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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那就……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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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那就……在一起吧。”

李松茗是被生物鐘喚醒的。

已經是快要入冬的季節了,天亮得也越來越晚。李松茗睜開眼的時候,眼前還是一片晦暗,只隱約能夠看見天花板上的頂燈的輪廓,剛從沈睡中醒來,李松茗的意識還稍微有些混沌。

當李松茗混沌的意識開始清醒的時候,昨夜無數纏綿悱惻的景象如潮水一般湧入腦海,一幕幕生動的畫面淹沒了他的思緒的每一個角落。

他的手臂本能地往身旁摸了摸,只摸到帶著一點寒意的床單和被褥。

李松茗幾乎以為昨夜的與盧詩臣的纏綿只是又一場旖旎夢境。

可是比夢境真實太多了——窒息熱烈的親吻,相互交纏的肢體,靜謐相貼的肌膚,灼熱無比的體溫,如熱雨般的汗水……那是李松茗的任何夢境都無法模擬出來的真實。

李松茗的心臟突然地跳到了喉嚨口,猛地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被子從身上滑落,伴隨著清晨的寒意席卷而來的,是後背的皮膚被什麽東西劃開過的微妙的疼痛感,然後他聽見臥室門外傳來的隱約的水聲和客廳燈光蔓延到臥室門口的燈光。

李松茗懸在喉嚨口的心往胸膛裏落了落。

浴室的水聲很快停了,然後又響起了鼓噪的吹風機的聲音。

李松茗打開了臥室的燈,驟然亮起來的燈光刺得李松茗眼睛脹痛,他閉了閉眼,好一會兒才適應。

眼睛適應了光亮之後,李松茗掀開了被子,有些急切地下了床。他大跨步地走到了客廳,客廳的地板上還散落著一地的衣物,有他的,有盧詩臣的,提醒著李松茗,宣告著昨夜這裏有過如何激烈的纏綿,證明這那些塞滿他腦海每一個角落的畫面全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件。

於是李松茗的臉迅速地熱了起來。

他轉過頭望向浴室的方向,磨砂的玻璃門上模模糊糊地映出了一個清瘦的剪影,很快,浴室裏吹風機運作的聲音停了,浴室門打開了。

盧詩臣的身影不再是模模糊糊的剪影,真切而清晰地落入了李松茗的眼中。

盧詩臣似乎沒有意識到李松茗的存在,他扶在門邊,低著頭,抖了抖拖鞋上的水。他穿著一件卡其色的帽衫和一條黑色的運動褲,李松茗覺得很眼熟。

眼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那是李松茗的衣服。

這衣服本來就是很寬松的款式,在盧詩臣的身上顯得更加寬松,因為盧詩臣扶著門傾斜著身體,因此露出了大半邊的肩膀,脖頸上到肩膀上有一連串有些發紅的印記毫無遮擋地呈現在李松茗的眼前,如同春日的櫻花落在盧詩臣的身上。李松茗看著這些痕跡,在盧詩臣白皙的皮膚上很是顯眼,就能夠想起來昨夜他是如何像野獸一樣親吻和啃噬盧詩臣的皮膚的。

而他的褲子對於盧詩臣也長了一點,再加上大概是為了避免沾到地面的水,盧詩臣將褲子挽了幾折,露出了一截腳踝和小腿,李松茗視線略一停留在上面,就能夠想起來這雙腿是如何纏緊了自己的身體。

臉上的熱意瞬間往脖子下蔓延。

“你醒了?”盧詩臣將腳上的水甩了一下之後從浴室裏出來,擡起頭看見了李松茗。他理了理剛剛吹過的有些淩亂的頭發,說道,“抱歉,穿了你疊在椅子上的衣服,不介意吧?”

