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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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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陰霾

“未遇”第二期(上)在觀眾討論正熱烈時放出來,把熱度推向新的高潮。歡迎點開看的時候,IVORY幾人也圍在一起看。

*

錄制開始時還沒分組,眾人在各自的空間集合,在鏡頭下依次抽簽選出去觀察室的成員。花欲燃剛捏上紙條,還沒看就聽到夏令新大叫一聲:“江雲暗!”

“叫什麽叫,”江雲暗把紙條遞給工作人員,站起身,“是我。”

雲垂野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學著夏令新慣常的口吻:“自己的不看,卻看他的,一定是很在意,真是感天動地。”

夏令新笑嘻嘻接過話茬:“嫉妒!你就是嫉妒!”

說歸說,他們還是把今天的任務卡抽取交給了江雲暗。

江雲暗又是搓手又是朝掌心呵氣:“看好啊!哥大顯神通!”

接著刷啦一聲從一堆卡裏抽了一張,看也不看,自信滿滿遞給雲垂野。後者接過來打開:“護林員……”

“快進一下,”夏令新湊過來一目三行,音量擡高,“就是去幼兒園做一日教師!”

【夏令新這是搶鏡頭吧?】

【這是寫得多十八彎才能從護林員跨到幼兒園去啊】

【真好笑,雲垂野沒意見,IVORY沒意見,粉絲不行】

【搶什麽鏡頭啊,一個大全景誰搶誰啊我說】

【是和小朋友做游戲嗎?期待一下!】

【怎麽感覺小巫今天怪怪的,看起來魂不守舍】

幾人收拾好之後很快上車出發,鏡頭裏最興奮的就是夏令新,一會兒一個假設。把各種類型的孩子都說了個遍,他掰著手指振振有詞:“第一個孩子有些靦腆,說兩句話就紅臉;第二個孩子瘋瘋癲癲,見到人就爬上肩;第三個孩子不發一言,實際大家都得看他臉……”

“行了,”花欲燃笑著把他手指壓下來,“你是有押韻的癮嗎?”

“這就押了?”夏令新哼了一聲,“這只是隨口一說,我厲害著呢!”

“是是是,”花欲燃點頭笑道,“還有什麽小夏不知道的。”

一旁看完全過程的雲垂野上下掃兩人幾眼:“你倆手粘一塊兒了?還不松?”

花欲燃還是笑,夏令新趕緊撒手:“沒呢,剛剛就松開了你看錯了……奇怪,我心虛什麽,我和燃哥清清白白……”

【笑死我了夏令新一臉被抓的表情】

【阿野你到底是醋誰啊!】

【他們三個好亂,我好愛看】

【我倒要看看你們誰是誰的誰】

【多來點多來點】

【哈哈哈哈誰看到觀察室江哥的表情了】

【嘴角上揚又努力忍住,太好笑】

坐在前排的溫如玉和巫鐘越很安靜,反而沒怎麽入鏡。好在後面三人的拉扯夠吸睛,這才沒被註意到整個車程裏兩個人出鏡次數寥寥無幾。到了以後幾個人下車,居然在幼兒園門口見到了幾個懷樂的成員。

迎面走來的是齊徐,極其自然給大家打招呼,最後才把目光放在花欲燃身上。他往前一步微微前傾上半身:“先生好啊。”不等反應又站直了解釋:“節目組說這邊的人不夠,所以從我們那邊抽簽分人過來,我和喬立就來了。”

在場的人心知肚明——什麽人手不夠,分明就是看中了熱度故意把大家關在一起。偏偏鏡頭懟著臉,挑釁似的放大幾人的表情。雲垂野和夏令新雖然不喜,面上卻還是收斂的。花欲燃依舊笑盈盈,倒是向來謙和有禮的溫如玉,難得皺起眉頭。他身側的巫鐘越似乎陷入了不好的情緒,面色發白。

他的不自然顯然引起在場幾人關註,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夏令新攀著雲垂野肩膀,皺起眉頭:“小巫你是不是不舒服?”

“沒、沒事,”巫鐘越蒼白著臉搖頭,“可能……可能沒休息好。”

遮遮掩掩,怎麽可能沒事?夏令新還想問,雲垂野擡擡肩膀把他的手臂抖了下去:“站好。”

“搭肩膀都不行了?”夏令新整理衣袖,瞥了眼鏡頭,登時陰陽怪氣起來,“你小子現在紅了,了不起了,不是當初光著大腿滿走廊找我房間還褲子的雲垂野了,你是冉冉升起的……”

“你有完沒完?!”雲垂野忍不可忍似的,推他後背把人往門口推:“別浪費時間行嗎?!”

