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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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升溫

一時之間, 四下寂靜。

氣氛變得十分微妙。

南詩上頭的酒意蒸發,冒出滾滾濃煙,眼前忽明忽暗, 慢好幾拍才發現沒有一點兒征兆就出現在視野中的男人。

只有模糊的一個輪廓, 身形挺拔, 寬肩窄腰大長腿,打扮的很隨意,擋不住骨子裏的閑散自得, 可惜面色不太和善,讓人無端背脊發麻,被這樣的冷若冰霜的眼神一盯,比在會議室裏等待領導批評還煎熬。

……陳嘉佑?

他怎麽在這兒。

是她醉酒之後的幻覺麽。

有個乖巧軟糯的小女孩兒, 伸手拽住她的衣角, 童音稚嫩又真誠,叫的人心坎兒發軟:“嫂嫂, 你喝醉了嗎。”

……嫂嫂?

南詩還沒從這莫名其妙的稱呼回過神。

身側的椅子被拉開,一只有力的手托住她的腰間。掌心灼熱的溫度, 燙的南詩渾身輕微發顫,一擡眸, 撞見一張端正又熟悉的帥臉。

確認真的是陳嘉佑來了的那一刻,南詩心下一抖, 無端生出鋪天蓋地的委屈, 身體不舒服的感覺被放大無數倍,難受到雙眼發紅。

借著他的力道,虛靠在他懷裏, 她問:“你怎麽來了?”

陳嘉佑牢牢地攬著她,聲音低沈:“接你回家。”

南詩緊繃一整晚的神經得以松弛, 懸著的心放回原處,悵然呼出一口氣,暈眩的感覺越來越嚴重。

陳嘉佑目光掃過圍著圓桌的一群人。

剛才給女同事們勸酒勸的十分起勁兒的那幾個人,此刻察覺到氣氛不對,個個兒望天望地,裝作事不關己的樣子。

處於高位的張總,也總算記起過去和陳嘉佑的短暫交集。

在金融圈某個大佬的生日宴上,兩人偶然見過一面。

陳嘉佑這樣的身份和地位,圍在他身側都是圈子裏有頭有臉的人物,他本來沒機會上前搭訕,沒想到,陳嘉佑會主動過來敬酒,說自己有個挺重要的朋友在他手底下做事。

深問,陳嘉佑卻笑而不語,不肯告知對方是誰。

……萬萬沒料到,竟然會是南詩。

這兩個人,放在今天之前,不管怎麽瞧,也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

可偏偏,面前這相擁的一男一女,還有小女孩兒一聲又一聲親切的“嫂嫂”,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們的關系,昭然若揭。

再一瞧南詩的醉態,還有陳嘉佑眼中顯而易見的怒意,男人心頭一緊,噤若寒蟬。

陳嘉佑的灼灼目光,最終落在還在原地怔楞的瞿輝身上,似冷箭嗖嗖,叫他後頸發涼。皮笑肉不笑地冷哼:“現在,可以離開?”

瞿輝額頭上冒出冷汗,在光下閃著光,根本顧不上擦拭,聞言,忙不疊點頭:“您請。”

陳嘉佑把書包遞給陳妙顏,讓她自個兒背著,然後拎上南詩的挎包,臂彎托住她軟綿的身體,步伐沈穩的走出門。

瞿輝跟上去,想親自送一送。

給人拉開門的那一瞬間,瞿輝對上他戾氣橫生的雙眸,握著門把手的動作僵住,忽而,又見他緩緩笑起來,如春風拂面,十分親切地道:“不用送了。”

頓了頓,又意味不明地叫:“瞿總。”

包間的窗戶大敞,春夜的風和煦,卻吹不掉繚繞不絕的煙味兒和酒味兒。

陳嘉佑的突然出現只是今夜一個不值得一提的小插曲,也根本沒人聽見,他離開時,近乎威脅的一聲“瞿總”。

讓瞿輝站在一兩秒鐘內,硬生生被嚇出了一脊背的冷汗,坐回桌前的時候,手腳都是軟的。

-

酒沒喝多少,南詩腦袋卻暈暈乎乎的,腳步踉蹌,軟弱無力地靠著陳嘉佑才才勉強穩住身形,不至於跌坐在地上。

自個兒都這麽狼狽了,還惦記著陳妙顏。

她搖搖晃晃地伸出一只手,翠玉鐲子順著纖細的手腕滑落,紅唇翕張,嘀嘀咕咕地:“來,牽著阿姨,不要走丟了。”

