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離開

關燈
第15章 離開

走廊裏,靜謐地能聽到心跳,也能聽到哀嚎,這就是醫院,冷漠和痛苦交織的地方。秦崢和白一寧相互依靠著入睡。

走廊盡頭突傳一陣叫喊,嚇得秦崢全身驚抖,頭直接滑脫,身子閃到白一寧的胸前。

白一寧就著這個姿勢抱著他:“不怕不怕,是有病人家屬喊醫生。”

秦崢也借勢靠著他,額上和身上的冷汗直流,碰到白一寧側臉的瞬間,駭人的溫度把對方也嚇到了。

白一寧伸手探他的額頭,皺眉道:“你發燒了。”

秦崢閉著眼睛繼續睡,白一寧推了推他:“秦崢,別睡了,你發燒了,我送你回學校。”

秦崢坐著不動,喃喃道:“我沒事,讓我留在這兒陪你吧,我和導員請個假。”

“你聽話,趕快回去喝藥休息。”白一寧沈下聲音,故作不悅。

秦崢抱緊白一寧的脖子,搖頭:“我不走,我就是感覺頭有點暈,我很健康,我不走,我走了,你又不理我。”

走廊的醫護人員和病人家屬紛紛註目,白一寧扯不開秦崢,只得尷尬地笑。

等那些人的目光收回,白一寧才說:“不會,這不是夢,我不會不理你,但你不聽話,我會真的生氣不理你。”

秦崢這才松開白一寧,對方拉著他起身,回了病房和韓芳暫時道別之後,把自己的圍巾拿出來給秦崢圍好,又替他把衣服上的帽子戴好:“走,回學校。”

秦崢站著不動,最後為自己爭取:“不回學校行不行,我想去你家。”

當秦崢躺進被窩裏時,身上已經冷得直發抖,白一寧本來說要買被子,卻因為奶奶的事一直耽誤了,現在只好把家裏能蓋的東西都給秦崢蓋上。

“還冷嗎?”白一寧摸了摸對方的額頭,又從床頭櫃裏取出溫度計遞給他,“來,量個體溫。”

秦崢的體質不弱,但的確也是沒經過風吹雨打的嬌貴,昨晚冒著大雪站在醫院門外,之後淩晨又跑到餐館飯店買夜宵,後來倆人抱在一起那樣出汗,經不住折騰,還是病倒了。

秦崢從小最討厭生病,一生病整個人會變得暴躁,小時候有幾個阿姨就是因為照顧生病的秦崢,被罵走了。

“不想動,不想量。”秦崢閉著眼睛往白一寧身上蹭。

“我得知道你高燒多少度,給你拿藥啊!”

“隨便喝點得了,我不想動。”秦崢語氣急了起來。

“藥能隨便喝嗎?你快點的。”白一寧把人推開,把溫度計遞給他。

秦崢一把擋開他的手:“哎呀,我說了我不想動,不想動,聽不懂話嗎?煩不煩!”

白一寧手裏的溫度計差點被他甩出去,他還從沒聽過秦崢和他說重話,以及現在只剩下厭惡的表情,擰緊眉頭,眼神裏都是不耐煩,怒視著白一寧沒有一點要道歉的意思。

被他這樣瞪,白一寧心裏頓時一陣委屈,他忍了忍情緒,把溫度計放回去,一言不發地起身離開臥室。

關門的瞬間,秦崢慢悠悠地轉了個身,閉上了眼睛。

他生病難受最厲害的時候,甚至想動手打人,他不是不知道對面坐的是誰,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白一寧回到客廳,看著茶幾上一堆藥,罵了句:“燒死了關我屁事!我他媽還不痛快呢!跑我面前當少爺了,我再管你我是狗!”

邊說邊把藥都收拾回抽屜裏,起身拿了外套鑰匙就要離開。

臥室門卻開了,白一寧看過去,秦崢舉著溫度計說:“我不會看這個,我也不知道多少度。”

白一寧拿他簡直沒有辦法。

過了一會兒,白一寧把退燒藥給他端了過去,直接放在床頭櫃上,沒好氣地說:“起來自己喝。”

“我不想動。”秦崢這次是在撒嬌,沒了剛剛的瘋。

白一寧瞪了他一眼:“那就燒死吧!”

秦崢急忙坐起來,拉著白一寧的手說:“我,我錯了,我生病的時候就會這樣,我控制不住地煩躁,渾身上下酸痛,我是因為難受,不是有意兇你,一寧?”

白一寧最終還是坐了下來,一口一口地餵他,秦崢直勾勾地盯著白一寧的臉,燒迷糊了都在感慨對方真的很漂亮。

“你看勺子,看我幹什麽!”白一寧幾次得追著他的嘴餵藥,不耐煩地說。

“哦,不好意思,你太好看了,我沒忍住。”

“……”

終於餵完了藥,白一寧囑咐他:“你睡一覺,我去醫院了,今天奶奶術前檢查,明天就要動手術了,你自己照顧好自己,我顧不上你。”

秦崢這次不敢再發脾氣,連連點頭:“奶奶重要,奶奶重要。”

白一寧見他燒得臉都有了紅暈,替他蓋好被子,給他把熱水壺和水杯拿過來,又拿了熱水袋灌滿熱水給他放進被子裏:“身上輕松點了起來倒熱水喝,兩個小時還沒退燒你得給我打電話,感覺還冷的話,你穿我的厚衣服睡。”秦崢感動地想哭,從小到大除了母親,沒人這樣盡心盡力地照顧過他。

看到他眼泛晶瑩,白一寧忙問:“怎麽了?”

