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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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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很甜。”

盧詩臣有點不記得那些最後是如何和李松茗分別的,又如何離開車站回到家中的。他只記得最後李松茗最後上車之前,在無人註意的角落,在他的唇上留下了一個吻——雖然很輕很淺,但是是毫無疑問的一個吻,還有一句“等我回來。”

一切都像是一個輕飄飄的夢,盧詩臣深陷其中,無法醒來,不能逃離。

處理完淩老院長的身後事之後,盧詩臣便返回醫院上班了。淩思第二次手術之後恢覆得相當不錯,已經在漸漸地恢覆訓練,又開始參加集訓了,盧詩臣的生活似乎一下子就閑了下來。

日子過得像從前一樣尋常,又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不同。

李松茗說不上變化,變化的是盧詩臣。

自從車站分別,李松茗回到關溪之後,李松茗給他發消息的頻率回歸到了剛去關溪的時候那樣,頻繁而且密切地給盧詩臣發許多瑣碎的消息,還經常會給盧詩臣打電話。

李松茗的消息太頻繁,盧詩臣的回覆頻率和速度依舊比不上他發消息的頻率和速度,但是比起之前來,他不再用那種“明明看見了但是故意拖延一會兒才回覆”和“特意有選擇性地回覆”的手段,而是如果看見了,就會立刻回覆李松茗的消息,很像他們還沒有分手之前的那段時間,盧詩臣的控制欲冒頭、越過了界限的那段時間。

這樣的狀態,還有一個更加簡潔的詞語可以形容——

暧昧。

但是這樣的暧昧和盧詩臣從前玩弄的那些只有輕浮和虛偽的暧昧是截然不同的,和盧詩臣所擅長的那些暧昧手段也沒有相似之處。

這是一種盧詩臣並不算太習慣的暧昧方式,它其中蘊含著某些沈甸甸的感情。

以至於盧詩臣有時候很是手足無措,比如當李松茗出於一種相當直白的心態和情緒問他:“你沒有把徐磬加回來吧?”

李松茗那天在車站擅自將徐磬從盧詩臣的聯系人列表之中刪除了,理所當然地關心起盧詩臣有沒有將徐磬加回來。

盧詩臣罕見地沒有立刻地回覆這條消息——無論是李松茗之前擅自刪除徐磬,還是現在打探盧詩臣有沒有加回徐磬,都已經是越過正常社交、侵入對方領地的行為。

這是盧詩臣往往會亮起紅燈、十分警戒的行為。

但是盧詩臣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回覆道:“沒有。”

被刪除了的徐磬盧詩臣沒有再加回來。反正因為淩思車禍之後盧詩臣沒辦法將太多的精力放在工作上,基本上已經不再安排門診,徐磬也不再到他這裏定期覆診,他們連“醫患”這一層關系也已經沒有了,就算刪除也沒什麽影響。

不只是徐磬,因為這一年多以來發生的各種各樣的事情,盧詩臣手機裏的那些暧昧對象漸漸地都沒有了聯系——暧昧關系雖然不需要太費力氣,但也是需要花心思去維系的,即便如今生活似乎已經回到了之前的狀態,盧詩臣也已經無心再重新維系,他從前熱衷的那些暧昧游戲都變得無趣了起來。

這就是盧詩臣從前的那些暧昧對象,只要刻意斷開,便可以茫茫無蹤,沒有任何的理由需要去找尋。

只有李松茗,會那樣鍥而不舍地抓住盧詩臣。

於是日子過得波瀾不驚,盧詩臣的生活基本上變成了完完全全的圍繞家和醫院的兩點一線,梁昭甚至調侃盧詩臣現在跟提前進入退休生活的老頭似的,無趣得要死。

“對了,”梁昭問他,“明天到我們家吃飯吧?我爸最近琢磨廚藝呢,你別說,老頭子手藝那是相當不錯的,是個被醫學事業耽誤了的大廚……這周他要弄滿漢全席呢,讓我叫上你一起吃。”

“你們的家宴我就不摻和了。”盧詩臣說。

“你這人,還客氣起來了……我爸媽可下命令了,讓我必須請你去。”梁昭還試圖勸說他。

畢竟也認識盧詩臣不少年了,梁昭能察覺到自從和李松茗分手之後,盧詩臣發生了許多的變化,前段日子從援助關溪回來之後,似乎變得更加不一樣了,似乎總陷在一種孤獨又憂慮的氣氛之中。科室裏的年輕醫護們還私下裏調侃,盧醫生從從前的“溫柔美人”變成了“憂郁美人”。近來淩老院長又去世了,作為也算是看著盧詩臣長大的長輩,梁昭的養父母也頗為擔憂他。

盧詩臣還是拒絕,不過他也知道,梁昭的養父母是真的關心他的狀況,他說道:“明天我有事,真去不了,你跟方叔叔和梁阿姨說一聲,下次我一定去,”

梁昭半信半疑:“真的?”並且出於八卦本性習慣性地問了一句,“什麽事兒啊?”

