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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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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升溫

這個計劃之外的吻, 讓南詩神思游離了一上午。

人在電腦面前坐著,目光卻渙散,一行字也看不進去, 滿腦子都是下車之前, 他意猶未盡輕輕啄吻她面頰的樣子, 眼中燒著漆色火焰,呼吸深深,仿佛壓抑著洶湧的情緒。

臨了, 又操著一把沙啞低沈的嗓音,語調輕輕,似討巧,又似故意蠱惑, 暧昧至極:“晚上接你下班, 去約會。行嗎。”

用的問句,但態度裏, 哪有半分征詢意見的意思。

南詩雙頰蘊熱,似嗔似嬌地哼哼:“不行。”

陳嘉佑一楞, 隨之悶悶地低笑起來,溫熱的掌心在她腰間流連忘返, 似是還沒從親熱的餘溫中回過神。沒幾秒鐘,他指尖抵了抵她, 輕呵一聲:“晚上來接你下班, 其它的,我看著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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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約會這事兒還是定下了。

羞赧褪去, 南詩又想抱怨他還是這麽一意孤行,既然是兩個人的約會, 怎麽能不和她商量一下,自個兒拿主意呢。

但是轉念一想,被安排也沒不好。

她這人一慣沒主心骨,做事瞻前顧後的,除了在工作場合還算靠譜,在生活裏,一遇到需要做選擇的時候,免不了猶猶豫豫。等她確認下想和他約會的念頭,恐怕黃花菜都涼了。

反正,以前,每一次約會都是陳嘉佑安排,他經驗豐富,她才不要搶活幹。

中午下班,南詩和姚芙約在公司對面的拉面館吃飯,打算之後回一趟公寓,找一套合身的漂亮衣服,打扮打扮。

既然是約會,還是得重視一點。

這麽一盤算,南詩又認為有必要去商場逛一圈,給他買一件禮物。

姚芙叫她兩聲,沒得到回應,於是用手肘輕輕拐她一下,眼神和語氣都變得莫名其妙:“這麽難抉擇嗎?點一份你常吃的海鮮拉面得了。”

南詩乍然回神,壓根兒沒聽她說什麽,打了個磕巴,含糊地點頭:“……行、行的。”

姚芙無語地翻了個白眼,通過點餐的窗口,向老板轉述一遍,拉著她坐去了比較靠裏面的位置。熟練地撕開餐具上的熱縮膜,用熱水燙杯子。

南詩剛要伸手幫忙,擱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起來,是管理層群裏的消息,通知幾個部門的負責人下午開會。

回覆“收到”,南詩點開文件,大致瀏覽一遍秘書處發來的參會人員名單,在其中發現幾個不常露面的“大佬”的名字,心中隱隱有猜測,晚上這一頓聚餐是跑不了了。

姚芙見她臉色一點點沈下來,關心:“怎麽了?”

南詩抽出紙張擦拭桌面,有氣無力:“開會。”

姚芙見怪不怪:“開唄。高層閑著沒事兒幹,就喜歡把人聚t在一起嗑瓜子、喝茶水,商量一套根本完成不了的方案……上一回,瞿總突發奇想讓咱們部門搞一個短視頻號,專門做情感類內容。創意不錯,漾漾她們寫的文案也不錯,結果全被瞿總斃了,他親自找人又寫了一份策劃和文稿,內容老土又枯燥,堪比高中數學課,最後壓根兒沒做起來。”

南詩也記起這回事,嘴角揚起一抹淡淡諷刺的弧度。

為了搞這個所謂的“情感類”視頻號,一整個小組的人沒日沒夜加班,又因為人家的寥寥幾句話,全成了一場空。

年末開工作總結大會時,甚至被領導當作反面例子當眾批評,全組人的年終獎也被扣的差不多了。

還是南詩拿出自個兒的“私房錢”,給大家補了一筆。

“功勞沒有,好歹也有苦勞吧。結果一點兒好沒落下,還成了背鍋的。”姚芙狠狠翻個白眼,義憤填膺。

顧及她肚子裏還揣著一個小的,南詩趕緊給她順順氣,扯開話題:“家裏不是請了專門做飯的保姆嗎,湯家明怎麽舍得放你出來吃?”

