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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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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渴望

天氣轉涼以後,深秋的《MOONLIGHT》終於上線。高清圖裏的少年個個豐神俊朗,引來不少路人自發宣傳,官博評論也是一派熱鬧。五個男生在南極菜市場的表演也重新被翻出來,熱度居高不下。

花欲燃身穿藏青色沖鋒衣,衣領立起。他拿著DV站在院子裏,鏡頭正對著後門口。天色正好,五分鐘以後他迎來了第一個主人公:夏令新。

原本今天要拍娛樂游戲作為物料,但防患未然,臨時改成了單獨采訪,采訪的任務自然而然落在花欲燃身上。他坐下來,動作示意夏令新坐到自己對面的椅子上。夏令新平時有些瘋,但真對上工作狀態中極具壓迫感的花欲燃,還是有些發怵,坐下時腰背挺得板正。

“好了?”花欲燃推推眼鏡,把相機架在支架上。

夏令新乖乖點頭:“好了。”

“第一個問題,練習生期間什麽好玩的事情?”

“好玩的,工作有什麽好玩的,啊不是,我想想啊……”他皺著眉絞盡腦汁,在記憶裏翻了許久,才眼睛一亮,手舞足蹈地滔滔不絕,“對了!有舞臺,江哥穿了一只自己的鞋子一只我的鞋子!我被迫和他一樣混搭,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沒想到帶起了一股潮流!效仿者不計其數!要不是後來聽說誰腳氣傳染了,估計還得再持續一段時間!江哥被這事兒嚇得,連夜把鞋子拎到陽臺消毒!哈哈哈你是不知道,他白天還嘴硬說‘改是不可能的,我江雲暗怕過什麽’,晚上就偷偷摸摸去陽臺給鞋子噴消毒噴霧哈哈哈哈做賊似的,被我逮個正著!你沒看到那樣!真是……”

“小夏,提醒一下,你說的這些會播出去。”

夏令新一僵,當即嘴上拐彎:“你是沒看到!在月光底下我江哥依舊盛世美顏!無比耀眼!”

院子裏的光線很好,等雲垂野來時,日頭正盛,深秋的涼風和暖日相得益彰。推開門的雲垂野一手插兜,回頭看花欲燃時一怔,脫口而出:“你怎麽和我穿一樣的衣服?”

“顏色不一樣,大家都買了。”花欲燃示意他坐下。

雲垂野若有所思哦了一聲,看到那臺DV又皺眉了:“這臺破機器怎麽還在,每次看到都感覺怪膈應。”

“又不是你的,你膈應什麽。雖然是舊了點,但拍物料足夠了。”花欲燃失笑,見他仍舊一臉嫌棄,擡手作勢要打他,後者這才收斂些,不情不願坐正。

“你認為藝人是什麽?”花欲燃低頭看本,問他。

“這什麽問題,”雲垂野單邊挑眉,“字面不是很明確嗎?”

花欲燃無奈擡頭看他,他只好給面子說下去:“我認為藝人包括演員、歌手、偶像,不過都沒什麽區別,演員跨界唱歌,偶像演戲,一通胡來。”

“雲垂野,”花欲燃筆桿敲敲本子,“你收斂點,這段沒法用了。”

“你讓他們消音吧,我是不會念臺本的。”雲垂野環抱雙手靠在椅背。

花欲燃失笑:“我們沒有臺本,我在寫的是我的筆記。下一個問題,這一路上有沒有想要放棄的時候?”

“沒有。”

起了點風,院子裏的樹沙沙響,巫鐘越趴在窗邊,夏令新下巴擱在他肩膀上:“他倆還沒結束?”

“嗯,”巫鐘越點頭,看向院子裏的花欲燃和雲垂野,“他們再說下去吃飯就晚了。”

“你腦子裏就吃飯呢?”夏令新先是念叨一句,又擠眉弄眼,“你覺不覺得他倆看起來特別和諧?”

