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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零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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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零星

倒是沒想到江雲暗的母親會來,收拾好現場以後,花欲燃把花遞給雲垂野,和江雲暗一塊兒去見她。雲垂野坐在塑料矮凳上,手臂搭著膝蓋,指尖掛一瓶水。

花就立在他大腿上,他用瓶身輕掃花,又湊近聞了聞。夏令新拉過小板凳到他邊上坐下:“江哥他媽媽真來了……”

“你知道?”雲垂野掀起眼皮子看他。

“之前說自己拉觀眾的時候,他和我提過這事兒。不過考慮到阿姨身體不好,就沒說。沒想到阿姨自己來了。”夏令新說著托腮,“有媽的孩子是個寶,沒媽的孩子像根草,我是一顆狗尾巴草,不入藥,隨風飄。”

“你收一收,”雲垂野捧著花站起來,“狗尾巴草能入藥。”

夏令新哦了一聲,又問:“你去哪兒,花需要我拿著嗎?”

“我拿著就行,”雲垂野緊了緊手裏的花,眼前一亮,“回來了。”

“哪兒?”夏令新蹭的站起來,只見花欲燃從不遠處大步走來。

他身後還跟著江雲暗和對方母親,女人步子有些慢,江雲暗扶著她。她穿的很簡約,但透著些正式。像是在出席特大重要場合,嚴肅的面容在幾個青春洋溢的少年中間顯得有些突兀。

花欲燃大步到雲垂野面前:“難得阿姨來一趟,一起吃飯?”

幾個人紛紛說好,帶著長輩一起去飯店,又紮堆送人去車站——江女士說什麽也不留宿,江雲暗只得皺著眉送她回去。目標群體龐大,還被不少人偶遇過。

這之後風平浪靜幾天,第一期路演剪輯完成後就上傳了。

因為前期不少人發了現場的片段,翻出一些熱度和關註度,長達幾小時的成品一上線播放量就破萬,很快就破了五十萬,中午發的視頻,等到了晚上時已經快要破百萬。

【我的媽呀好努力的崽崽們】

【那是汗水開出來的花!塔團未來可期!】

【每天一遍,溫越仙品!】

【不懂雲江的人永別了!】

【掐人中.jpg,誰懂雲垂野頂胯的魅力】

【新歌!新歌好好聽!】

【舞臺拍攝好專業啊,大手筆】

【看最後,這支拍攝和後期隊伍應該是唐書麟那邊的人,這個風格太明顯了】

【旁邊是誰!太溫柔了!】

【新歌MV快出快出!音源快點上線!子禾別逼我求你!】

【新歌舞臺!再看億遍!】

他們在看的時候,練習室的五個腦袋也擠在一起看。後期把歌名和歌詞都帶上,左下角的《象牙塔》和原唱IVORY讓夏令新忍不住驚嘆,搖頭晃腦嘚瑟:“嘖!原創!”

鏡頭一開始是空鏡,歌名打出來之後,順著音樂搖到舞臺上。五個人穿形制相同的水手服,呈箭頭隊形,站在最前面的雲垂野微低著腦袋,只能看到發帶上俏皮的塗鴉圖案。吉他的音效極其輕快,一下一下,像是撥動人的心弦。隨後鼓點進入,雲垂野擡手,掐著鼓點打了個響指,溫如玉往前一步抓住鏡頭。

他拿著手麥踱步,隊形隨之變化,他站到C位,踩著點開口:“潔白隆冬,還是盛夏,籃球框不止裝載晚霞,長廊盡頭轉角遇見他,落日熔金欲蓋輕紗。”

他唱完很快側開,雲垂野從他身後上前,目視鏡頭滿眼期盼:“月光微潮,一現曇華,調色盤難以繪畫芳華,探索行囊深處,向宇宙進發,塗鴉盡頭描繪少年素白象牙塔。”他唱到最後一句時向鏡頭伸手,像是想要牽起誰的手一同奔赴。

