”

白一寧到最後泣不成聲:“對不起,這就是我,卑劣又醜陋的一面,秦崢,我有個有權有勢的男朋友,我不可能什麽都沒想過,但我是真的愛你,在我還沒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依賴你,對不起,是我不能沒有你。”

秦崢緊抿的嘴唇輕抖,他擡起袖子猛地擦幹眼淚,走過去攬著白一寧的腰,把人緊抱在懷裏,讓他抵在自己的肩頭宣洩壓抑在心裏這麽久的悲傷。

這些話如果白一寧不說,秦崢永遠不會知道。

他以為他這位光鮮亮麗的學長,到處都是賞光點,不管遇到什麽情況,永遠都處變不驚,在他面前需要自卑的人是秦崢才對。

但現在白一寧告訴他,他也是人,也有私心,又有不堪。他看到的只是月光皎皎,而看不到月地上的隕坑。

夕陽的光從那扇門照進昏暗的餐廳,在一片陰霾裏開墾出了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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