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關燈
第42章 升溫

如果不是在開車, 範斯宇真想掏出手機查一查:

相親相到隊長白月光怎麽破?

之前的相親對象,搖身一變,即將變成隊長老婆, 怎麽破?

景川市這麽大, 抓馬的事兒偏偏讓他接二連三的遇上了。

範斯宇皺皺鼻子, 心虛地瞥一眼後視鏡裏男人波瀾不驚的俊臉,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我對南詩姐,沒有任何非分之想。是家裏, 讓我們見一見……”

他吧,一慣的性格隨性,很難掏心掏肺喜歡上誰。

嚴格來講,像他們這種出身的子弟, 從小錦衣玉食堆積起來的人兒, 站在金字塔頂端享受著財富和權力,便看不上虛無縹緲的感情了。更何況, 到他這一步,也不缺示好的女人。

範斯宇家裏管得嚴, 自個兒也很自覺,沒有亂七八糟的緋聞。

前途和感情, 孰輕孰重,他分的十分清楚。

家裏讓他娶誰, 他才會愛誰。

不娶的, 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如果陳嘉佑不提,範斯宇這些天專註賽前訓練,儼然已經忘了和t南詩的事兒。現在, 弄得倒是怪尷尬的……

“回去別亂說。”陳嘉佑冷不丁提醒一聲。

範斯宇明白他的顧慮:“隊裏沒什麽人知道我們倆相過親。”

陳嘉佑搖搖頭:“我是說,別逮著人就亂叫, 尤其是,嫂子,這個稱呼。”

現在他們什麽關系都沒有,萬一有風言風語傳出去,只會給她徒增困擾。

再者,南詩和她爸媽挺講究這個的,他小心謹慎也不見得能把人哄回來,再有點兒風吹草動,他真就徹底玩完了。

陳嘉佑沈下臉,正經八百地強調:“也別去找她瞎打聽。”

範斯宇連連答應,咕噥了句,“怪貼心的”,一下車,他立馬屁顛屁顛的跟上去,喋喋不休地念叨:“我算是想明白了,怪不得年後下雪那一晚,你願意送南詩姐回家,還知道她家住在哪兒,是不是從那會兒開始就又惦記上她了?還特地來敲打我,說什麽敢搶別人的老婆。我要早知道你倆兩情相悅,連南詩姐的面兒都不會見,我才不做第三者。”

“……”

陳嘉佑眉心被刺的一痛。

以前是兩情相悅,現在,不一定了。

-

換季時候的感冒最難捱,南詩出差之前身體就沒好利索,回來又發燒又咳嗽,反反覆覆的折騰。中途去參加一次母校的活動,和趙夢聊了一些有的沒的,連著幾天工作都心不在焉。

雖然外人瞧著她和平時沒差別,手上的活兒也有條不紊的完成了,找不出一點點瑕疵,但姚芙和她交情匪淺,整天待著一起,南詩有哪兒不對勁,她一眼就看得出來。

姚芙關切地問了幾回,南詩總是用“感冒了,狀態不好”作理由搪塞。

人與人之間交往,別管關系多親厚,也不方便擅自越過界限。既然南詩不樂意講私事,姚芙就不追問了,把筆記本電腦塞進挎包裏,拿上手機,和她一起打卡下班,提議:“周末你有時間嗎?我們去看冰球比賽吧。”

南詩不答反問:“你什麽時候喜歡這項運動了?”.

