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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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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很喜歡

從母親杜英的那一句“盧醫生離婚了嗎?”開始,李松茗父母問了許多關於盧詩臣的、關於李松茗和盧詩臣的事情,李松茗能講的都很誠實地講了——當然,盧詩臣已經向自己提出了分手這件事情,李松茗並沒有說。

他以自己和盧詩臣還是一對戀人的前提,來向父母進行坦白的。

“那條圍巾……”母親問,“是他送給你的呀?”

“是他。”

“我就說……肯定不是一般人送的。”母親哼了一聲。

“你從家裏拿走的那盆花,是送給他的嗎?”父親問。

“嗯……他說他喜歡這種花。”

“看來你很喜歡他。”父親說。

“很喜歡。”李松茗說。即便盧詩臣如此決然地說了“結束”的話,李松茗的那顆心,還是無法抽離。

杜英嘆了口氣。

從小到大,不論是品行還是學習方面,李松茗都沒有怎麽叫他們操心過,連對於許多家長來說無比惱人的青春期叛逆,李松茗也未曾有過,一直都是個周圍人眾所皆知的“乖孩子”和“別人家的孩子”。許多人都羨慕杜英有這麽個聽話又聰明的兒子,說不自豪那肯定是假的。

杜英有陣子看電視劇看多了那種看起來很乖順但是實際上為窒息的家庭氛圍所困的角色,還私下跟丈夫檢討過自家有沒有這樣的情況,擔憂過好一陣子。

那時候的擔憂似乎是自尋煩惱,但是現在這煩惱真正的來到了眼前——這個從小到大都從未讓他們操心過的孩子,一瞬間就弄出來一個讓人不得不操心的大煩惱,甚至讓他們不得不開始回想自己在孩子的成長過程中和教育中到底有什麽疏漏的地方,但是這樣的情況下又什麽都沒辦法想起來。

眼下唯一可以確定的事情是,這件事李松茗既然說了出來,那麽肯定是不會有回轉的餘地的。雖然明知如此,但是杜英還是懷著一點期待問道:“如果我們叫你跟他分手,你會分手嗎?”

李松茗望著母親和父親,沒有說話,卻搖了搖頭,沈默而有力。

沈默繼續蔓延,三人又漸漸都不說話了,過於滯澀而沈重的氣氛籠罩住所有人,桌子上加熱過的三角糕又再次冷掉了,也沒有人再吃,最後也只是潦草地放進了冰箱裏。

次日一早,父母就離開了李松茗家裏。

他們說是要回去老家處理征地的事情了——但是他們原本定下的時間是還要過兩天才動身,而現在臨時改變了時間,李松茗當然很清楚原因在於自己。

對於自己突然出櫃的這件事,盡管父母並沒有表現出來過於激動的情緒和極端的要求,但是李松茗心裏知道,這畢竟並不符合他們對自己孩子的感情生活的預想,和世俗所認同的模式也相背而馳,他們的內心其實是難以接受的。

李松茗明白,他的出櫃之所以沒有導致爆發劇烈的家庭戰爭,原因之一便是因為無論是李松茗的母親,還是李松茗的父親,兩個人在性格上都不算是很強勢的人,一般很難也很少吵架。就算家裏偶爾遇上難以調和的重大矛盾,也往往都是各自生幾天悶氣,氣完了又各自捋一捋事情的前因後果輕重緩急,然後再坐下來談一個折中的方案。

只是這樣的處理模式在前期看起來就很像是在逃避。所以在送父母出門去車站的時候,三個人都什麽也沒有說,就好像李松茗父母真的只是尋常地按計劃回去老家而已,昨天晚上李松茗的出櫃就像是沒有發生過一樣,沒有任何人提起。

李松茗將父母送上去老家的客車,看著父母乘坐的車遠遠地離開了自己的視線之後,在手機上收到了母親杜英的短信。

“這件事情太突然了,我和你爸要好好想一下。”

雖然沒有明說,但是無論是手機對面的李松茗父母,還是看著這條信息的李松茗,都知道“這件事”指的是什麽。

李松茗打了一些字,最後又還是刪掉了,只叮囑父母到了地方給他發消息。

“冰箱裏的三角糕要盡快吃掉,記得熱一熱吃。”母親一面答應了李松茗到地方會知會他一聲,一面又提醒李松茗記得昨夜買回來的那份沒有吃掉的三角糕。

母親對細枝末節的事情的關照,讓李松茗的眼眶有些微微發熱。

他的出櫃之所以沒有導致爆發劇烈的家庭戰爭的原因之二,也是最重要的原因——他知道,父母很愛他,即便他做了並不符合他們預期的事情,他們也依然是愛他的。

送了父母離開之後,李松茗便找了時間,再一次去平安醫院看望淩思。

李松茗去的時候,盧詩臣並不在,病房裏只有淩思和照顧淩思的護工林阿姨。林阿姨看見李松茗,林阿姨還說道:“是李先生呀,好久沒見你來了。”

“這陣子有點事情,”李松茗將買來的水果擱在淩思床頭的櫃子上,“盧老師呢?”