鏡頭隨著他轉身擊掌,轉到了江雲暗的身上。後者拿著手麥舔了下唇,一手拿麥一手還在慵懶地跟著舞蹈動作:“我喜歡把歲月叫作時光,相遇時它變得不太一樣,向前奔跑的人神采飛揚,無所謂去往何處是否流浪,未來無數盛況別輕易投降。”

最後一個字擲地有聲,鏡頭隨著江雲暗向上擡手握拳——類似於指揮結束手勢,音樂進入間奏。《象牙塔》的基調作為常見的流行曲,間奏的動感和節奏很強,隊形變換,雲垂野和巫鐘越站在最前面。五人完全一致的舞蹈動作,鮮明的鼓點跳動,還有他們不知道從哪兒找到的黃色玫瑰花瓣,把整個舞臺都染得熱情洋溢。鏡頭轉向觀眾,有人拉開,也有人從遠遠的地方就開始奔跑。人潮來去之間,留下的看客倒是越來越多。

五個人順著舞蹈動作聚在一處,巫鐘越和雲垂野在左,江雲暗溫如玉在右,卡著拍子瞬間蹲下。夏令新從中間跳出來,指尖貼在耳邊,另一只手握著麥:“彎月眼見證青春萌芽,沙灘白羽或深海之下,黑白鍵共舞百瓣浪花,象牙塔外人間琉璃瓦。”他唱歌時有個難以忽視的面部表情,比起刻意,更像是習慣。尾音落下時總是會輕輕挑眉,眸子都會在一瞬間放空,就好像整個人都融入歌裏,變得輕盈。

巫鐘越從他身後探頭,臉上還掛著不谙世事的笑:“歲月折沙無需籌碼,不必再詢何時出發,年少輕狂或者溫文爾雅,學富五車又或者一生戎馬。”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閃爍著對未來的期盼和無畏。他把少年的熱烈和向往展現地淋漓盡致,引來觀眾驚呼時又扭頭往回跑。

雲垂野和溫如玉從他往回的方向出來,肩並肩一起往臺前走:“現在就出發,無論窗外朝陽還是晚霞,別管年少與否只顧當下,塗鴉飛船去往宇宙象牙塔,做自己的船長把世界都橫跨。”極其輕快的旋律,像歸時釋懷又像是剛啟程。兩人相視而笑,緊接著後方的其餘三人小跑過來,五個人搭著肩膀站成一排,一人一個麥仰著頭閉著眼,忘我又陶醉地歌唱:“現在就啟航,把夢做燃料期望當做槳,自記憶深處起浩浩蕩蕩,遙遠童年麥芽糖碎成幾兩,作白鴿遨游青山萬海雲與江!forever young——”

末尾是簡單的旋律哼唱,夏令新和江雲暗互相搭著肩膀揮舞雙手,與臺下觀眾互動。雖然看客算不上特別多,但總體氣氛格外熱烈,臺下人樂在其中,臺上的人也酣暢淋漓,等到最後,已經有不少觀眾能跟著簡單哼唱,隨著旋律漸遠,燈光慢慢暗下來,五個人在音樂結束時鞠躬,直到人潮慢慢散去,照明燈亮起。

“放完了?”夏令新伸手點屏幕,看了一眼進度條,“還有點尾巴,拍了什麽?”

正說著屏幕一黑,很快出現一個人,是花欲燃。

“打碼?”大概是有人問他,他笑了一下,“打碼大家也能扒出來,不用這麽遮掩。”

他倒退著走了幾步,像是想起來自己自己要說什麽,哦了一聲:“他們現在正表演新歌,我到處走走。”

花欲燃說著回身,攝像跟在他身後,只能拍到他半邊肩膀。大概是這樣跟著走太幹,他聲音極輕開口:“IVORY是個很神奇的團,一開始季先生告訴我的是他想打造真正的孕育偶像的烏托邦,想要創造象牙塔裏的孩子,純粹又真摯。然而或許總是事與願違,五個孩子都不是真正的不谙世事,這一點很多人在網上也看到了,這裏面的消息,有真有假,就連我也不能確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們真的很努力。