陳嘉佑無言以對,把挎包遞給陳妙顏,稍微一彎腰,手臂穿過腿彎,將人撈起來,大步流星地走出飯館。

陳妙顏這個小豆丁亦步亦趨地跟上,仰起頭,只看到身形高大的哥哥臂彎處耷拉著兩條細又白的腿,其餘的地方被擋的嚴嚴實實,像被妥帖藏起來的寶貝,又偏要露出一角神秘面紗來勾人。

陳妙鼓鼓腮幫子,只敢在心裏抱怨:

哥哥小氣。

不給她看。

上了車,陳妙顏被攆去後排坐,她扒著車椅靠背,伸長脖子,一雙漆黑發亮的眼睛裏盛滿好奇,仔細打量陷在副駕駛裏昏睡的女人。

柳葉眉彎彎,紅唇雪膚,模樣和壁紙上不太一樣……

陳妙顏撓了撓臉頰肉,想起從網上新學的一個詞,叫,韻味。

於是托著小腦袋頻頻點頭:嗯,嫂嫂本人,就是比照片上多了一絲韻味。

陳嘉佑反手彈了下她的腦門兒,眉眼柔和,唇角帶著發自內心的笑意,和白天在她面前半恐嚇半脅迫的大魔王完全不一樣。語調輕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說:“坐回去,系上安全帶。”

陳妙顏不明所以地喔了聲,乖乖坐好了。

南詩趁酒勁兒上頭打了一陣瞌睡,一停車,立馬醒了。只是人還不怎麽有精神,睡眼惺忪,懶散地伸了個懶腰,迷迷瞪瞪地問:“幾點了?”

陳嘉佑手背貼一貼她微燙的面頰,重覆一遍她的問題,從後面傳來陳妙顏的聲音:“七點十五分。”

南詩這才突然記起車上還有一個人,渾噩的大腦頓時清醒不少,立馬拉下貼在面頰上的手,用眼神警告他,在小孩子面前不要做過火的舉止。然後扭著身體,回頭看向陳妙顏,笑意盈盈地打招呼。

陳妙顏坐在車椅上,因為腿短,沒法兒觸底,整個人被安全帶困住了,裙子也弄得皺巴巴的。五官遺傳了施冬,秀麗清甜,還有孩子獨有的稚嫩,十分可愛。一雙水汪汪的葡萄眼,讓南詩心窩都要化了。

下車之後,南詩先去給她解安全帶,貼心的抻平公主裙的邊角。

陳妙言禮貌地說謝謝,瞥見一旁閑雲野鶴般的陳t嘉佑,想起沒進入嘴裏的炸雞和可樂,還有晚上八點播放的動畫片,靈機一動,奶聲奶氣的又謝了一遍,還特地大聲補上稱呼:“嫂嫂。”

南詩幫她捋頭發的動作一停,不太自在地糾正:“還是叫阿姨吧。”

陳嘉佑揚眉,不緊不慢地搭茬:“她叫我哥哥,又叫你阿姨,這怎麽論?輩分全亂套了。”

“還是說——”

他環著胳膊,沒什麽正經樣地靠著車門,腔調平淡:“你想做我長輩?”

……當著小朋友的面,瞎說什麽亂七八糟的話呢。

南詩忿忿地瞪他一眼,剛要改口說,叫姐姐也行。

胳膊突然被一雙小手殷切地挽住,帶著一股馨香氣息的小女孩貼過來,黏黏糊糊地靠著她,這副依賴的樣子,完全沒有第一次見面的生疏感。

南詩神情恍惚,到嘴邊的話,全咽回去了。

嗚嗚嗚,開什麽玩笑,這可是施冬的女兒。

長得像只瓷娃娃,還是帶香味的。

可太討人喜歡了。

一個稱呼而已,小朋友開心,想叫什麽就叫什麽吧,她都能接受。

南詩拎上小書包,起身,牽著她的小手,平心靜氣地說:“肚子餓不餓?讓哥哥給你買好吃的。”

陳妙顏“奸計”得逞,激動的差點原地蹦三圈。

但她完美的繼承了影後老媽的基因,小小年紀就很能穩得住人設。

意識到南詩是個軟心腸的大人,和硬脾氣的哥哥截然相反,陳妙顏揚起頭,天真無邪地回答:“我想吃炸雞,喝可樂。”

南詩摁下電梯按鈕:“買。”

“我還想,寫完作業看一會動畫片。”

南詩繼續點頭:“可以。”

“書房裏的玩偶,也能拿一個嗎?”