“他出差了,管不著我。”

一提及湯家明,姚芙才順下去的那口氣,又提上來,氣哼哼地:“你是不知道,自從上次產檢被查出血糖偏高,他是一點兒也不慣著我了,飲食上超級苛刻。保姆做的飯是香是健康,可是時間一長,我嘴裏一點兒滋味也沒有。有時候想耍個賴皮,打打牙祭,他也不讓。鐵面無私,跟個夜叉似的,也不想想,我這麽辛苦,是因為誰。”

南詩笑瞇瞇地聽著,給她倒了杯溫水。

心裏卻跟明鏡似的。

有句話說:愛人如養花。

結婚之後的姚芙被養得面色紅潤,肉眼可見的,比少女時期更恣意快活。

就算有了寶寶,姚芙仍舊可以穿著漂亮的裙子,畫著精致的妝容,繼續幹自個兒喜歡的事業。除了微微隆起的小腹,整個人瞧上去活力四射,和之前相比,沒有一點兒改變。

她在婚姻裏吃過最大的苦,恐怕也只有孕期胃口得不到滿足這一項了。

足以看出,湯家明是個非常稱職的丈夫。

姚芙掰開筷子,磨掉碎屑,吞了口拉面,仰天,發出心滿意足的一聲嘆:“這才是滿分人生啊!”

南詩忍俊不禁:“好吃你就多吃點。”

姚芙狂點頭,又嗦幾口面,突然想起來問:“boss們都來了,開完會,肯定要張羅聚餐。誰陪你去?”

姚芙身體不方便,肯定沒法跟她一起去應酬,萬一因為喝酒這事兒推諉起來,難免鬧得場面不暢快。南詩腦袋裏匆匆掠過幾張面孔,又一應排除掉,說:“我自個兒去。”

姚芙不太讚同:“梁瑤沒時間?”

這種場合,叫上助理,也在情理之中。

但,南詩拒絕的很果斷:“不了。”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她應付不來。”

姚芙一聽,立即想到辦公室那些大腹便便的男人們,厭惡地皺皺眉,不放心地道:“你一個人,要註意安全,有事千萬記得聯系我。”

南詩頷首:“好。”

吃完飯,兩人回了公司。

昨晚睡得太少,南詩困得太陽穴悶疼,趴在辦公桌上小憩一會兒,後來被嗡嗡作響的手機吵醒了。

南詩揉了揉眼睛,伸個懶腰,拿杯子出去接水。

路過辦公區時,和漾漾那幾個小姑娘扯了會兒閑天,又從姚芙桌子上摸了塊餅幹,悠哉悠哉地回屋裏,才想起拿手機回消息。

陳嘉佑:晚上去吃海底撈?

隔十分鐘,又問:介不介意帶個小孩兒?

南詩那邊沒動靜,陳嘉佑以為她不樂意了,主動解釋:小叔叔陪老婆出國參加電影節,陳妙顏這個小麻煩精還得上學,所以沒帶上她。今兒中午保姆去學校接人,發現孩子不見了,嚇一大跳,趕緊給我打電話。我開車在市裏轉悠一中午,從商場的KFC把人逮回來了。

說是因為爸媽出國不帶她,生氣了,死活不去學校,還要絕食抗議。

真是欠揍。

放心,晚上吃完飯,我就把她送回去,不耽誤咱倆約會。

隔著屏幕,南詩也能想象到他無奈中摻雜著不耐煩的表情,咬著下唇悶悶地笑:小孩子是能聽懂道理的,你好好跟她講。

沒料到,陳嘉佑會直接打來電話。

南詩措手不及,快步走去關了辦公室的門,保險起見,還拉上了百葉簾。

對著玻璃裏的倒影,清清嗓子,才接聽。

輕輕又嬌怯的一句:“餵?”