“阿野擔得起一聲隊長,季先生暫定有季先生的理由。我從連青過來,聽過一部分的策劃方案,在此之後我們仍然認為這個團叫IVORY是最合適的選擇。偶像不是高高在上,也不需要成為光,他只是一份職業,或許有些特殊,或許正在完成許多人曾經放棄的夢想,但他們是他們自己,不要神化我的藝人,也不要小看我的藝人。我們會從南黎的菜市場開始,到公園,到江邊,往人潮中去,讓人潮向我們而來。總有一天,那些巨大的廣告牌上,都會是他們。現在他們正在做的,不過是告訴所有人,IVORY已經問世了。”

花欲燃的語氣沒什麽起伏,極其平淡地迎著夕陽走,一直走到一家花店門口,他停下來側過頭,笑道:“我想要的花都開了。”

視頻到此結束,屏幕漸暗,幾秒後跳出IVORY的銀灰色隊徽。

舞蹈室的巨大電風扇還在轉動,五個人擠在一塊,頭發被吹的翹起來。夏令新訥訥:“他對我們寄予厚望……”

“燃哥好像我媽媽,”巫鐘越小聲說,“又溫柔又堅定。”

“他確實對我們寄予厚望,”溫如玉正著臉色,像是想到什麽,瞥了雲垂野一眼,“所有我們是真正的共生關系。”

江雲暗喝了口水,含著水點頭,扔礦泉水瓶試圖把它立起來。雲垂野對著漆黑的屏幕楞了很久,慢吞吞擡頭:“他想要的好像不是那些花。”

這一句把幾個人的註意力都吸引過來了,大家互相望著,突然明白了什麽,一塊兒笑起來。江雲暗終於放棄他立不起來的礦泉水瓶,一拍大腿:“我就說啊,讓你當隊長是再合適不過的選擇。”

他想要的不是送他們一束花,而是他們的未來鮮花滿道,萬裏無疆。

IVORY的少年感確實是自出道起,圈內獨一份的。相比於其他家的公開打投和入圈就開始接觸鮮花掌聲和粉絲,封閉式管理大通鋪成長的IVORY更像是訓練營的戰友,在磨練的同時,也很好保護了他們的少年心性。不少粉絲都說,照這幾個人的性子,在別人家裏早就沒埋得影都沒了。IVORY就像一把出鞘的劍,穩定的劍身最前端,是鋒芒畢露的雲垂野,劍身的後方,牢靠的劍柄,就是花欲燃。

花欲燃推門進來時,五個人已經對著鏡子重新摳舞蹈細節了。雲垂野和巫鐘越靠墻站,江雲暗和夏令新盤腿坐在他們邊上,前方只有溫如玉一個人在跟著音樂跳。

這是單獨練習?花欲燃挑了一下眉,轉身把門關上,走到江雲暗邊上,學著雲垂野環手靠墻,墻角的攝影儀紅點時明時滅,音樂停下時巫鐘越露出笑容:“溫溫真厲害!”

以及系鞋帶準備上場的夏令新聞言撅嘴:“你小夏哥哥不厲害了?”

“啊?厲害……”巫鐘越呆呆應話,有些窘迫。邊上的江雲暗滿是揶揄地重覆他的話:“溫溫真厲害,小夏哥哥也厲害,阿野哥哥最棒了!”

“邊兒去,”雲垂野擡腳輕踹他一下,“你和他一起,帶他再走遍隊形。”

江雲暗起身拍拍手,拎了個礦泉水瓶放在前面,接著把夏令新拽到身邊。他們這群人裏方向感最差的就是夏令新,東南西北不分,甚至連走位左右都容易混,新歌的走位不算覆雜,但隊形變動也不少。從路演的覆盤來看,夏令新的動作總是慢半拍,雖然沒有影響觀賞性,但確實差了點意思。其餘人則是各有各的問題,幾個人索性單練給其他成員看,互通有無。

花欲燃有些驚訝:“這麽自覺,沒等我來就已經覆盤完了。”

“是隊長說的!”巫鐘越從雲垂野身側探頭,宛如小鹿,“他說要交出大家都滿意的答卷就要主動一點。”

“是嗎?”花欲燃把目光移到雲垂野的側臉上,喟嘆一聲,“隊長越來越有隊長的樣子了,真欣慰。”

雲垂野別別扭扭乜他:“你說話正常點,陰陽怪氣的。”

這也算陰陽怪氣?