“……”

陳嘉佑眉間一皺,終於不爽出聲:“是你的東西嗎,你就要。”

陳妙顏無助,委屈,可憐巴巴對手指。

頭頂飛過一行字:你知道的,我爸爸媽媽現在不在身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我才七歲,住在哥哥的公寓裏,寄人籬下,日子過得並不舒坦……

南詩又不忍心了,心想,這兄妹倆怎麽連賣慘的表情也如出一轍。

偏偏,這股受氣包的勁兒又很能拿捏人。

南詩好聲好氣的跟陳嘉佑打商量:“房間裏這麽多玩偶,小朋友喜歡,就給她一個唄。不然,我再買個一模一樣的,給你補上?”

陳嘉佑歪頭看她幾秒,不知想到什麽,邪邪地笑了:“既然送給你了,就是你的東西,你自個兒做主。”

輸入密碼進門,陳妙顏踢開鞋子,拉著南詩鉆入玩具房,還神秘兮兮地關上門。留下陳嘉佑一個人,任勞任怨地收拾玄關處淩亂的鞋子,先點外賣,又去換了家居服,到廚房兌一杯溫水,拿著解酒藥,推開門。

屋裏意料之外的安靜。

陳妙顏老老實實地坐在書桌前寫作業,旁邊擺著一只粉色大牙豬玩偶。

生日掛牌被南詩摘下來了,隨手塞進口袋裏。沒等陳嘉佑靠近,南詩又把他推出去,輕手輕腳的帶上門,小小聲說:“別打擾她學習。”

然後接過他遞來的藥和水杯,一飲而盡。

一擡眼,才發現他的神色不太對。

像是被野生動物盯上,危在旦夕,結果對方卻沒有及時出口,反而把她握在掌心裏翻來覆去的磋磨,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南詩脖頸一涼,訕訕後退一步,背脊抵在門上,話都說不利索了:“……你、你幹什麽?”

陳嘉佑手指彎曲,蹭去她唇角的水漬:“以後身邊沒有信任的人在,盡量少碰酒,很危險。”

今晚見到瞿輝的第一面,他就知道這人對南詩沒安好心。純屬男人的直覺,也用不著什麽證據。

陳嘉佑上下掃她一圈,見她懵懵的,像是不在狀況中,墨眉一擰,沈下臉,鄭重其事地問:“記住沒?”

“……喔。”

南詩含糊地應聲,轉身去廚房放杯子,這麽一會,醉意也蒸發的差不多了,才想起問他:“你怎麽會來?”

陳嘉佑跟過來,彎腰拿櫃子裏的零食。聞言,掀起眼瞼,睨著她,語氣莫名:“不是你主動發來的定位?”

南詩皺皺鼻子,不自然地移開視線。

是她主動的,但……

她本來要發給姚芙,沒看清楚,錯發到他那兒去了。

陳嘉佑發現端倪,長腿一伸,擋住她的去路,把人堵在島臺和胸膛之前的方寸之地,掌心撐著大理石臺邊沿。

低下頭,陰影籠罩,急迫感十足。

磁實的嗓音落下,聲調很輕,近乎耳語:“為什麽你有事兒從來不找我幫忙,信不過我?還是,一直把我當外人?”

溫熱的鼻息噴灑在頸側,暧昧橫生。

南詩一個字也聽不進去,抵著他肩膀不讓他靠近,耳根發軟,紅的似是能滴血。氣急敗壞地低嚷:“你不就是外人麽。”

……這話說的。

陳嘉佑氣極反笑,伸手捏住她的兩腮,在南詩抵抗之前,飛快地啄了下她的唇。飄著淡淡的酒氣,微苦,回味甘甜。像她的滋味。

南詩震驚地瞪圓眼睛,瞥一眼緊閉門的房間,嚇得推他:“別鬧了。”

陳嘉佑偏不放開她,手臂撈起腰肢,往上一拖。條件反射般的,南詩環住他脖頸,生怕從島臺上摔下去。

兩人的位置調換,變成她俯視他。

氣氛突然焦灼。

南詩抓著他肩頭的力道加大,心臟突突:“幹什麽?”