陳嘉佑聽見她的聲兒,心頭一跳,嘴角勾起一抹笑,嗓音隨之沈下來,磁實渾厚,撩的人心癢:“這麽久才回消息,又吊我胃口呢。”

南詩想說剛剛在午休,卻聽他操著沒什麽所謂的腔調,似是不介意一而再再而三的向她低頭,還有點兒樂在其中的意思:“沒事,你喜歡就吊著吧。或者,把我當個物件栓你腰上,走哪兒都帶著。”

南詩嘴角一抽,差點脫口而出“腦袋沒什麽問題吧你”,話到嘴邊,戛然而止,突然覺得他的話很耳熟。

似乎,在很久之前,兩人短暫的異地時光裏,他也這麽講過。

南詩心裏五味雜陳:“陳嘉佑。”

他百無聊賴地:“嗯?”

“晚上,我不能和你一起吃飯了。”

電話那邊只停頓了一秒,立即給出解決方法:“我把陳妙顏送回去,不叫她跟著。”

“不是因為這個……公司聚餐,高層都在,我不好搞特殊推脫不去。”

南詩溫聲軟語地勸:“小孩子依賴父母,身邊突然沒個親近的人,難免會有分離焦慮。這幾天,你有空多陪陪她。至於上學的事,你耐心跟她講道理,千萬不要沒說三兩句就甩臉子,實在不行,買點好吃的哄一哄。小姑娘嘛,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行,聽你的。”既然有正經事,陳嘉佑也沒非纏著她見面,只叮囑:“少喝酒。”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梁瑤推門進來,見她在打電話,沒有出聲,指了指腕子上的手表,提醒她到開會的時間了。

南詩單手比了個“OK”的手勢,把手機夾在耳側和肩膀之間,在一摞資料中翻出會議本和中性筆,說:“我的包,落在你那兒了,改天過去拿。或者,你有空的時候,能不能送過來?”

“送去哪兒?”陳嘉佑問。

南詩略一思忖,站在門口等待的梁瑤眼瞅著她就要遲到,不得不小聲提醒:“老大,快一點。”

“麻煩你,送到我公寓吧。”南詩說完,不等他的回應,迅速掛斷電話,把手機往口袋一塞,挾上東西,步伐匆匆地走出辦公室。

另一邊,陳嘉佑一聲“行”堵在嗓子裏,不上不下的,最終化為郁氣嘆出。

他盯著通話中斷的界面,挺挫敗地抓了一把頭發,轉臉看坐在沙發上的人兒。

五官和她媽媽施冬大同小異,年齡小,卻出落的落落大方,穿著昂貴的粉藍色蓬蓬裙,黑長發打卷,戴著精致的發卡。

一雙腿交疊在一起,輕輕晃著,黑色皮鞋時不時踩一下茶幾邊沿,悠閑自得地看電視,完全沒了剛才沖他又哭又鬧又打滾,嚷嚷著不去上學的氣勢。

陳嘉佑閉上眼睛,做了幾個深呼吸,盡量擺出和善的一面,過去拎起她的雙肩背包,沈甸甸的,裝了不少書本。

大掌揉了一把她的發,非常好脾氣地打商量:“哥送你去上學,行不?”

“不要。”陳妙顏剛被動畫片逗笑的眉眼一下垮了,從善如流的往沙發上一倒,絲毫不懼怕地望著他,賴皮勁兒十足。

陳嘉佑卻只註意到她腦袋壓著南詩的包,嘶了聲,伸手薅她胳膊,“能不能坐端正了,像什麽樣。”

陳妙顏以為他要來硬的,小細腿胡亂蹬著,死活不起來,大聲叫:“不去不去不去!除非你把爸爸媽媽叫回來,不然我就不去!”