姚芙卸下挎包,丟去後排,系上安全帶,開車。先確認把南詩送回她爸媽家,又道:“你還不了解我麽,世界上所有需要動胳膊動腿的運動註定與我無緣。”

“這場比賽是陳隊職業生涯的最後一場了,網上一票難求,湯家明走了陳隊的後門,討來兩張前排票。結果,他臨時接到個外派的活兒,周末得去全州一趟,肯定到不了現場觀賽了。但是,票都到手了,總不能白白浪費吧。”

南詩抿緊唇,眉頭一擰,明顯的抗拒。

昨晚,有個陌生的號碼發了條短信,內容沒署名,她卻能猜到是陳嘉佑。他大費周章地寫了篇小作文,就為慫恿她去看比賽。

南詩沒搭理,果斷當垃圾信息處理了。

過去這麽多天,她還是沒能從場那滿滿一書架的佛經中緩過神,潛意識裏抗拒在不清醒的狀況下沾惹他的事兒,轉念想起他打完這場就正式宣告退役了,內心又蠢蠢欲動。

畢竟,因為他,她也是真情實感熱愛過冰球這項運動的。

等紅燈的時候,姚芙拽著她,哼唧:“自從懷孕之後,我是吃不下、睡不著,體內激素不協調,情緒經常大起大落。你就當是做一件善事,陪我這個可憐巴巴的孕婦去散散心。”

“行吧……”

南詩見她真是怪淒慘的,勉為其難地點頭。

“那就約好了!”

姚芙高興起來,隨手打開車載音響。

在舒緩的胎教音樂中,她突然想到某件事,奇怪地“咦?”了一聲:“陳隊也是一中的學生,還和你同屆。但是上次飯局上,你們怎麽像是不認識呢。”

南詩眼皮一跳,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那一屆正碰上教育改革,每個學期結束要換一次班,分文理科之後,還有火箭班、重點班、非重點班,班上的同學變動很大,大家都顧著學習,沒心思社交。”

說著說著,她眼睫垂下去,聲音漸弱,心虛地咕噥:“我們不熟,不是很正常麽。”原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有過短暫的交集,最終還是會分開。

也不知道他中什麽邪,非抓著她不放。

是大學在操場上一見傾心麽?

可信度不高。

她渾身上下,普普通通,好像沒什麽值得人惦記的地方。

南詩及時打住渙散的思緒,問:“你怎麽知道他是一中的?”

“湯家明和陳隊互相留了微信,我用他手機刷朋友圈,發現陳隊也去參加了一中優秀畢業生返校演講的活動,”姚芙轉了把方向盤,拐彎駛入高架橋,揶揄,“你說這是不是緣分。是校友,還都單身,要不是他家的家境太好,怕你有壓力,我真想撮合你們。”

“哎,你回母校一趟,沒遇上那個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少年?”

南詩無語凝噎,等到家門口,才憋出一句:“少操心,註意自己的身體。”

姚芙思維跳躍,早忘了路上討論的話題,正拿手機找歌單。聞言,從包裏抽出張票,探身從窗口遞給她:“千萬記得啊。”

南詩稍微用力,攥出了一條褶皺,心煩意亂地點頭:“嗯。”

到比賽那天,南詩前一晚上加班,就近去公寓休息,躺下沒個把小時,被南庭的一通電話給拽起來了。說是她爺爺奶奶的體檢情況不妙,聽從醫生的建議辦了住院,楊雪還在外地沒回,南庭一個人著急忙慌的,什麽都沒準備,在醫院陪同又走不開,才讓她回去收拾一下衣服和日用品,送過來。

南庭那邊忙得打轉,沒交代是生的什麽病。

南詩的瞌睡一掃而光,立馬爬起來洗了把臉醒醒神,打車去大院收拾。

周末,微風和煦,小孩兒們繞著花壇瘋跑,街坊鄰居支起桌子,或打牌,或喝茶聊天,聚在一塊兒曬太陽。

南詩拎著旅行袋下樓時,他們一下便猜到是二老的身體出岔子了,紛紛面露擔憂,打算去探望。

南詩一個勁兒說沒事,好歹給這群熱心的老鄰居攔下了。她接了通電話,小跑出院門。

把袋子放在後備箱,南詩坐到副駕駛,親切地叫人:“姑姑。”

“哎。”女人應了聲,身著一套藕色西裝,妝發未卸,儼然是剛從演播室出來,“你爸也真是的,怎麽讓你繞大老遠來收拾東西,沒耽誤工作吧?”