“說是去一趟派出所,好像有點事情要處理。”

想來應該是去處理一下事故的後續事宜。

“松茗哥。”淩思正拿著平板在玩游戲,她一只手臂還吊在胸前,但是沒有受傷的另一只手的手指快速熟練地在屏幕上滑動著,看起來有一種非常感人的努力——如果平板傳出來的游戲音效在安靜的病房裏沒有那麽明顯的話。

李松茗走過去在病床邊坐下,問她:“這幾天有事情沒能來看你,這幾天感覺怎麽樣?”

淩思手指在屏幕上扒拉了幾下,結束了游戲,擡起頭來,對李松茗笑了笑,說道:“已經好很多了。”

李松茗最後一次看淩思是盧詩臣對他提出分手的那一天,那之後因為各種各樣的緣故,李松茗都沒再能來看過她了。比起上一次,如今淩思看起來已經精神了許多了,臉上恢覆了一些生機勃勃的氣息,如果忽略還纏著繃帶的頭、上著夾板的手和腳,看起來倒是很尋常時候差不多了。

林阿姨看了,說道:“李先生,能不能麻煩你看著小淩一下,我有個同鄉來城裏順道給我帶個東西過來,我得去拿一下。”

這對於李松茗倒也不是什麽難事,於是李松茗便答應了,反正他也要在這裏等盧詩臣回來。

淩思也說:“沒事,林阿姨,你去吧。”

“不會耽誤太長時間的,我馬上就回來。”林阿姨和他們道謝,然後便離開了病房。

林阿姨走了之後,李松茗和淩思一時倒是沒有什麽話可以講,病房裏一時又沈默了下去,李松茗便取了一張床頭的濕紙巾擦了擦手,然後拿了個蘋果削起來。淩思開始玩游戲,李松茗手上水果刀削蘋果皮的聲音被游戲音效蓋過。

等到淩思的游戲剛好打完一輪,李松茗將削好的蘋果切了一小塊,輕車熟路地從床頭摸出了牙簽,插起一小塊兒蘋果遞給淩思。

“謝謝。”淩思放下平板,將蘋果接了過來。這一來一往的動作打開了某種關竅,淩思一邊咬了一小口,一邊開口跟李松茗說話:“松茗哥,你叫江雲誨別來看我了,這都什麽時候了,馬上就考試了。”

“他也是擔心你,來看看也算安安心。”

淩思出事,江雲誨也自責,總覺得由頭在自己,要不是因為他,淩思也不會跟小混混起沖突,也不會有後面的事情。淩思剛做完手術的時候,江雲誨也很愧疚地來看過淩思兩次,在李松茗和盧詩臣一起的寬慰下,才稍微平覆了心情。中考就在眼前了,李松茗父母來了鴻洲還去看過江雲誨,回來還說他在挺認真地準備考試呢,倒是沒有和李松茗說最近也還在來醫院。

“那也不能三天兩頭地往醫院跑啊,他那個分數又不是十拿九穩的,有這功夫不如多做幾道題。”

“我回去說說他。”李松茗說。

李松茗繼續將蘋果切小塊,淩思突然問:“你跟他是不是吵架了?”

“什麽?”李松茗一時沒有轉過彎來,還以為淩思問的是自己和江雲誨,不過他的否認還沒有說出口,淩思已經繼續說道:“你和……”她折弄著手裏的牙簽,抿了下唇,說道,“和我爸。”

李松茗倒是很難聽到淩思正兒八經地叫盧詩臣“爸爸”,乍一聽還有點不太習慣,片刻之後才反應過來,淩思是在問自己和盧詩臣是不是吵架了。

想來自己和盧詩臣近來的關系變化連淩思也看了出來。面對淩思的提問,李松茗的答案自然是否定的:“沒有。”

也的確沒有吵架,只不過是陷入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膠著狀態。

等一下見到盧詩臣,應當怎樣說?告訴盧詩臣,他已經將他們的關系告訴父母了,上一次在盧詩臣家樓下談話的時候,盧詩臣所提出來的那個問題,已經並不是問題了。

盧詩臣還有什麽樣的理由,可以繼續說那些看似溫柔實際上卻殘酷而無趣的話嗎?

李松茗正有些神游著的時候,聽見淩思又繼續問道:

“你們分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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