掙紮中,挎包掉在地上,拉鏈沒拉上,裏面的東西稀裏嘩啦灑了一地。倒沒什麽貴重物品,除了采訪用的本子和一只口紅,還有一張印著陳嘉佑頭像的手幅,是他退役比賽那天,場館外粉絲發的周邊。

陳嘉佑視線在手幅上停了幾秒,一抹暗流淌過,沒留下一絲痕跡,只是叫人的時候,明顯帶了不爽的情緒,咬牙切齒的,宣告著耐心即將告罄:“陳妙顏,我數三個數,一,二——”

陳妙顏知道自己做錯了事,一個咕嚕爬起來撿起東西。這小孩兒是個人精,察t覺到他不高興了,心裏有點兒害怕,不敢再繼續耍脾氣,老實巴交地背上書包去上學。

一上車,陳嘉佑瞥見她蔫頭耷腦的樣子,又想到南詩的話,努力擺出溫柔的笑臉,道:“放學哥哥來接你,帶你去吃炸雞,喝可樂。今晚也可以住在這兒,寫完作業,允許你看一會電視。”

變戲法似的,陳妙顏表情陰轉晴,立刻高舉雙手,大喊“哥哥萬歲”。不知想到什麽,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托著下巴看他,煞有其事地問:“嫂嫂也來嗎?”

小孩兒的一聲“嫂嫂”,語調稚嫩,態度認真,哄的陳嘉佑心情舒暢,於是看這個表妹越發順眼,也不再計較她折騰人的任性了。帶著幾分得意的輕哼:“嗯。”

陳妙顏又問了一些有的沒的,像是非常好奇這位沒見過面的嫂嫂。

陳嘉佑騰出手,敲了敲她的腦門兒,笑說:“瞎打聽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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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KFC付錢的時候,我看見你的手機壁紙了,嫂嫂很有氣質,像仙女。”

陳妙顏一本正經的,像個小大人似地說:“哥哥,你真有福氣。”

陳嘉佑倏然笑了:“你也有福氣。”

陳妙顏:“?”

陳嘉佑長眸一瞇,有點兒威脅的意思:“要不是你嫂嫂勸和,我早把你從家裏扔出去了。”

陳妙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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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頓聚餐到底是沒能幸免。下班之後,南詩借口有工作沒處理完,故意磨磨蹭蹭到最後,單獨打車前往。

在去的路上,陳嘉佑打來電話,還沒到放學的時間,他在附近找了家奶茶店坐,背景音裏傳來覆古的音樂聲,伴隨著他喑啞的低笑,撓人的很:“這麽累?話也不願說了。”

南詩胳膊撐在車窗邊沿,呼嘯而過的夜風吹亂她的長發,郁悶的低嘆消弭在雜音中。一想到待會要和人推杯換盞,她就心累。

陳嘉佑意外的沈默幾秒,漫不經心地問她怎麽還沒到。.

南詩掀起眼皮,往前眺望一眼,說:“還有兩個路口吧。定在外環的東閩飯店了,挺遠的。”

後來陳嘉佑又說了什麽,她沒心情仔細聽,機械地應著。

下車前掛斷電話,南詩瞥見站在飯店門口吞雲吐霧的幾個男人,籠罩在頭頂的烏雲更加濃郁,但面上沒有露出什麽破綻,過去和他們打了個招呼,得到房號,先上樓了。

包間內十分熱鬧,菜還沒上桌,酒瓶子已經開了。秘書處的甘宏浚正在喋喋不休的拍馬屁,拍也沒拍到點子上,反倒說的自己口幹舌燥,停下來喝口水的功夫,南詩推門進來了。

屋裏這麽一群人,不乏其他部門的女同事。

唯獨她不一樣。

穿著簡單樸素,中長發披散在肩上,長相不怎麽起眼,還經常素面朝天。

偏偏,她身上有一股這個快節奏時代裏最稀缺的書卷氣,做事踏踏實實,不爭不搶,這些優良品質疊加在一起,便把她襯托的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下凡了。

南詩規規矩矩地站在桌前,和眾人問好,不動聲色的打量當下的情況。

瞿總和另一位張總坐在上首,其他人按照職稱從高到低坐,她的位置已經被留出來了,左右都是女同事,離領導也挺遠,可謂是得天獨厚。

還沒等邁開腿,甘宏浚叫住她,示意她到瞿總身邊坐,美名其曰:“分享一下你最近的工作成果。”