“沒有沒有,正巧這周末輪休。”

南詩問:“爺爺奶奶身體怎麽了?”

“你奶奶沒什麽大事,血壓高,老毛病了,醫生建議先住院觀察,沒什麽異常再辦出院。倒是你爺爺,胃裏照出一塊兒陰影……”

南詩心一下子揪起來:“啊??!”

.

“良性的,面積不大,老爺子也沒感覺到不舒服。”

南詩抒出一口氣,慢慢靠住車椅:“手術在什麽時候?”

“去了醫院,問一問醫生。”

女人說:“你爸火急火燎的,電話裏沒講清楚。”

“……嗯。”

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但肯定要瞞著二老,怕他們知道了多想。

南詩一進病房,立馬換上張笑臉,搬來椅子坐在床邊,有一搭沒一搭的陪老人聊天。

她昨晚睡得少,困得哈欠連天,捂著嘴,眼裏冒著水光,頭一點一點的,眼瞅著就要從椅子上摔下去。

南庭見狀,從背後托她一把,“昨晚加班了?”

“嗯,想著抓緊把稿子審完,周末能安穩地歇一歇。”南詩揉了揉太陽穴,起身繞著病房轉了一圈,提提神:“中午吃什麽?醫院對面有快餐店,我去買。”

南庭把削掉皮的蘋果給她,低聲說:“你爺爺下午要做檢查,醫生囑咐了得空腹。這裏有兩個大人輪流照顧,再請個陪護,綽綽有餘了。待會兒,你姑姑要回單位請假,你搭她的車回公寓。”

南詩猶豫:“可是……”

南庭又說:“你熬得黑眼圈都要掉地上了,趕緊回去補一覺。萬一被媽媽發現,她又得嫌這一行辛苦,慫恿你辭職。”

正說著話,姑姑拎著接滿水的暖瓶進門。她請了半天假,還要回單位處理工作,離開時,順帶把不想走的南詩拽上了。

上了車,聞著淡淡的香薰味兒,南詩壓抑了一路的困倦頓時發作,上下眼皮粘在一起,整個人東倒西歪。

到小區門口,她的腦袋已經轉不動了,木訥的向姑姑說了再見,拖著沈重的步伐回公寓,一進門,蹬掉鞋,衣服也顧不上換,倒頭就睡。

睡著睡著,她渴的不行,起床喝水。

壺裏的水是涼的,等燒開的時間,南詩的瞌睡也慢慢消退了,倚著大理石臺邊沿刷手機,看見趙夢四十分鐘前發來t的消息:在忙不?

南詩:沒忙,什麽事?

放下手機,她打開專門放杯子的櫃子,一眼註意到陳嘉佑用過那只卡通杯,手指滑過,隨便拿了一個新的,打開水龍頭沖洗。

嗡嗡幾聲,有消息進來。

她邊喝水邊往客廳走。

倏地,腳步停住。

一雙杏眼瞪大,被堵在喉間的水嗆了個正著,劇烈的咳嗽起來。

南詩放下水杯,逐字逐句地、仔仔細細地默讀。

【那天你走之後,我在教學樓大廳遇見陳嘉佑了。我看得出來你心裏有他,所以,自作主張跟他提了一嘴,他一聽說你在學校,立馬跑出去找。】

【一直沒收到你的消息,也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見上面,現在怎麽樣了?靜下來一想,這回確實是我多管閑事了,大概率會惹你不高興。但無論如何,作為朋友,我不希望你留下遺憾。】

【還有一件事讓我挺在意的】

【陳嘉佑他,是不是,身體不太好啊?】

【左腿,看起來,不怎麽利索……】

南詩的一顆心是看到最後這句話才徹底慌亂起來的。

左腿看起來不利索。

是什麽意思?

