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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五十七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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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五十七秒

◎“我錯了乖乖”(修)◎

從馬書竹和陳顧那天請完客, 夏樣和陳勉的t z生活又平靜了一段時間。

他們牽手走過許多條被夕陽映染的街道,和許多個柳絮飄飛的時刻。

最重要的是,陪她度過這些瞬間的人, 是陳勉。

一周前, 夏樣和陳勉請假回了趟連渝, 陪章錦去了周映秋安排好的覆診,醫生說, 已經可以不用再去了。

她手上又兩個小項目進入尾聲, 但建模型和畫圖的加班生活, 並沒有因此而結束。

春天越來越近。

早春的陽光幹凈而透明,街道邊開了無數知名或叫不上名字的花, 花香四溢。

只是陽光還沒什麽溫度, 吹來的風也是冷的。

傍晚時, 夕陽將天空暈染得像一幅色彩明亮的油畫。餘暉鋪灑大地,顯得有些怠惰。

夏樣抽出一點空閑向遠方望去, 剛好見證了那一輪火球,徹底沈入天際線的瞬間。

她和幾位同事,已經在工地快十個小時了。

中午她在工地上摔了一跤, 膝蓋破了皮, 秦袁陪她去對面的藥店。用碘伏消完毒, 稍微包紮了一下又立刻回工地。

整個過程都沒什麽痛感,這點傷被她理所當然地忽略掉了。

這會兒疼痛感才後知後覺地湧上來。

一行人晚上八點才回公司, 又加了會兒班。

秦袁看她不太舒服,“我去給你接杯熱水。”

她立刻拒絕:“不用了, 謝謝。”

夏樣不是性格別扭的人, 若是秦袁對她, 是同事之間的關心, 她也就欣然接受了。

但最近這人對她太好了,遠遠超出普通同事和朋友的程度。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開始關心她的生活瑣事,有時候半夜她還會收到極其暧昧的消息,她說話也會得到他積極的響應。

那還是京北城雪最大的時候了,部門組織了一次聚餐。

她剛落座,秦袁在她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幫她燙了碗筷,幫她點了一杯符合她口味的熱飲。

飯局結束時,他往她手裏塞了一把車鑰匙,“車在公司的停車場,一輛紅色SUV,你隨時可以開走。”

說完,深怕夏樣拒絕似的,眨眼間就跑沒影了。

之後夏樣找到他,歸還了車鑰匙,“秦袁,你知道我有男朋友,我跟他很相愛。”

“我知道。”秦袁聳肩,表示對此並不在意,“結了婚不都有離的麽。”

夏樣決定直白一些,“對於你近期的行為,我覺得給我造成了極大的壓力,希望你可以退回到合適的位置。”

秦袁仍不死心,“人生很長,你就那麽確定是他?最明智的,是多接觸不同的人,多談幾段戀愛,必要時,甚至可以同時進行幾段關系。我不介意你同時擁有兩個男朋友。”

“……”

夏樣不知道他在怎樣的環境下長大,聽完他的話,錯愕了一瞬。

她決定不再留情面,“我不懂你的觀念,也不想懂。我一直覺得,認定了,就是一生的事。至少,在關系存續期間,無論面對何種誘惑,都應該是堅定選擇對方的。彼此忠誠,是一段關系裏最基本的東西。

“你說的那種關系,我做不到。請你不要再以任何方式打擾我。”

“對了。”短暫的沈默後,夏樣語調輕緩卻擲地有聲,“我這一生,只能是他。除了他,我不會考慮任何人。”

大概是那次談話起了作用,秦袁這幾天都很少在她面前晃悠。

沒過幾天,夏樣聽說他交了女朋友。

對方是秦家剛簽不久的藝人。

他出手極為大方,和人姑娘認識第一天就送了一輛紅色SUV和一個價值十幾萬的包。

這會兒是午休時間,夏樣眼皮沈重,有氣無力地趴在工位上。

大概是最近晝夜溫差過大,夏樣有點感冒。

昨天還只是覺得喉嚨幹癢,這會兒整個人已經昏昏沈沈,好像下一秒就要暈過去。

嚴沐遙察覺到她臉色蒼白,走到她身邊,輕聲喊她,“沒事兒吧?”