五個人進去,齊徐和喬立對視一眼,跟在後面一塊兒進去。

*

後面大半段是懷樂和其他嘉賓的錄制,雲垂野點了暫停,扭頭看一言不發的巫鐘越。隊長的目光像一個粗箭頭,剩下的人也紛紛望著巫鐘越。

男生被眾人盯著,登時頭皮發麻,他看起來很慌張,嘴開開合合好半晌都沒發出聲音。就連溫如玉試圖安撫他,都沒有結果。

雲垂野指關節敲桌子,吸引巫鐘越註意:“是覺得大家還不可靠?”

巫鐘越搖頭,沒有說話。

雲垂野挑了下眉,聲音微涼:“哦,那就是你打心眼裏不認為我們是一體的。”

巫鐘越一驚,急忙解釋:“隊長我沒有這個意思!”

“那為什麽不說?”雲垂野指尖在桌面輕敲,看起來還是氣定神閑。

花欲燃掃他一眼,起身去廚房切水果,雲垂野垂下眼簾,在暫停的視頻上又看一眼,突然猛拍一下桌子:“說!”

他毫無征兆地爆發把幾個人都嚇一跳,巫鐘越更是顫栗不止。花欲燃從廚房探頭看一眼,又收了回去。

“還不說?”雲垂野沈聲,“這期拍攝開始你就魂不守舍,溫如玉一直陪著你,這期裏你們兩個鏡頭都沒多少,到現在你還沒有緩過勁,有什麽不能溝通?你殺人放火了?”

“沒,我不是……”巫鐘越連連擺手,“我……”

雲垂野不給他辯解的機會:“你到底想不想和大家一起努力啊?!”

“我想的,我不是故意的!”巫鐘越顯然被刺激得不輕,聲音拔高,像一只奮力抗爭的幼獸,“我已經很努力克服了,我沒辦法!我一看到他我就想到,害怕!”

像是貝類終於被撬開口子,仿佛大壩終於有裂痕,巫鐘越哽咽著垂下腦袋:“我害怕,我以為這麽多年過去,我已經放下了,但是我看到他我還是會忍不住想逃跑。”

聽起來快哭了,溫如玉攬著他肩膀輕輕拍,循循善誘:“你已經很勇敢了,我們能知道他是誰嗎?”

巫鐘越沒說話,好半晌他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咬牙道:“齊徐。”明明只是兩個字,卻花了他好大的力氣,聲音都猛烈顫抖著。

“我沒辦法,隊長,”巫鐘越鼻音很重,連連搖頭,“我控制不了我的反應,我……”話沒說完,淚水已經奪眶而出,一顆接一顆掉下來。

幾個人一驚,五雙手十個手掌在空中慌亂交疊要抽紙,然後打在一起。最後花欲燃把紙放在巫鐘越腿上,抽了一張給人擦眼淚:“哭出來就好,哭出來,把不痛快都說出來。”

*

巫鐘越從小就長得秀氣,總留著學生頭,有時候還會被認成女孩子。小時候也不明白,只會咧嘴笑,稍大一些明白時,就已經來不及了。青春期的少年下意識把目光聚焦在身體每一處細微的變化,而男生的發育要慢上一些,於是會跳舞又水靈的巫鐘越成了所有人眼裏的“娘娘腔”,甚至說是——異類。

他被排擠在外,男生覺得他娘,女生認為他畢竟是男孩子。如果只是孤身一人,但也並非難以忍受。只是人總愛探尋底線,看不到預料的反應,有的人開始變本加厲。

首當其沖的領頭人,就是齊徐。

男生比他大一歲,卻比他高了一個腦袋。他始終記得對方第一次找到自己時的居高臨下,像是在看一只螻蟻,聲音涼薄又不屑:“你就是那個小矮子?”