之前幾次碰面,她沒發現有什麽不對勁啊。

南詩咬著唇,無頭蒼蠅似地打了個轉,竟然點進了通訊錄,在摁下範斯宇號碼的前一秒驟然回神——他的事兒,和她又有什麽關系。

既然今天能上場比賽,應該是沒問題。

就算有問題,也輪不著她操心。

南詩生澀地吞下煩亂的情緒,端著水杯,幽魂一樣地回了臥室。

比賽定在下午四點半。

南詩磨磨蹭蹭到地方時,入場的隊伍排的冗長。

姚芙努力踮著腳沖她揮一揮手。

南詩一來,立馬被她塞了張應援手幅:卡紙質感,鐳射色,畫著Q版頭像,用藝術字體寫著“陳嘉佑”三個大字。

這……

她皺皺臉:“你做的?”

“不是。”

姚芙往一個方向指了指:“是冰球隊的粉絲們發的福利,那兒還有扇子、易拉寶、小卡……我來的路上看見市中心大屏在投放冰球隊的宣傳視頻。謔,這陣仗搞的,未免太誇張。”

南詩一回頭,看見幾個穿了冰球隊同款隊服的年輕男女,正在給排隊的觀眾挨個發應援物。高中那會兒,她經常偷偷去看冰球比賽,偶爾能在排隊入場的時候碰上粉絲發應援物,都是一些精致、漂亮,很討巧的小東西。

她只有眼饞的份兒——

領了也不能帶回家,被楊雪發現更麻煩。

和陳嘉佑談了戀愛,南詩就沒什麽從正門排隊入場的機會了,要麽是用他給的票坐VIP看臺,要麽是掛著藝術團宣傳部的牌子,直接走員工通道。

兩人分手之後,南詩強制自己不再關註任何與陳嘉佑有關的事情,冰球便是其中一項。猶記得,她剛去昌蘇市時,寄住在長輩的一位朋友家裏,對方在電視臺的體育欄目工作,還動過舉薦她的念頭,被她一口回絕了。

只是兜兜轉轉,仍舊逃不過與他重逢。起初南詩以為都是命運的安排,現在才明白,世上哪有什麽乍然相見,全是他的處心積慮罷了。

為了采訪,姚芙私下補過課,知道冰球的危險性比較高,但她到底沒看過現場,理論上的知識不足以支撐想象,總認為湯家明的話都是唬人的,咕噥:“這不也沒多激烈麽……”

比賽還沒開始,去哪兒瞧激不激烈。

南詩沒告訴她這項運動危險到真的有運動員命喪賽場,怕驚擾到她肚子裏的小娃娃,轉而道:“那,你等會兒興奮到尖叫,我可不負責捂嘴。”

姚芙噗嗤樂了,餘光瞥見入口處,激動地拍一拍她:“哎,來了來了。”

身著紅白色冰球服的運動員們陸續上場,陳嘉佑在其中顯得格外亮眼,手中握著的一柄粉色冰球桿,與他高冷的氣場完全不符。

姚芙一邊隨著滿場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鼓掌,一邊和南詩咬耳朵:“真看不出來,陳隊還有一顆粉嫩嫩的少女心呢。”

“……”

南詩卻笑不出來。

這柄冰球桿有些年頭了,隨他南征北戰,仍被保養的很好,像新的一樣。不知道是用趁手了,懶得換新的,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南詩咬著下唇,瞇起眼睛,視線輕飄飄地落在他左腿上,沒發現任何不對勁。提著的一口氣緩而慢的嘆出來,靜下心,等待哨響。

這場比賽對場上的運動員們而言意義非凡,人人都使出渾身的勁兒去打。

在身體激烈碰撞發生的第N次,姚芙沒忍住捂著嘴發出短暫又尖銳的叫聲,目瞪口呆地看著劇烈抖動的邊界墻,而轟然倒地的兩人立馬爬起來,身體聳動,加速去截球。

也就在那一秒,南詩美眸微瞇,捕捉到一絲異樣:陳嘉佑起身時,左腿微不可查地彎曲了下,似是發軟。

這個轉瞬即逝的破綻,正巧落入她眼裏。

南詩在賽前散出去的那口氣登時聚集在胸口,搭在腿上的雙手緊攥成拳,塌下去的背脊緩慢的挺直,呼吸也隨之放慢了,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場上身著“11號”冰球服的人。