南詩心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想著,剛才在會上,十幾頁PPT,還沒聽夠麽。

她說都說夠了。

瞿輝多看了她兩眼,抿著嘴笑,沒有表態。一旁的張總卻擺擺手,說這是吃飯的地兒,放松一下,不聊工作。

南詩如獲大釋,落座了。

觥籌交錯的席上,南詩免不了被灌了幾杯。

這幾年,她的酒品已經被鍛煉出來了,雖然還是很容易醉,但能很好的隱忍著,不在人前表現出來。只是今晚這酒是瞿輝的私藏,度數挺高,喝得她眼前一陣黑一陣白,整個人變得飄飄然起來。

南詩掏出手機,視線模糊,也沒確認聯系人是不是姚芙,發了個定位過去。

一擡頭,瞿輝又指揮人開了一瓶,南詩眉心一跳,借口說去衛生間,起身離開包間,溜到飯店外面吹風。

醉意上頭,胸口翻湧著惡意,逼得她快要嘔吐。委屈和疲倦交互疊加,真想撂攤子不幹了,轉身走人。

從前在學校裏社交,也免不了喝酒,但總歸是一群學生在一起,心思還算單純,不想喝可以直接拒絕。

工作了卻不一樣。

一杯酒的背後,牽扯的可能是一個項目的成敗,或者,崗位的升降。拒絕的話出口前要三思,掂量一下自己能不能承擔後果。

剛進入社會的時候,南詩和姚芙見過不少小姑娘喝醉了被揩油的事兒,心有餘悸,又無法避免,所以兩人商量著,以後不管有什麽應酬,一定要結伴而行。

一則,在酒桌上可以互相照應,不至於發生醉酒之後的麻煩事兒,雖說在座的大家都是同事,但,男女有別,防人之心不可無,有個朋友在身邊,心裏踏實;

二則,以瞿總為首,內部還有幾個男領導,酒量不錯,也很熱衷勸酒,尤其喜歡勸女人的酒。

這麽做的目的,簡直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南詩借著出差的理由,避開過幾次和高層的聚餐,但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她總有沒工作被薅去酒桌的時候。

某一回,趕巧碰上姚芙請假回老家探親,沒法來。

南詩只能臨時叫上同組的一個女同事,到地方,人家才想起來,喝得感冒藥裏有頭孢,碰不了一點兒酒。

偏偏,那晚有個挺重要的投資方也在。

四十多的老男人了,還有妻女,卻猖狂的很,一坐下,瞇著芝麻大點兒的眼睛環視一圈,非讓女同事敬酒。

女人頂著一眾人的註目,尷尬的立在原地,這酒敬也不是,不敬也不是,窘迫的雙眼通紅,看樣子快哭了。

以防鬧得場面太難堪,再加上人又是她帶來的,南詩不得不訕笑著起來打圓場,酒一杯接著一杯下肚,喝得頭重腳輕,蹲在衛生間裏吐的昏天黑地,又因為空腹,胃疼的厲害。

中途,隔著一扇磨砂門,瞿總還特地過來“關懷”。南詩身體發軟,一邊借口說沒事兒,硬撐著把門反鎖了,一邊趁著自個兒的意識還清醒,把位置發給姚芙。她立馬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趕緊讓湯家明過來接人。

事後南詩一想,怕出了一身冷汗。

從此之後,在公司裏,南詩幾乎是繞著瞿輝走,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又發現人家壓根兒沒那個意思,對她還不如對前臺那個女人熟絡,也許那一晚,他是真秉持著關懷下屬的心思來敲的門,南詩這麽想,疑慮也隨之打散了。

不過,她腦袋那根弦仍舊緊繃著。

從過往的經歷上看,當南詩隱隱覺得不對勁的時候,直覺總是準的離譜。現在,第六感告訴她,瞿輝這個人,還是敬而遠之的好。

南詩立馬定下主意,打算上去之後就找個理由離開。

結果一進門,正撞上瞿輝在拿放在門邊矮幾上的煙灰缸。

瞿輝有四十了,身材管理的還可以,算是個比較引人註目的有錢又有權的大叔,這麽多年一直單著,但誰知道私下又有多少鶯鶯燕燕。

一見著她,他眼神意味不明地打了個圈兒,問:“喝醉了?”