陳嘉佑掰著她下巴,不許她視線逃避,骨子裏那股桀驁不馴的勁兒爆發,長眸微瞇,神色有些駭人:“妙顏叫你嫂嫂,你答應了,轉頭又說我是外人?變臉比翻書還快,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還有這招呢。”

南詩啞火,長睫低垂,表情淡淡的,說不出的落寞,搭在他肩膀的手指也落下去。

卻被陳嘉佑及時抓住,攥在掌心裏,溫溫柔柔地哄:“沒有逼你覆合的意思。我知道你信任姚芙,但她現在身體不方便,去了也幫不上你什麽,你遇上事,不如使喚我?我保證隨叫隨到,不止可以替你解決麻煩,還能順帶提供別的服務,性價比多高。”

“……”南詩墨發披散著,有幾縷搭在他手背上,頂部的燈光照的她一張臉泛白,一雙蒙著水霧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人,有種悲天憫人的美感:“今晚的事兒,謝謝你啊。”

陳嘉佑挑眉,不以為然。

正打算說一些“謝我就拿出實際行動,比如接個吻”這種騷話緩解一下氣氛,又聽南詩道:“我知道你擔心什麽,但是,領導組的局,喝酒這些都是人情世故,避免不了。我又不是涉世不深的小姑娘了,防人之心還是有的。”

“姚芙是我的朋友,也是同事,叫她來,還能找個合適的借口把我帶走。”

但如果因為這個使喚陳嘉佑,又算什麽。

難道要她仗著他的背景,狐假虎威麽。

傳出去,恐怕會被人說閑話。

而且。

南詩長眉微蹙,略顯憂郁,掙紮著說出心裏話:“我不想再做一個,沒了你就不行的人。”

過去的傷害,不管他有心還是無意,都是切切實實存在的,想起來仍舊會紮的她心臟疼。再者,前一晚他們剛把誤會解開,他今天就逼著她覆合,怎麽可能呢……

她也需要時間捋一捋思路、緩一緩心情的。

南詩摳著他家居服上的紐扣,解開又系上,是下意識的動作,沒別的想法。卻勾的陳嘉佑一顆心忽上忽下,渾身火燒火燎的難受。像極了昨晚被她一腳踩中命的滋味,心裏咯噔一下,潘多拉魔盒的蓋子也隨之打開了。

陳嘉佑貼近她,瞇眼一笑,表情有幾分傻氣,關註點徹底跑偏:“原來詩詩以前這麽依賴我啊,那我要多努努力,爭取讓你更離不開我。”

“……”好不要臉的人。

南詩無語,醞釀的悲傷情緒一掃而空。

推了推他,沒什麽好氣地說:“放我下去。”

陳嘉佑沒應,趁著她不註意,一把將人從島臺上撈起來。

驚叫溢出喉嚨之際,南詩一只手捂住嘴,下意識伸長胳膊環住他的脖頸,姿勢親密的貼著。確認沒有摔下去的風險,才和他拉開一線距離,對視時,不解中透著一絲埋怨,無聲地責怪:……你又作什麽妖?

陳嘉佑痞痞地勾了下唇,故意身形一晃,嚇得南詩八爪魚一樣,手腳並用地纏上來。漂亮的眸子裏全是驚慌失措,面頰還泛著紅暈,生怕書房的門下一秒就打開,被陳妙顏看到這一幕。

“別鬧了……陳嘉佑,你再這麽欺負人,我真的要生氣了。”南詩聲如蚊t蠅,明明在表達不滿,卻沒有一點兒震懾力。

陳嘉佑將她托高,癡癡地仰視她,瞳仁燦若繁星,深情不能自抑。南詩墨發傾灑,輕撫過他面頰,酥酥麻麻的,驚起一陣顫栗。

“詩詩。”

陳嘉佑喉結一滾,喃喃:“好愛你啊。”