“私事。”盧詩臣說道。

這是個約等於沒有回答的回答,不過梁昭看了看盧詩臣的表情,確實不像是借口,而且梁昭還能夠敏銳地感覺到,這件“私事”恐怕盧詩臣真的不會告訴自己到底是什麽,是屬於不能打聽的“八卦”。於是梁昭只能作罷,沒有再多說了。

盧詩臣倒是真沒有欺騙梁昭,他確實是有“私事”——他預約了心理咨詢。

心理咨詢盧詩臣已經做了兩周了,並且準備將這作為自己每周休息日的一個固定行程。

不算上醫院裏對醫生走流程的職業心理咨詢,盧詩臣上一次做正式的心理咨詢,是父母的案件發生後的那一次了,那一次之後,無論是盧詩臣,還是治療他的心理醫生,以為一切都過去了。但是直到和周棋分手的那次,盧詩臣才發現根本沒有過去。

雖然盧詩臣意識到了自己心理上的問題,即便他還是醫生,這麽多年來也一直出於某種諱疾忌醫心理,從來都沒有踏出這一步,而是選擇了漫長的逃避。

盧詩臣想,也許,這一次,真的應該嘗試走出一步了。

李松茗徹底結束在關溪的工作,回來三院的時候是十二月了。

他去了關溪一年多的時間,這一回來,便被心外科的醫生護士們團團地圍住,李松茗一邊給眾人送從關溪帶回來的特產,一邊和他們說話。

“我的天,李醫生,你都黑了一個度了!”

李松茗笑著說:“太陽曬多了。”

在衛生院,時常都要去上門給許多老人看診,風吹日曬的在所難免,李松茗比去關溪曬黑了不少,已經稱得上是兩個色號了。

“李醫生這叫小麥色,多健康呀!”

“你別說,比以前還帥呢!這叫什麽來著……叫野性魅力!”

“松茗是去鄉下當醫生的,又不是去打獵的,怎麽還冒出野性了……”

“閉嘴,不懂就別說話,這是形容詞……”

心外科的同事們圍著李松茗嘰嘰喳喳地問一些李松茗在關溪這一年的工作和生活,李松茗有點心不在焉,直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雙唇的弧度立刻加深,朝著門口叫道:

“盧老師。”

盧詩臣知道李松茗今天回來,只是他今天有一場手術,剛剛才結束。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就看見這樣熱鬧的場景,有那麽一瞬間,陰暗的想法就冒了頭。

李松茗身邊圍著太多人了,很討厭。

不過李松茗叫了盧詩臣的下一秒,就從圍著他的一群人之中擠了出來,朝盧詩臣走了過來,盧詩臣看著他越來越近,直到走到他面前的身影,將心中那淺淺冒頭的思緒壓回了心底,如同一個很尋常的前輩那樣微笑:“回來了?”

“嗯。”李松茗說,然後將盧詩臣的手抓起來,盧詩臣一楞,手微微一僵,看著辦公室裏的許多同事看過來的目光,想要將手抽出來,不過李松茗很快就放開了他,而盧詩臣的手心裏,

盧詩臣低頭看,手心裏是一塊包裝很簡單的飴糖。

“這個是留給你的,魚嶺的特產。”李松茗看著他,似乎很期待他吃的樣子。盧詩臣便撕開了糖紙,

“怎麽樣?”李松茗問。

糖是軟的,入口便在口腔中粘膩著,不是很工業的那種甜,有點自然清新的感覺。不過太甜了,對於盧詩臣一個喝咖啡永遠不放糖的人來說,甜得發膩,甚至甜得有些牙疼。近乎極端的甜味在口腔中蔓延開來,流淌進喉嚨和胸膛,仿佛連心臟都浸泡在了糖水之中。

但是很奇怪的,盧詩臣並不覺得討厭。

“很甜。”盧詩臣說。

盧詩臣回了辦公室,大家便又閑聊了一會兒。盧詩臣就站在李松茗身側,靜靜地聽李松茗和他媽說話,李松茗的手就放在盧詩臣的身側,偶爾的動作間手背與手臂時不時地碰著,口腔中的甜意遲遲都沒有散去,頑固地殘留在舌尖。

“對了,松茗,你找到住處了嗎?”說話間,陳敏敏問李松茗。

去關溪之前,李松茗租住的房子已經退掉了,回來自然是要重新找住處的。醫院方面說剛好能騰個宿舍出來,李松茗有需要的話可以申請,不過還要過幾天才能騰出來,所以如果李松茗要申請宿舍的話,這幾天的住宿問題就要自己先解決。

原本是可以去岑一飛那裏暫時借住,不過岑一飛進來和那位他暗戀的鄰家姐姐修成了正果,他暗戀的鄰家姐姐近來回了國,和岑一飛住在了一起。雖然岑一飛說李松茗借住幾天到也沒什麽,但李松茗並沒有當電燈泡的愛好,而且畢竟岑一飛家裏多了一位女性,他一個成年男人到底是不好打擾的,還是不打算去岑一飛那裏。

面對陳敏敏的問題,李松茗便說道:“可能會在酒店先住幾天吧?”

“醫院附近酒店可能不好找吧。”醫院附近雖然酒店還挺多的,但是外地來看病的病人有很多,酒店是常常爆滿的。

“趕巧我女朋友最近來看我,要不然就讓松茗就上我那裏對付幾天。”有同事說。

“要不找誰的宿舍擠一擠?反正松茗也要申請宿舍的吧?”

同事們紛紛出著主意,盧詩臣低頭看著李松茗有一次似有意、又似無意地觸碰到自己手背,在同事們交談的間隙,插了一句,說道:“要不……去我那裏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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