看他是如何一次又一次地攔下球,將球清掃出危險區,又是如何一次又一次地鉆空子、找機會發起射門,一舉拿下關鍵性勝利。

場內的氣氛頓時被點燃,尖叫聲、歡呼聲振聾發聵。姚芙被這氛圍鼓動,熱血沸騰,猛地站起來,手比作喇叭狀,跟著嚎了幾聲。

在一浪高過一浪的慶賀中,南詩眼眶泛紅,再多看一眼場上,互相搭著肩膀圍成一個圈,頭互相抵著,高聲大喊口號的運動員們,鼻子一酸,差點落淚。

一想到,他和他熱愛了大半輩子的冰球,這下是真的要說再見了,一時之間,心裏隱隱發脹,感慨與喜悅交織,讓她隱隱約約有失態的征兆。

南詩撥弄了下頭發,遮住側臉,怕被發現眼裏的淚花,忍著哽咽,低聲說:“場內太悶了,我去透口氣,在出口處等你。”

姚芙打算看完陳嘉佑的退役儀式再離開,點點頭:“行。”

場館內到處都是人,只有側門出口處安靜。

春日裏溫暖和煦的風吹亂她長長了一節的頭發,南詩低頭盯著地面,水霧慢慢凝聚,豆大的淚珠搖搖欲墜。

她說不清這股突如其來的覆雜情緒,腦海中回憶翻湧,記起高二那年,她第一次見他在場上比賽的樣子。那個贏了球,笑呵呵和夥伴摟在一起,意氣風發,還有點兒臭屁的少年,一轉眼,成了一支隊伍裏頂梁柱式的存在。

可惜,強者有老去的一天,終有扛不住傷痛,必須退下的時候。

正如陳嘉佑所說,“體育競技,最優處便在於精神的傳承”。

冰球場上,離開了一個隊員,還會有無數個隊員補上空缺。誠然,競技賽事是殘酷的,卻也是富有信念的,為祖國的榮譽,為心中的夢想,讓他們匯聚一堂,延續這份熱血。

南詩聽著場館內傳來的此起彼伏的哀嚎聲、嘆息聲、依依不舍的挽留聲,還有陳嘉佑通過話筒傳來的慷慨笑意,輕輕柔柔,又無限眷戀地說了最後的一句“再見”,她一眨眼,鼻頭發酸,眼淚啪嗒掉落,終於有了實感——他的職業生涯,真的,就在此刻徹底結束了。

.

但陳嘉佑這個名字,和他在時取得的榮譽,會一直留在冰球場上。

永垂不朽。

-

吹著風,靜靜地掉了一陣眼淚,南詩的理智逐漸回籠。透過玻璃門上的倒映察覺到發紅的眼睛,她無奈地扶額,搞不懂自己這一番傷春悲秋的心理活動。大概是真情實感的代入他的粉絲,才會如此惋惜。

南詩收到姚芙的消息,問她在哪兒,場內的采訪已經結束了。

南詩發了個定位,突然想起,趙夢的一堆消息裏,似乎提到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可她只註意到了陳嘉佑的左腿受傷。於是返回去,打算重新看一遍。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淺一深、一輕一重。

節奏十分奇怪。

南詩撩開淩亂的頭發,將一側別去耳後,狐疑的往後瞟。

猝不及防的,和一道犀利的眸光正對上。

陳嘉佑換了衣服,一身墨藍色的運動裝,外套敞開著,露出白色內搭。他停在幾步外的地方,抄著口袋,一條腿彎曲,沒站直,看起來吊兒郎當的,很不著邊際。又因為柔順的黑發,襯得整張臉幹凈又漂亮,和在校讀書時的樣子簡直如出一轍。