他想往她心裏更深的地方,再走一走。哪怕永遠站在邊界線上,只要能在她需要的時候,他有個可以幫忙的資格,就心滿意足了。

在昌蘇市,南詩酗酒解憂的那幾年。

陳嘉佑唯一能做的,只有趁她喝醉睡在長椅上時,悄悄出現,徹夜守在她身邊,註視著街頭的車水馬龍,再到月上梢頭,萬籟俱寂,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在大地上,南詩即將醒過來的時候,匆匆離開。

還有很多很多埋在時光塵土下的事情,陳嘉佑一件都不敢提,怕被南詩誤解,他在感情裏算計大過於真心。

在她這兒,他其實,從來不像表面上表現出來的那麽游刃有餘,甚至在明確她的心意之後還總是惴惴不安,隨時有被拋下的恐懼感。

他說不出口,也挺難為情的。

就想,南詩能再多疼疼他。

“你對陳妙顏這麽好,是不是因為愛屋及烏?”

他們的姿勢太危險,氣氛也在失控邊緣徘徊,稍微一點兒風吹草動就可能擦出火花。南詩提心吊膽的,想也沒想地說:“沒有。”

“真的沒有?”他不太開心。

但回答他的還是斬釘截鐵的“沒有”。

……小沒良心。

陳嘉佑心裏一嘆,放下她,趕在人跑走之前,捏住後頸,仗著懸殊的力氣把她拽回來。彎腰,偏頭,輕車熟路撬開她的唇,在南詩含糊不清的抗議中制止住她的動作,短暫的交換了一個纏綿的吻。

分開的時間太久了,關於彼此,很多都變得生疏,唯獨這份親昵早就刻入骨髓,一見火星立馬覆燃。

南詩起初還惦記怕被陳妙顏撞見,後來被他徹底帶偏,血液裏還沒代謝的醉意熏紅了耳根,面靨駝紅,湧入眼眶的水汽讓她視野朦朧,所見到的一切都蒙著一層光暈。

陳嘉佑近在咫尺,她一伸手,便能牢牢抓住,再也不是曾經那個若即若離的少年。他的唇舌,他的愛意,和他這個人一樣,存在感極強。

南詩有些鼻酸,又說不清為什麽難過。

甚至發自內心的疑惑,這麽些年的分別,到底有沒有意義?

.

他們掙紮向前,表面上各自變成了更好的人,有成功的事業,有開闊的眼界,唯獨在感情上,兩人一起留在了七年前說分手的那個雪天,固執的不肯走出來。再遇見,還是要糾纏在一起,失去理智的重新愛一回。

南詩淚眼汪汪,環著他的腰肢,耳朵貼在胸口,聽見強有力的心跳聲,低低地道:“陳嘉佑。”

“嗯?”

“你以前很喜歡我,但這也不妨礙你對我不好。”

“……嗯。”

“你嗯什麽?你是真的明白我的意思嗎?”

南詩氣鼓鼓地瞪他,較真:“雖然我也有問題,疑心病重,容易胡思亂想,情緒陰晴不定……但你的問題更大好不好?你才、才和我發生關系,就提出地下戀的要求,我怎麽可能不多想?既然有女朋友,拒絕告白的語氣不能更強硬一點嗎?整天嬉皮笑臉的,誰會把你的拒絕當真啊……”

這舊賬翻得毫無征兆,陳嘉佑怔楞了下,失笑。很多事,確實是他欠考慮,他必須認錯,但——

“我怎麽沒強硬的拒絕了?”

陳嘉佑嚴肅保證:“我可沒做過腳踏兩只船的事兒。”

是有那麽幾個不分是非好歹的女人,軟硬不吃,非往上湊,他也全攆跑了。

南詩哼哼:“我可是親眼看見過,有個女生在宿舍樓底下給你告白,你還特別好心的送上一把糖,讓人家別哭……”

溫柔的跟什麽似的。

這口陳年老醋,南詩到現在還酸著。

盡管努力克制口吻,仍是露出一絲破綻,被他抓住。

陳嘉佑嗤地樂了:“你這總往心裏憋事兒的毛病是得改一改。”

猴年馬月的事兒了,提起來,還能讓她氣得腮幫子鼓鼓,多傷身體。

旋即,對上南詩不滿的目光,他立馬正色,清清嗓子,解釋:“那會和你吵架,又找不到你人,只能去宿舍樓下守株待兔。”

“……所以?”