秦崢帶著鼻音說:“你親親我,好得快。”

白一寧白了他一眼,“這是哪個專家的治療意見?”

“秦專家,”秦崢閉上眼睛,“一寧,你親親我,拜托了。”

白一寧看著他飛閃到眼睫,嘆了口氣,最終還是俯身去親了一下對方的額頭。秦崢要樂開花一般,把被子慢慢蓋過頭頂:“謝謝一寧。”

“你倒是挺有禮貌。”白一寧忍俊不禁。

他走到玄關穿衣服,秦崢在屋裏提醒:“你多穿點,小心生病,等我退燒了,我就去醫院找你。”

“你敢來,我弄死你!”白一寧沒好氣地喊了一聲,直接重重地摔門昭示自己的決心。

秦崢總體來說,是很聽話的。

白一寧不讓他去,他就開始睡覺,昨晚也的確沒睡好。

白一寧一邊等待劉蘭芝的檢查結果,一邊等著秦崢的退燒電話。誰知,秦崢睡過頭了,忘了打這個電話。

白一寧在醫院有些心神不寧,韓芳看到了,拍著他的肩膀,手語安慰他:“奶奶會沒事的,小寧。”

白一寧扯出一個笑容點點頭,左思右想還是和韓芳說:“我先回趟家,芳姨,奶奶有什麽結果你馬上通知我。”

說完,白一寧就跑著離開醫院。

坐在計程車了,白一寧不停地給秦崢打著電話。他擔心他真燒出什麽事。秦崢不接電話,這讓他更害怕了。

看著車窗外閃過的蕭瑟冬景,白一寧想起倆人的羈絆和糾纏,他還有好多疑問要問對方,但現在好像都沒有必要。他那麽驕傲,再艱難也拒絕了所有人的幫助,可他好像推不開秦崢。

白一寧想,這大概也是喜歡吧!

回到家裏,白一寧連鞋都來不及換就去臥室看秦崢,對方睡得正香,翻了個身子繼續睡。

白一寧摸了摸他的額頭,冰冰涼涼的,終於長籲了一口氣。

放在他枕頭邊的手機又亮了起來,備註是董鶴發來的,一直問秦崢人哪兒去了?

白一寧點進去剛打算回覆,看到秦崢的置頂已經更換了備註:

一寧親我了

“……”白一寧不得不重新審視秦崢,他到底是不是像外表看上去那麽簡單。

劉蘭芝的手術定在周五,白一寧幾乎兩天都沒合眼,終於等到了這一天。坐在手術室外,他回想起這一路的艱辛,終於要到了一個盡頭了。

生活的苦難不會終結,但白一寧想終究是可以喘口氣了。等奶奶恢覆,他打算認真地完成學業,然後等待入圈的機會,或者不去娛樂圈,另謀生路,那個圈子裏的爾虞我詐和公開的秘密,他都不喜歡。

手術正在進行,白一寧遠遠地聽到跑步聲,是蘇磊來了。奶奶的事,他只告訴了他一個人。

蘇磊拿著買來的午飯,放在一邊,和韓芳打了招呼,便讓兩人吃飯,他知道白一寧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

韓芳端起來只吃了一口,就開始唉聲嘆氣,他們的心思都不在這裏,更沒有胃口。

蘇磊坐在旁邊問白一寧:“怎麽樣了?”

“進去三個小時了,應該快了。”

蘇磊拍了拍他的肩膀:“會沒事的。”

韓芳隨便吃了幾口,又站起來來回徘徊。白一寧走到樓梯間,打開窗戶呼吸著窗外的空氣,讓自己不那麽緊張。

蘇磊跟了過來,站在身後問他:“手術費哪裏籌的?你不會是去貸款了吧?”蘇磊從知道劉蘭芝要動手術,就想問了,“現在的校園貸都是騙人的,趁現在還沒有利滾利地把你套進去,你趕緊去還錢,我還攢了點,還有其他幾個兄弟,你別亂來。”

白一寧沒有笑,他在想如果不是秦崢,他可能真會走那一步。

“秦崢借的。”白一寧實話實說。

蘇磊楞了一下,隨後笑道:“也對,他那麽喜歡你,借錢算什麽,借命都行。”他走到他身邊,低聲說,“我覺得他應該是真的喜歡你,沒什麽壞心眼,之前加我的時候,我還想這小子不是又要找我約架,打我一頓吧!沒想到是向我道歉,我還想這小少爺還挺有禮貌,結果道歉只是為了向我打聽你的喜好。一寧,你估計是真遇到對手了。”

白一寧笑了笑:“他就是一小孩兒,你我又不是沒當過小孩子,看到櫃架上好看的東西就開始惦記,可是能惦記的東西多了,下一個櫥窗又是新的喜歡。”

蘇磊嘆了口氣:“他不能給你安全感?”