南詩心口驀地一滯,呼吸都停了一瞬。

鴉羽般的長睫飛速低垂,遮住眸底的一抹驚艷,t無視他灼熱的目光,把挎包的帶子往肩上一勾,轉身就要走。

陳嘉佑操著漫不經心的口吻,提醒:“那邊兒直通南門,但是南門今天沒開,你還得繞一大圈再回來走北門。你朋友,姚芙,剛才往北門去了。”

“……”

這句話果然見效。

南詩收回要邁下臺階的腳。

冰清玉潔的一個人兒,賭氣的時候,兩條細長柳葉眉輕挑,渾身帶著一股倔勁兒,漂亮的讓人驚心動魄。

等她低著頭從身邊經過時,陳嘉佑及時出手拉住了,沒用力,泛涼的指節虛環著她的手腕。

……怕太強硬了,又讓她生氣。

陳嘉佑思緒亂成一鍋漿糊,事先打得腹稿一個字也沒用上,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舔了舔幹澀的唇瓣,聲音輕的發虛:“辛辛苦苦疊的千紙鶴,怎麽沒送給我呢?”

南詩心裏一緊,迅速擡起頭,滿臉錯愕。

間隔幾息,她表情沈下來,篤定地道:“趙夢告訴你的。”

陳嘉佑嗯了聲,眼中破碎的光一點點凝聚,指腹下意識地摩挲她手腕內側的軟肉。

一開始得知這個事兒,他意外之餘是控制不住的狂喜,現在一見南詩的反應,只剩下滿滿的心疼和懊惱。

不知道她這麽註重儀式感的人,是怎麽懷著一顆喜歡他的心,接受他在學校超市裏“隨意”的搭訕;

是怎麽在他面前保持乖巧懂事的樣子,實在忍無可忍了,才發一次脾氣,委屈到淌了滿臉的淚水,最終一回又一回的心軟,選擇原諒他;

又是怎麽大著膽子,和他度過那些離經叛道的夜晚……

陳嘉佑被洶湧的潮水裹挾著,呼吸急促,攥著她的力道加大,態度卻很卑微,小心翼翼地求證:“你很早之前就喜歡我,是不是?”

淡淡的一句,落在南詩耳朵裏,等同於勝利者高高在上的宣判,輕而易舉掀開她掩蓋了這麽多年的秘密,軟肋被戳中,眼淚斷線似地啪嗒啪嗒往下砸:“不是!你少自以為是!”

陳嘉佑充耳不聞,直直地盯住她,堅定地道:“你念念不忘的那個白月光,是我;高中暗戀的男生,是我;第一次心動的對象,是我。”

“你心裏裝著的人,從始至終,只有我。”

南詩別過頭,十分抵觸看他,一只手捂著臉,淚水洶湧。單薄的肩膀劇烈聳動,哭得無聲無息。

是,她是很喜歡他來著。

但這事兒已經過去了。

現在提這個,除了傷她一遍又一遍,還有什麽意義。

陳嘉佑被她哭得心碎,拖著疼到麻木的左腿,緩慢的靠近。

沒等將人攬入懷裏安慰,南詩一下甩開他的手,紅唇印著深深的齒痕,邊緣泛著白,力道大到幾乎咬出血,目眥欲裂,崩潰地低吼:“陳嘉佑,你到底有沒有心?!”

話音一落,有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在空蕩蕩的走廊中回響不絕。

意識到有人來,南詩像只受驚的兔子,拔腿就要逃。

陳嘉佑一個箭步沖上前,膝蓋發脹,疼得他險些跪倒在地,好歹拽住了要跑的人。他咬著牙,隱忍痛楚,面部肌肉緊繃,甚至在發抖,重重地道:“沒有。”

南詩淚眼婆娑地望過來。

他適時揚起一抹討饒的笑,落寞地說:“我的心,早給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