花欲燃失笑,他和雲垂野中間隔著些位置,剛剛江雲暗和夏令新走開,空出了地,他幹脆走到雲垂野邊上去。半是玩笑:“哥哥怎麽就陰陽怪氣你了?”

雲垂野盯著江雲暗的動作目不轉睛,嘴裏嘀咕:“那種話,那種語氣,不就是陰陽怪氣?”

“哪種話,哪種語氣?”花欲燃盯著他爬紅的耳尖,停頓片刻,移開視線,也看向前面訓練的江雲暗和夏令新。

雲垂野本以為花欲燃又會說什麽話來噎他或者刺激他,聽到這話正要回懟,側頭一看,卻見對方已經全神貫註看起江夏兩人的訓練了。他悻悻轉過頭,打起精神也看著跳舞的兩人,卻總覺得心口憋得慌,像是有什麽要決堤,又不知道該怎樣疏通。

音樂落時,巫鐘越和雲垂野交換了不少意見,雲垂野讓他過去和夏令新說。

“我說會不會不太好,咱們這裏我年紀最小,我……”

“你是舞擔,是IVORY裏舞蹈最好的成員,還是舞蹈學院的學生,專業對口,你不說誰說。”雲垂野直視他,想了想抵著溫如玉的背把人往前推,“你溫老師在你身後,他年紀大,他給你撐腰。”

莫名其妙中了一槍的溫如玉無奈笑著說是,陪巫鐘越去指出問題。

“小巫成長得很快。”花欲燃望著巫鐘越略顯單薄的背影,由衷感慨。

雲垂野覺得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更厲害了,堵得氣都上不去下不來,他輕吐氣:“我呢?”

“什麽?”花欲燃做茫然狀。

還不如不問。

雲垂野支支吾吾說沒什麽,轉身去看窗外的樹,樹葉在陽光下泛著輕淺的金色。花欲燃背靠在窗邊的墻上,後腦抵著墻面,微微仰著頭,電風扇在他左手邊,把他頭發吹得有些亂:“我相信你們可以更好,零星幾滴水,總有一天會變成大江大河。”

“那是淹沒人海,我要做就要做零星火種,把所到之處都燒個火光沖天,寫滿我的痕跡。”雲垂野迎著窗外的風,微瞇著眼睛,熱浪撲面而來,他聽見花欲燃極低極快笑了一聲,像是偷笑怕被發現。他扭頭蹙眉,不滿道:“你笑什麽?”

“沒什麽,年輕人心高氣傲很正常,”已經被發現,花欲燃幹脆拿下抵在嘴邊的手,笑得更加肆無忌憚,“祝你得償所願。”

“早晚的事。”

“嗯。”

怎麽哄小孩子一樣?雲垂野嘖了一聲:“你就沒別的想說的?”

花欲燃聞言沈思片刻,貌似想到什麽:“有。”

雲垂野挑眉,側過身看著他。緊接著他就聽見花欲燃拉長了調子:“阿野哥哥最棒啦!”

明明是學著江雲暗的口吻,明明是一模一樣的話,卻讓剛剛的那股憋悶頃刻間蕩然無存。眼前的男人背靠白墻,發尾好像又長了一點,長長短短紮在後頸,他頭都沒轉過來,只是透過細金絲眼鏡,斜睨著自己。那雙眼睛很漂亮,眼尾泛著輕軟的笑,像是湖畔的波浪,眸色清澈,仔細看甚至可以看到裏面倒影的人影。

只有他。

只有雲垂野。

他突然覺得零星幾點什麽在升起,像是火種,又不完全是,沿著心臟加速狂奔,跑到頭頂和指尖,高聲呼喊,雀躍暢快。跑得太快了,他自己也抓不住,直到花欲燃走遠,直到舞蹈室燈暗,夜半三更他枕著臂彎回憶許久,才從之嘗出些許味道。

那零星幾點宛如螢火升起的,好像是——好像是悸動。

雲垂野對花欲燃的零星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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