巫鐘越先是一楞,想到什麽有些臉紅,他支吾著小聲和夏令新交頭接耳:“其實那天去外景拍照,你們推隊長那下,我看見他親到燃哥脖子了。”

“我靠!”夏令新蹭得直起背拔高了聲音,被巫鐘越急急拍手臂才壓低聲音,“小巫你人小鬼大啊,看見這事兒都不告訴哥哥?”

巫鐘越理虧:“我本來想回來偷偷說的,一回來給忘記了……”

“這你也能忘,心真大……”夏令新和他並排站著,兩個人擠在半個窗口,望著院子裏還在交談的花欲燃和雲垂野。突然看到前者拿著本子擡手,後者側頭作勢要躲。

兩個人趕忙伸長了脖子,夏令新直叫喚:“他倆幹什麽幹什麽!打情罵俏公辦私事是吧?!”

“不會吧,”巫鐘越嘴上說著,踮起了腳看,“燃哥很敬業的。”

“你倆看什麽呢!”突然從後方竄出來的江雲暗把兩人嚇一跳。

夏令新眼神示意:“你看那倆。”

江雲暗瞥了一眼:“還沒完啊,吃不吃飯了?”

“何止!”夏令新忍不住道,“小巫!你把前幾天看到的和你江哥說說!”

巫鐘越老老實實說完,江雲暗也忍不住罵了句臟話:“我發誓我可沒有那個意思,我是鬧著玩的。”

“誰有那個心思啊!”夏令新哭笑不得,“燃哥可別誤會。”

“不會誤會,他有分寸。”溫如玉走近開口。

江雲暗盯著這人走過來,又把手裏拎著的小零食分給大家。他接過一個小面包,福至心靈:“不對啊,小巫看到的時候你也在場,他不記得你也不記得?”

“緣分是註定的,”溫如玉面不改色,絲毫沒有因為隱瞞而產生的愧疚,“而且,你們見過雲垂野情緒起伏這麽大的時候?”

江雲暗塞面包的動作一頓,和夏令新對視了一眼。良久,後者提出了個大膽的想法:“你說,一個男團隊長,體能訓練領隊,舞蹈動作力度很大的人,真的會因為不設防被別一腳,就……撲出去站不穩嗎?”

夏令新說到後面聲音都變調了,江雲暗味同嚼蠟咽下面包,喝了口水破口大罵:“操!這小子!”

“註意措辭。”溫如玉站到窗邊,想起那天早上雲垂野偷偷來找他時說的話,抿了下唇。

夏令新捕捉到他的情緒波動,嗷的一聲叫起來:“溫老師有事瞞著我們!你背著我們私藏!快如實交代!”

*

溫如玉嘆口氣,只得和盤托出:

之前有天他房門被人急促敲響,去開房門的時候被嚇一跳:雲垂野眼下青黑看起來魂飄了一般。看到他出來,雲垂野幽幽道:“終於起來了……”

“怎麽了?”溫如玉隨手帶上門,和他一塊兒往樓下走。

那天早上要出發去月光雜志預訂的外景,門外司機已經到了。雲垂野腳步虛浮,往院子裏去——怎麽看都是一夜沒睡的樣子,溫如玉輕皺眉跟在他身後。雲垂野深一腳淺一腳,走到角落裏,環顧四周,小心開口:“問你個事兒。”

什麽事能讓雲垂野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溫如玉面色凝重打起精神:“你說。”

“就,”大概是有些難以啟齒,他手攥成拳抵在唇邊清清嗓子,“你會不會夢到和小巫做那種事?”

溫如玉:……

他覺得自己的表情有些僵硬,木著臉搖頭:“我一般實踐。”

雲垂野低聲哀嚎,抓了抓頭發,長出一口氣,別別扭扭交代:“我有個朋友,他和我說,他最近老是夢到一些奇怪的東西。”

“朋友,”溫如玉咂巴這兩個字,在雲垂野放棄狡辯的表情裏笑起來,“你是說你夢到燃哥?”

雲垂野一楞,表情空白一瞬:“很明顯?”

“不算太明顯,”溫如玉搖搖頭,“應該只有我看出來。”

“你都看出來了,他會看不出來?”雲垂野嘀咕,全然沒有一開始的別扭,他沈思片刻,又問:“你說他是不是釣我?”