“我……我只是發育晚了點。”巫鐘越低頭,不敢看他。

齊徐眉頭一挑,聲音拔高喊他:“什麽?!大點聲!”見人被他嚇得一抖,他眼底的不屑更深了:“還以為是什麽倔強倨傲的勵志人物,就這。”

巫鐘越沒吭聲,站著不動。齊徐嘖了聲,擡腳繞著他轉圈,漫不經心地走,卻又讓人因為擔心他動手而繃緊了弦。齊徐從上到下仔細打量他,倏爾伸手去撚他發絲:“收拾得還挺幹凈。”

巫鐘越偏頭,躲開他的觸碰,埋頭往前走,又被齊徐帶來的人團團圍住。那些男生都比他高,挺著胸膛無聲堵人。巫鐘越咬牙,用力推開。

“站住,”齊徐的聲音涼薄,“我讓你走了嗎?”

發育遲緩的男生力氣似乎也沒有對手大,推搡之下被狠**在墻邊。巫鐘越吃痛,抓著書包帶的指尖用力得有些發白。他嘴唇緊閉,楞是沒哼一聲。

齊徐也有些驚訝,看他的目光帶了幾分新奇:“還挺倔……我倒要看看你能倔多久!”他陡然冷厲,伸手去拽巫鐘越的褲腰帶,“是不是男的啊,讓我看看。”

巫鐘越不說話,掐住他的手腕用力。雖然還沒發育但到底是男生,力氣算不上小,齊徐微痛,隨即睚眥必報用手肘擊打他的腹部,力道之大,把巫鐘越打得有些站不住——他還是忍著不出聲。

“你打也打了,”男生臉色發白,盯著齊徐,“該讓我走了。”

“急什麽?”齊徐陰惻惻笑起來,“不是說了要看看你是不是男的嗎?”

他隔著褲子,忽然伸手掏過去用力捏了一下,在看到巫鐘越痛苦的表情時,說起風涼話:“喲,真有啊,能用嗎?”

“放開!!!”巫鐘越呵他。

被人命令的齊徐顯然不爽,他一把揪起巫鐘越的腦袋狠狠砸在墻上,後者撞出半邊臉的血跡,沿著墻無力滑落。齊徐腳踩在他肩膀上,抓住對方頭發,迫使巫鐘越仰頭看他,眸色詭譎:“放?我今天還真不打算放過你!”

誰都知道巫鐘越在裏面,誰都知道帶頭的人是齊徐,一群人明晃晃在巷子裏對一個發育遲緩的男生拳打腳踢,扒衣服脫褲子拍視頻。整整兩個小時,沒有一個人靠近。所有路過的人都目視前方,像是沒有聽到男生的嗚咽。

直到天色昏黑,零零散散的腳步聲散去,巫鐘越把臉上的血跡擦幹凈,倒吸涼氣扶著墻站起來,慢慢把地上散落的課本疊好,往書包裏塞。他摸黑撿著,眼前有血滴落。

並沒有悲情時刻的雨,天高雲淡,借著不遠處的路燈,書本比地面高出幾毫米。巫鐘越蹲在地上緩緩挪過去,胸前和腹部的疼痛讓他像一只失去軀殼的蝸牛,脆弱得好像一腳就能踩死。

他指尖觸碰到潮濕,有些不敢置信地顫了顫,接著像是新裝上四肢一樣,把手往鼻翼送。腥臭,粘膩,他用力眨眼,借著微弱的路燈分辨許久,許久,終於在雪白紙張的邊角看到明顯的黃褐色,忍不住幹嘔。

這個舉動像一個開關,他手撐在地上幹嘔到眼淚砸落,才恍惚著把地面當紙,指尖擦了一遍又一遍。巫鐘越把校服外套拿出來,包起書本,遲緩地放進書包裏。

巷子裏很安靜,能聽到角落的蟲鳴。他又這麽蹲了一會兒,隨後拎著包要站起來。不知道是不是蹲了太久,一時沒站穩,居然鋪了出去。血裹著淚,整個人狼狽不堪。

巫鐘越不想起來了,他趴在那裏不動,小聲地、像貓一樣哽咽。直到這個時候,直到天色漆黑無人路過,他依舊不敢放聲哭喊。

年少的恐懼猶如巨大沈重的陰霾,盤踞一方。就算長大之後一切明朗,就算雨過天晴,直至多年以後,那個人依舊是一層又厚又重的陰霾,死死壓在他的上空。只要有任何能夠喚起記憶的事物出現,就像一個強硬將他拽回過往的密鑰,把他死死困在從前的恐懼的牢籠裏。

哪怕他已經長大,已經獨當一面。

哪怕那個人早就把他丟在腦後。

光是打個照面,就已經清楚意識到,他的靈魂依舊被鎖在那個昏暗的巷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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