李松茗下意識瞥了一眼放在陽臺附近的椅子。

椅子上的衣服……李松茗略略一回想,便想了起來,那是前兩天收了晾曬在陽臺上的衣服,當時他一邊收疊好了放在椅子上準備一起拿回臥室放好,結果醫院來了電話,讓他去加個班。他去得匆忙,沒來得及把衣服放回臥室,之後也一時沒有想起來,衣服就一直放在那裏了。

“不介意,你是隨便穿都可以……”李松茗忙說。

“你不冷麽?”盧詩臣走過來,笑著瞥了他一眼,視線從他的臉上掃到了胸前,又延伸到腹下,意味深長地說,“唔,挺精神的呢,看來是不冷?”

李松茗這才意識到自己只穿著一條短褲,他記得昨夜結束之後,盧詩臣早已經疲倦地睡去,他也只匆匆地沖洗了一下,懶得去找睡衣,隨便找了條短褲穿上就抱著盧詩臣睡著了,與盧詩臣幾乎是赤-裸著相擁入眠。

而李松茗身體的躁動在單薄的短褲和明亮的燈光下無所遁形。

李松茗的臉更熱了,他幾乎疑心自己是不是現在已經臉紅地像煮熟的蝦子。

“年輕人呀……精神真好,不像我這把老骨頭,”盧詩臣低低地笑了笑,又轉而說道,“要洗澡的話快去吧,你家的熱水器有點老化,熱水要等很久,我剛剛用過,應該很快能打熱。”

“好、好的,這就去。”明明是在自己家,李松茗卻像一個客人一般拘束,他匆忙地拿了椅子上剩下的衣服,有些欲蓋彌彰地擋在身前,匆匆地進了浴室。

浴室的鏡子還留有淡淡的水霧,模糊地印著李松茗的影子。李松茗突然想起了什麽來,擦了擦鏡子上的水霧,然後背過身去,看了看鏡子,立刻知道了自己後背皮膚隱約的疼痛感是怎麽來的了——他的後背有好幾道抓痕深淺不一地交錯著,顯得十分的情--色。

回想起這痕跡的由來,李松茗整個脊背都立時繃緊了起來。

雖然李松茗的理論知識很豐富,但是畢竟是第一次實踐,又是面對著自己本以為遙不可及的人,既莽撞又急切,開始的時候總是把握不了輕重,導致盧詩臣也控制不住地抓撓了好幾下他的後背。

鏡子裏,李松茗的臉已經確信是紅得如同煮熟的蝦子了,而體內的躁動更加難以壓抑。

李松茗打開了淋浴的噴頭,任由水流傾灑到脊背上。

由冰冷逐漸溫熱水流漫過後背的抓痕帶起更加綿密而微妙的疼痛感,將李松茗身上的褲子也完全打濕。李松茗低頭看著自己“精神真好”的地方,讓自己急促的喘息淹沒在水流的聲音之中,在水流中閉上了眼睛,指尖懸在身前,停頓了片刻,最終還是貼上了已經被完全打濕的褲子。

李松茗的澡洗得有些長。

洗完澡後,天色已經亮了許多。李松茗打開浴室門走出去的時候,看見盧詩臣正在收撿地板上的衣物,李松茗走上前去,也俯身和他一起收撿整理。

李松茗將盧詩臣的襯衫撿起來,他將那柔軟的布料托在手中,看著襯衫上搖搖欲墜的那枚扣子好一會兒。

然後他將那枚扣子拽在手裏,掌心微微攏緊,那枚扣子便很輕易地落在了他的手中。

盧詩臣撿起了李松茗的領帶,他將領帶卷起來,放在李松茗已經被撿起來並且疊好的西裝外套上上。李松茗手攥成拳頭,將那枚襯衫扣子緊緊地握在了掌心。他握著的仿佛不是扣子,而是什麽不能松開的危險品,看向盧詩臣,叫道:“盧老師。”

盧詩臣正準備要去撿自己的風衣外套,聽見李松茗叫他,便微微擡眸看著李松茗,他脖子上的痕跡在燈光下,真如枝頭的花朵,李松茗種下了它,卻無法決定它會開放多久,何時墜落。他望著盧詩臣那雙波光搖曳的眸子,問:“你還記得……昨晚的事情嗎?”