白一寧搖頭:“是我不期待,我不去期待,就不受傷。”

蘇磊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期待是好事,等小孩兒去下一個櫥窗,你的生活就重歸平靜了,能想開就行。一寧,這八年,你很不容易,別放棄,生活是會慢慢,慢慢地好起來的。”

白一寧扭頭沖他微笑。

樓梯間外,有人靠著墻,交疊著雙臂抱在胸前,眼神裏無悲無喜,像黑色的靜湖,化不開深沈。

在這一刻,秦崢是恨自己的心性和年齡永遠跟不上白一寧的經歷和苦難。可他就是不懂,他不懂為什麽對方會為了三萬塊錢犧牲自己去當床替,也不懂為什麽會為了每個月幾千塊錢的工資,被客人羞辱都不敢反擊。

他們之間差得不是身份,是一個世界。

秦崢唇角彎下,不服氣地擦著淚,他不知道自己在難過什麽,好像是看到了倆人以後根本沒有可能。

白一寧會由著他鬧,任由他親吻,擁抱,也能去廁所做那些事,但這一切都只是一種對待小孩的縱容,誰會和一個孩子計較?

白一寧於他而言,就像是游樂園裏扮演玩偶的人,逗他開心,配合他造夢,告訴他童話世界的一切美好,但在一個無人的角落又卸下了玩偶服,一拳擊碎了美夢,告訴他這個世界上沒有童話,沒有王子和公主,只有一個受苦的人在做一份無聊的工作。

秦崢走了,利用白一寧在醫院照顧奶奶的這幾天,把家裏的電視和洗衣機換了,還有廚具,比之前的鍋質量更好,他把對方給他的備用鑰匙放在茶幾上,沒有帶走。

臨走前把白一寧的家裏裏裏外外的打掃一遍,他沒做過這些事,不代表他沒見過,家裏的阿姨都是這樣打掃的,白一寧自從上次秦崢給他洗內褲之後,衛生間不敢再留任何貼身衣物,每次再急,換下來立刻會洗。

秦崢把全自動洗衣機的說明書給他擺在顯眼的位置,還貼心地讓那位蘇珊老板送了幾副洗衣手套,冬天手沾了水容易生凍瘡,秦崢對這些生活的體驗都來自家裏的阿姨。

想到這裏,他更委屈了,兩個人真的不一樣。

他要放棄他了嗎?秦崢難過地邊流淚邊拖地,可他那麽喜歡他,秦崢從小到大沒有體會過得不到是什麽滋味,櫥窗裏好看的東西,可以買回家,隔著玻璃觸碰不到的感覺,原來這麽痛苦。

白一寧請了半個月的假,這半個月,秦崢沒有再聯系過他。

劉蘭芝從監護病房轉入普通病房,也醒了過來,只是意識依然時好時壞。各項機能指標都在良性恢覆,白一寧總算放下心來,抽空回了趟家,家裏很久沒有人住,白一寧進去就看到整潔如新的家裏,換了大屏電視,大得像在電影院看電影。

茶幾上插著鮮花,窗臺上也擺了好幾個花瓶,有百合,有玫瑰,還有開著白花的盆栽,白一寧走過去看,花盆刻寫著:丹麥風鈴花。

這些都是秦崢的傑作,白一寧沒有見過海棠花盛開,風鈴花和海棠花很像,而且能放在室內,白一寧覺得秦崢的這些心思細膩地像個大人。

他楞了一會兒,又走到廚房,路過衛生間時,就看到了全自動的洗衣機,他一直都以為這些是秦崢隨口說說。廚具也換新了,包括臥室,都擺放著豎式空調。

白一寧臉上沒有笑容,反而很凝重。他欠秦崢的該怎麽還,這些東西都能還回去,那心意呢?他垂頭喪氣地坐到沙發上,餘光看到茶幾上的白紙。

他拿起來看,是秦崢給他的留言。

“奶奶的手術費不用還了,我已經和我爸說是被詐騙了,家裏新購的東西也不要還,之前在你家住,是因為被我爸掃地出門,只有你願意收留我,把你家的鍋燒糊了,我生病發燒住了好幾天,總得回報一下,不用覺得不合適,希望你和奶奶一切都好。”

落款沒有日期,只有歪歪扭扭的:秦崢。

白一寧看著這兩個字,耳邊響起秦崢的聲音:“春日換禾,山爭,我叫秦崢。”

“一寧,阿姨誇我誒!”

“一寧,你親親我,這樣好得快。”

白一寧握著這張紙,淚難以抑制地狂湧而出,他突然覺得,哪怕是小孩兒的目光會移到下一個櫥窗,可看向自己的瞬間,赤誠的心和澄明的眼足以讓天地失色。

作者有話說:

遲到的端午快樂!小秦開始患得患失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