“所以。”

陳嘉佑不自然地移開目光:

“我不該撞見你被楊教授領回家那天,擅作主張打聽原因,誤以為你喜歡其他男生,從此耿耿於懷。但又心疼你被楊教授打,恨自己當時沒及時跟上去阻攔,看見她哭,就想到你哭,鬼迷心竅的,把糖送了出去。”

還有很重要的一點,是,他從小裝慣了,在人前總擺出一副謙謙君子的樣子,倒不是真的對誰都友善。

和南詩分手之後,連活著也覺得沒意思,索性不裝了,整天一張冷冰冰的臉,也懶得維系人際關系。除了冰球和南詩的事兒,其它的全部無所謂。

南詩沈默了會,弱弱地強調:“可我心裏只有你。”

陳嘉佑頷首:“現在知道了。”

也不會再吃那些無所謂的醋了。

南詩卻搖頭:“不是,你不知道。”

“什麽?”

“高中時候,班裏有女生寫你的同人文,”再提及這件事,南詩難為情地縮了縮脖子,掀起眼瞼,飛快地偷瞄他的表情,“我、我湊了個熱鬧,後來被同學供出去了。老師覺得班幹部帶頭的影響非常惡劣,才把我家長叫來。”

至於挨打……

南詩覺得,那也不能叫挨打。

“是我習慣性駝背,屢教不改。”

沒想到,他會看見。

更沒想到,還會牽扯出後面一系列的誤會。

這算不算,蝴蝶效應?

南詩摸了摸他的發梢。百感交集。

陳嘉佑一歪頭,眼裏攀爬著異樣的光彩。

他對同人文這件事,印象深刻。

薄薄的一本冊子,清一色,全是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

陳嘉佑看得頭皮發麻,立馬還回去了。

當時心裏確實挺膈應,但也沒顧得上追究,後來慢慢淡忘了這件事。

但是,南詩竟然看過……

陳嘉佑一下來精神了,抵腮,蔫壞兒地問:“你還記得情節嗎?”

“我……”

南詩語塞,停了停,羞恥地否認:“不記得。”

陳嘉佑偏不放過她,身軀貼近,耳鬢廝磨:“那,我幫你回憶一下。久別重逢的男女主,是怎麽紓解相思的……”

話音戛然而止。

被刺耳的鈴聲打斷。

繾綣氣氛消弭殆盡。

南詩彈射般抽離他的懷抱,整個人背脊緊繃,見鬼似地扭頭,卻發現書房的門沒開,頓了一秒,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是門鈴在響。

——點的外賣到了。

陳嘉佑見她被嚇成這樣,惡劣心得到強烈滿足,單手撐著桌沿,吊兒郎當地站著,咬著下唇悶悶地笑。

南詩惱羞成怒,擡手給了他一錘,不解氣,又忿忿地哼了聲,威脅他不要再跟自己講話了,然後去書房叫陳妙顏吃飯。

小姑娘一聽炸雞送到了,高興地跳下椅子,趿拉著不合腳的拖鞋,啪嗒啪嗒跑出來,洗幹凈手,坐在桌子前,乖乖等兩個大人。

面對陳妙顏時,南詩總是笑臉盈盈的樣子,溫柔地摸一摸她的腦袋,說:“你吃吧。”

才喝過酒,胃裏不怎麽舒服,不想吃油炸食品。

陳嘉佑不餓,給她做了碗素面,又去臥室拿皮筋,站在南詩身後幫忙紮頭發。動作輕柔,手法嫻熟,顯然沒少幹這事兒。

陳妙顏眼珠子滴溜一轉,特天真地問:“哥哥,明天你也給我紮頭發嗎?”

陳嘉佑不假思索地道:“我不會,讓你嫂嫂紮。”

南詩成功被這個稱呼噎住:“……”

她放下筷子,扭頭看陳嘉佑,用眼神傳達:我待會要回家,明早還要上班,趕不過來給小朋友紮頭發。

“?”陳嘉佑歪頭,不知道是真不懂還是裝的,表情非常真摯。

另一邊,陳妙顏也用同樣的狗狗眼盯著她,戳的人心窩子發軟。

南詩心頭一梗。

算了……

陳嘉佑一個大男人,照顧陳妙顏,肯定有不方便的地方。

而且,這還是施冬的女兒。

嗚嗚嗚……

誰能拒絕一個縮小版的偶像呢。

南詩重新拿起筷子,貌似淡定地說:“好,明早我給妙顏紮。”