“昨晚呀……”盧詩臣的動作停住,垂下了眼眸,長長的眼睫仿佛霧罩罩的叢林,將他眸中的波光掩蓋住,不肯給李松茗瞧見此刻那眸中的湖是風平浪靜還是暗流洶湧。

李松茗的心再一次跳到了喉嚨口——盧詩臣會如何對昨夜的一切?

當做一場醉酒的意外?還是幹脆裝作什麽也不記得?

時間的刻度仿佛變得無比漫長,漫長得李松茗無比輾轉難安,好像足以發生所有能想象到的、不能想象到的波折和變故。但是李松茗知道,實際上也只有幾秒鐘,只是未知的答案太令人煎熬。

終於,他聽見盧詩臣說,“我當然記得。”盧詩臣的手輕輕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指尖無意的、輕而迅捷的,掃過了李松茗的脖子和耳廓,然後望著李松茗微微彎起了嘴角,那是李松茗見過很多次的那種笑意,盧詩臣這樣對徐磬笑過,對白雲升笑過,對那個謝警官笑過,是那種帶著輕浮的暧昧的笑,語氣裏也帶著輕微的戲謔感,態度輕松而隨意,“我還沒有醉到完全斷片的地步,要是真醉到什麽都不記得了,本來就什麽也不會發生。”

李松茗松了半口氣,還有半口氣,在李松茗要說的下一句話裏,深吸了一口氣,嗓子仿佛被什麽東西緊緊扼住,但是李松茗還是無法按捺那已經迫不及待地奔湧到舌尖的言語。他直直地註視著盧詩臣,比昨夜還要專註地望著盧詩臣的眼眸,在舌尖盤旋了許久的言語終於從唇齒中,急不可耐地滾落出來:“那我們……現在算是在一起了嗎?”

“在一起?”盧詩臣似乎頗為不解地挑了挑眉。

“我喜歡你。”李松茗剩下的那半口氣終於落下——他終於,還是踏上了一條再也無法回頭的道路。

我喜歡你。

如此簡短的四個字,飽含著李松茗這些日子以來所有的焦慮、躁動,欲念、輾轉、游移、不安,以及確定。

“盧老師——”李松茗停頓了一下,然後第一次叫出了即便是昨夜最纏綿的時刻也沒有叫出來過的盧詩臣的名字,“盧詩臣,我喜歡你。”

這並不是李松茗所想象的表白的場景,也不是李松茗所想像的表白的順序。

對於李松茗所想象的愛情和愛人來說,正確的步驟應該是表白,牽手,親吻,然後才是身體上的更多更深的交流。

而此時此刻,李松茗過去所堅守的步驟已經完全地顛倒了。

顛覆的不只是步驟,更是李松茗的曾經有過的所有幻想。

一切都被打破了。

但李松茗並不後悔。

並且,李松茗隱約意識到,如果此時不說這句話,不將自己的心跡向盧詩臣剖開,那麽,昨夜發生的一切,又會變成一場輕飄飄的夢。

他不願意,不願意只做一場輕飄飄的夢。

他想要更多。

盧詩臣會給他嗎?

而聽著李松茗的話,盧詩臣恍若未聞一般,俯身去撿起了自己的風衣。

盧詩臣將自己的風衣放在臂彎上,另一只手在衣服上輕輕拍著,仿佛是很專心地在撫平風衣的褶皺一般。他背對著李松茗,李松茗看不見他的神情。

李松茗仿佛等待著裁決的犯人一般,等待著盧詩臣的回答。他不知道,落下來的會是閘刀,還是赦免。

“好啊,”在李松茗以為閘刀終將要落在自己的脖子上,連靈魂也將被裁決的時候,李松茗聽見盧詩臣說,“那就……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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