“燃哥沒那麽無聊。”溫如玉說完忍不住心底又補了一句:他根本沒當真而已。

正說著話題中心的人已經走到了院門口,抱臂等著幾人出來:“最後一個出來的第一個化妝最後一個拍。”

“嘖,”雲垂野趕緊往外走,“他看出來還不表態,他是不是釣我,好你個花欲燃。”

他走兩步,猛地停住:“他這麽釣我,我夢見他也正常,是不是?”

當時溫如玉抽了下嘴角,笑而不答。

畢竟誰能想到事業心的人可以兼並戀愛腦。

*

“牛啊!”夏令新聽完豎起大拇指,“這就自我攻略了。”

“什麽自我攻略,”江雲暗糾正,“這叫找到了理由光明正大做夢。”

巫鐘越忍不住往院裏又探一眼:“可是燃哥根本不知道啊。”

“什麽不知道,那可是燃哥!”夏令新摟住巫鐘越的脖子,“怎麽可能看不出來他的小心思,沒當真而已。”

“這麽說隊長好可憐啊。”巫鐘越小聲嘟囔。

夏令新點頭:“是挺可憐。”

“是啊,”巫鐘越笑起來了,明眸皓齒,“不像我……”

他還沒說完夏令新眉頭一跳,猛地松開他:“你小子跟溫如玉久了怎麽也一副狐貍樣。”

他身後江雲暗已經換了個窗戶,兩手圈在嘴邊:“快點!我餓了!!!”

聲音大得墻外路過的保安都擡頭看,他也不丟人,探出窗指著另一邊的窗口:“你看那三個餓得都要出問題了!”

院子裏兩人先是同步擡頭,隨後花欲燃揮揮手。

“最後一個問題,”他轉了一下筆,“你為什麽想當偶像?”

雲垂野聞言,深吸氣,他閉上眼睛,仔細回憶過往。他其實幹過很多工作,雖然都是短期,服務生、外賣員、文職、客服,各種各樣的兼職,而且全能上崗,但每一樣都是謀生。那些工作都是為了活下去,可舞臺不一樣。

哪怕是一開始海選時,從沒接受專業教育的他唱自己常聽的歌,周圍人小聲的誇讚,都會讓他熱血沸騰。好像那一刻開始,他才真的活過來,真的成為自己。顛沛流離太久了,他想要真正的歸宿。

他記得他頭回上臺,周遭都在擔心表演質量的時候,他在興奮。他找到了真正可以釋放自己的地方,他可以引吭高歌可以盡情舞蹈,通過一切演繹方式展現自己,燃燒自己。

他雲垂野,生來就是灼灼烈火。哪怕是一片死灰,他也要叫對方覆燃。

他渴望燒得火光沖天,把一切都變成最灼熱的事物,他的意識裏像是有無邊無際燎原大火。他聽見花欲燃很輕很緩地喊他名字,剎那間,耳邊的嘈雜紛亂都歸於寂靜,有的只是他心底那個,燈光明亮,彩帶如雨的舞臺。

雲垂野睜眼,直直對上花欲燃打量的視線。後者對上他的視線一楞,莞爾點頭。示意他可以放心大膽地說。

這回他卻不那麽隨意了,他坐正了身子,兩手放在膝蓋上,又閉了下眼,隨後掙開時直勾勾看著他:“因為我渴望。”

赤果果的勢在必得,含糊不明的主體。像是在說事物,又好像是在明目張膽說某個人。花欲燃轉筆的動作一滯,筆順著指尖滾落到地面。他俯身去撿筆,卻發現雲垂野的視線正隨著自己的動作,緊緊跟在自己臉上。他心跳似乎突然快了一拍,這種感覺轉瞬即逝,仿佛只是他的錯覺。真是越活越回去,花欲燃暗道,被雲垂野那樣註視,他居然會久違的心慌。他斂眸片刻,又擡眼打量雲垂野,後者還是盯著他瞧,見他看過來,眉眼柔和不少。

花欲燃深吸一口氣,心說這只是20歲的少年。

一時興起,算不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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