-

因為多了一個小朋友,陳嘉佑下樓去附近的超市買了陳妙顏要用的日用品。

回來的時候,南詩和陳妙顏已經洗完澡了,一大一小坐在沙發上,大的給小的吹頭t發,小的拆開零食袋,第一口先給南詩吃。

電視劇裏正在播放動畫片,家裏熱熱鬧鬧的。

陳嘉佑站在玄關處定定地看了會,換鞋進來,把購物袋放在茶幾上,接過南詩手裏的吹風機,“我來。”

南詩讓出位置,起身去房間歸置陳妙顏的東西。

人一走,陳妙顏立刻轉過臉,一雙淬亮的眸子裏蘊含著機靈勁兒,哪有半點在南詩面前的乖巧,邀功似地問:“哥,我今晚表現怎麽樣?”

陳嘉佑揚眉:“值得表揚。”

陳妙顏興奮:“明天中午能吃KFC嗎?”

陳嘉佑:“……不是才吃了炸雞?”

陳妙顏癟嘴,小小聲:“爸爸媽媽不許我吃垃圾食品,我得趁著他們不在,抓緊機會多吃幾次。”

“……”

陳嘉佑忍俊不禁。

這就是小孩兒,上一秒鬧騰著要爸媽,下一秒又希望他們別回來。性格陰晴不定,照顧起來還非常麻煩。

他以前是鬼迷心竅了,才希望和南詩有個小朋友。萬一有了,對照南詩對陳妙顏的態度,估計更不願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那他大概會醋死。

陳妙顏看了會動畫片,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陳嘉佑把她抱進臥室,放在南詩身邊。

南詩手裏的《百年孤獨》只翻了兩頁,眼皮一直打架,但沒睡死。陳嘉佑一進來,她立馬清醒了,輕手輕腳的幫忙挪動陳妙顏的身體,給她掖好被角。

小聲問:“你又睡沙發嗎?”

陳嘉佑撿起書,意味不明地瞄她一眼,低哼:“心疼?”

南詩無言以對,將他推開。

陳嘉佑喜歡看她這樣兒,不再壓抑情緒,喜怒哀樂都很鮮活,比大學談戀愛那會更有生氣。他心裏軟軟,厚著臉皮,湊過來和她貼貼。

南詩拒絕,但扛不住懸殊的力氣,又怕吵醒旁邊的陳妙顏,還是被他扣著腦袋交換了一個綿長的吻。

漆黑的光線掩蓋住她緋紅的面色。

呼吸濕漉漉,灼熱、纏繞。

經久不息。

陳嘉佑閉上眼睛,額頭抵在她肩膀處,輕聲說:“明天我把陳妙顏送回去,她家請了保姆,不會出問題。等你忙完工作,我們去過二人世界。”

二人世界……

什麽類型的二人世界?

是,健康的嗎。

南詩琢磨不透,問是不可能問的,陳嘉佑現在憋著壞呢,她才不要羊入虎口。但是心裏又隱隱期待,導致一晚上沒怎麽睡好。

第二天,兩人先送陳妙顏上學,轉道再送南詩上班,在公司大樓前面的路口,果不其然,又堵車了。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似曾相識。

距離晨間打卡結束還有十幾分鐘,南詩又被他扣住親了會兒,下車時,整個人頭重腳輕,精神恍惚地進入公司。

整一個上午,只要清閑下來,南詩總是會忍不住琢磨,他們才破冰沒幾天,是不是親的次數太多了?

這樣,會不會顯得她太不矜持……

還有,今晚約會,他到底準備了什麽驚喜?

辦公室門被推開,梁瑤探頭進來,笑瞇瞇地:“老大,匯報工作。”

南詩急正色,輕咳:“好。”

梁瑤轉正之後,工作更用心了,經她手的項目都能做的非常漂亮。南詩沒什麽不滿意的,也只是走過場,聽個經驗總結而已。

聊完正經的,梁瑤卻拖拖沓沓的不想走。

南詩疑惑:“還有別的事?”

梁瑤笑得更燦爛了,眼神賊兮兮的,像是參破了什麽秘密,頻頻搖頭:“沒。”

結果人到門口,又折返,難掩好奇地說:“老大,真沒想到,你男朋友竟然是陳嘉佑。他可是明星運動員呢,退役了,照舊有一大把迷妹追隨……所以,在寺廟為你抄佛經的男人是不是他?”