南詩腦袋裏的警報一下拉響,提防的情緒沒有洩露半分,客客氣氣地回答“沒有”,繞過他回到桌前,絞盡腦汁的思索該怎麽開這個先離開的口。

瞿輝拎著煙灰缸回來,和其他人聊股票。

期間,張總接了一通電話,左右不過是教育孩子的事,滿臉愁雲。

提到在景川大學讀書的長女,擰緊的眉間才稍稍舒展,十分驕傲地說:“聽說學校有個與國外名校合作的交換生機會,我和我老婆鼓勵她也報名試一試,全當鍛煉了。”

瞿輝誇了句挺有出息,話鋒倏然一轉,直沖南詩而來:“你本科在景川大學讀的吧?而且,我記得,你父母還是景川大學的教授。”

張總聞言,眼睛立馬亮了,看向她時多了幾分刻意親近的滋味。目的顯而易見,為了他女兒的交換生名額。

南詩從沒在同事面前提過家裏人的職業,就t怕這樣的事兒發生,在這個人情世故當道的社會,一旦沾染上“利益往來”,只會越來越麻煩。

還沒想好怎麽回答,包間門突然被推開了。

一群人齊刷刷望過去。

只見一個小女孩兒探進頭來,一張巴掌大的臉粉雕玉砌,五官中的神韻有幾分眼熟。

穿著粉粉嫩嫩的蓬蓬裙,踩著一雙黑色漆皮鞋,過膝長襪,微卷的頭發披散著,打扮的像電影裏的小公主。

識貨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她從頭到腳全是牌子貨,單一只發卡就夠買一輛豪車。

頂著一屋子陌生人的註視,小女孩靦腆又害怕的往後縮了縮腦袋,卻扒著門沒走。

張總和藹可親地問:“小朋友,你是不是走錯地方啦?”

“……沒有,哥哥告訴我來408號包間接人。”稚嫩的聲音一落,女孩兒緊跟著發現坐在桌邊的南詩,確認目標無誤,松快的甜甜一笑。

南詩一頭霧水,只覺得眼熟,楞是沒想起這個小孩兒長得像誰。

屋裏的人面面相覷,正打算聯系服務生來處理,只打開一條縫的門被來人徹底推開。

陳嘉佑穿了件黑色的衛衣,長腿跨進屋裏,劍眉星目,一張帥臉冷冰冰的,侵入感強勁。手裏拎著一只粉色的、印著公主圖案的雙肩書包,過於可愛了,和他冷拽的氣場格格不入。

一進門,視線敏銳地抓住南詩。

註意到她因為醉酒而泛紅的肌膚,還有霧蒙蒙的眸光,他眉間一緊,氣息在剎那之間冰封千裏,心下隱隱不快。

瞿輝率先從他的“不請自來”中回過神,主動上前要和他握手,笑臉諂媚地問:“您怎麽在這兒?”

——用的還是尊稱。

在座的人認識他,是因為前國家冰球隊運動員這層身份,而瞿輝尊敬他,則是因為陳嘉佑秘而不宣的家境。

見狀,一群人精也反應過來,這位是個了不得的人物,於是紛紛起身,準備等個機會過去搭茬。

一旁的女人發現南詩還在楞神,以為是喝酒喝懵了,稍帶把她也拽起來。

正在這一秒。

南詩晃晃悠悠穩住身形,瞿輝馬上走到面前的這一秒,陳嘉佑掌心搭在陳妙顏的腦袋上,輕輕揉了下,沈穩又平緩地道:“路上怎麽跟你說的,要講禮貌。見人怎麽不叫?”

瞿輝一句帶笑的“不用那麽講究”的圓場話還沒出口。

只見小女孩兒歪著頭,視線錯過他,直直盯住桌邊的某一人,乖巧地叫:“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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