“……”南詩這才發覺從她進入公司開始,明裏暗裏的打量就沒斷過,不用猜,肯定是昨晚飯局上的事情傳出去了。

她頓覺頭疼,扶額:“少打聽。”

梁瑤做了個給嘴巴拉上拉鏈的動作,抱著文件夾,急忙退出辦公室。

臨近中午下班的時間,瞿輝破天荒的來了一趟,先在南詩這兒坐著喝了杯茶,美名其曰視察工作。

又出去在辦公區域逛了一圈,期間,和南詩聊了一些有的沒的,態度公事公辦,似是刻意在劃分界限。

南詩心下了然,點頭接受領導意見,畢恭畢敬的把人送走了。

回來時,順帶從安保室帶了自己的午飯上來,是陳嘉佑做的海鮮澆飯和小菜,還有進口零食和溫牛奶。

他那邊有急事,沒有親自來,叫的閃送。

電梯內信號不好,陳嘉佑聲音斷斷續續地:“……幾點下班?我去接你。吃海底撈?”.

南詩應:“好呀。”

沒聊幾句,陳嘉佑攆她去吃飯,掛了電話。

南詩推開玻璃門,正對上抱著胳膊,準備興師問罪的姚芙,嘴角的笑意一僵,舉了舉便當袋子,問:“一起吃嗎?”

“不了,湯家明待會過來接我,回家吃。”

姚芙給她讓出位置,神情古怪的上下掃視她一圈,南詩被打量的毛骨悚然,扛不住,率先承認:“是,我們是認識。”

“人家已經去酒局上給你撐腰了,這種程度,不止是認識吧。今早上班,聽他們議論,我還以為是在造謠。”

姚芙托著下巴,揶揄道:“所以,你們是不是因為那次專訪才熟悉起來的?……怪不得,陳隊長加了湯家明的微信,有事兒沒事兒拉著他聊,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南詩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動作麻利地拆開便當袋子,把保溫盒一個接著一個擺在桌子上,打開蓋子,香味撲鼻,全是她愛吃的菜。

姚芙哇了一聲,驚嘆:“都是陳隊做的?”

“……嗯。”

姚芙一邊搖頭,一邊嘖道:“沒想到,他看起來冷冰冰的,很不好相處的樣子,追起人來竟然這麽細心溫柔,還挺有反差感。”

“——哎,你怎麽想?”

南詩咬了口魷魚圈,含糊地反問:“什麽怎麽想?”

姚芙著急:“當然是,和他在一起這件事啊。”

南詩垂下眼瞼,吃了幾口飯,慢條斯理地說:“我再考慮考慮。雖然,我心裏,除了他,不會再有別人了,但還是不想這麽輕易就答應他。我在等他拿出一個正兒八經的態度,到那時候,再說將來的事兒。”

“……”姚芙敏銳地抓住端倪:“不對。聽你這話茬,你倆是不是早就有故事?”

南詩慢吞吞地扒拉飯:“唔……他就是,我高中喜歡的那個男生。大學時候,我們談過,是彼此的初戀,後來因為一些事情,分開了。中間沒有聯系過,但暗地裏一直糾糾纏纏,沒斷幹凈。年後和你們聚餐,機緣巧合之下,和他又撞上了。”

“再然後,就變成了現在的狀況。”

寥寥幾句話,震驚的姚芙下巴半天沒合上:“好家夥。初戀,還是破鏡重圓……正巧咱們微博號在做這類型的故事投稿,你也投一個吧,發出來,瀏覽量肯定直線飆升。”

南詩:“……”

玩笑歸玩笑,姚芙揣著萬千感慨,摸了摸她的發梢,十分溫和地說:“如果他是你的良緣,就抓住了,不要白白錯過。這麽多年,也該輪到我們詩詩幸福了。”

南詩鼻子一酸,忙低下頭,掩蓋淚意,哽咽:“會的。”

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在感情裏患得患失、戰戰兢兢的小姑娘,他也不再是心高氣傲、固執己見的桀驁少年。

這七年的分別,不是沒意義的。

他們各自成為了更優秀的人,也學會了如何去愛人。

這一次。

結局一定會圓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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