她只覺得人影模糊,聲音也像是從很遠處傳來。

“我應該休息一下就沒事兒了。”

嚴沐遙還是有些擔心,“你這幾天狀態都不太好,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夏樣覺得這麽拖著也不行。

這幾天她覺得渾身酸痛,整個人昏沈無力,吃藥起不了絲毫作用,於是強撐著去了醫院。

醫生說,她的高燒是由於膝蓋上的傷口感染。

嚴沐遙繳完費回來,在夏樣旁邊坐下。

“醫生說你體質不好,傷口感染加上感冒,能撐這麽久也是個奇跡。”

夏樣跟她開玩笑,“請叫我女超人。”

“女超人也不能這麽不註意自己的身體。”嚴沐遙幫她調慢了點滴,想起中午夏樣沒吃東西,“想吃什麽?去給你買。”

“南瓜粥吧,醫院大門左轉二十米就有一家。”

嚴沐遙剛走,李聿誠就過來了。

李聿誠被借調到兒科,從天還沒亮的時候就開始忙,一直到現在。

兩分鐘前才終於等到人來換班。

他換下白大褂,打算去醫院食堂隨便對付兩口再回宿舍休息。

剛從科室出來,就看到了獨自打點滴的夏樣。

那一霎他恍惚了一下。

很久沒見過她了。

周遭的嘈雜仿佛在一瞬間被按下靜音鍵,除了夏樣,所有人都像是被拖出虛影。

護士長從他身邊走過,跟他打了聲招呼,他才回過神來。

他走到夏樣身邊,擡頭看了眼輸液架上的瓶子,而後在她身邊坐下,“感覺怎麽樣?”

“還好。”

“傷哪了?”

“膝蓋,前幾天在工地摔了一跤,只是破了皮就沒怎麽在意。”

李聿誠目光落在她膝蓋處,她穿了長褲,看不出什麽來。他克制著自己,語氣盡量平靜,“陳勉呢?”

他本來還想指責陳勉幾句,但在別人背後說是非的事兒,他幹不出來。

憋了很久,也只是這麽一個幹巴巴的問句。

“我沒告訴他。”夏樣說。

前幾天陳勉和覃合一起去了魔都。

每次打視頻,陳勉都一臉輕松,但覃合每天淩晨在朋友圈發的狂暴表情包,都昭示著這次的案子並不簡單。

她可以照顧好自己,不想讓陳勉分心。

“一個人來的?”李聿誠問。

“不是,我同事出去買午餐了。”

李聿誠沒再說什麽。

知道她怕冷,他站起來往辦公室的方向走去,回來的時候,手裏多了條毯子。

他細心地替她蓋上。

“謝謝。”夏樣說。

聽到這兩個字,李聿誠整理毯子的手一頓,垂下眼,很快將失落的情緒藏好,“不客氣。”

兩人又聊了會兒各自的近況。

聊到一半,李聿誠被叫走,說急診那邊送來一位刀傷病人。

-

輸完液出來,暮色四合。

冷風四面八方的灌過來,夏樣把外套的拉鏈拉倒最頂。

到家時,天已經黑透了。

夏樣輸了密碼,打開門,看到客廳的燈亮著。

在臥室換衣服的陳勉聽到動靜,立刻走出來。

走到她身邊,他彎腰在她唇上落了個吻。

他的唇還帶著些許涼意。

夏樣問,“什麽時候到的?”

“剛到。”聽她說話的聲音不太對勁,手放在她額頭上試了試溫度,“感冒了?”

夏樣沒什麽力氣的靠在他胸口,溫吞地“嗯”了聲。

陳勉抓起她的手想給她捂捂,卻摸到了固定針頭的膠帶,“去過醫院了?”

“嗯。”

“怎麽不告訴我。”

“不用那麽緊張。就是小感冒,又不是什麽大事兒。”

陳勉神情嚴肅起來,“夏樣,即使不是很大的事,也要記得跟我說。”

何況,關於她,他沒覺得任何事是小事。

陳勉:“我不想讓你覺得,有任何事的時候,你都是一個人;也不想讓你覺得,戀愛跟誰談都是談,有我沒我都一樣。”

他知道夏樣在想什麽,“我的工作,沒有忙到連女朋友生病了都抽不出空的程度。”

大概是人在生病時,情緒會被無限放大。

夏樣忽然眼淚汪汪地看著他,像被欺負得狠了,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你兇我。”

“……”

“你剛叫我全名了。”

像是覺得不夠,夏樣又補充了句,“你,陳勉,連名帶姓的叫我了。”

這一下給陳勉整不會了。

夏樣帶著哭腔,“我生著病,你還欺負我。”

被控訴的某人哭笑不得,立刻認栽。

“我錯了乖乖。”抱著她親了會兒,低聲哄著,“伺候你洗澡,行不行?”

夏樣今天身心俱疲,“不想洗。”

“那幫你換衣服?”

“不許耍流氓。”

“我盡量。”

“……”

換衣服的過程中,夏樣發了幾次火。

“陳勉!”

“你再給我亂摸!”

“手給我拿下去!”

“姓陳的!”

每次她發完火,他就立刻收斂,笑嘻嘻地喊她“乖乖”,跟她認錯。

但沒過幾秒,手又開始亂放。

換完衣服,夏樣窩在被窩裏,心安理得地使喚陳勉,“餓了,想吃清湯面,你去給我煮。”

半小時後,陳勉端了兩碗面進來。

夏樣沒什麽胃口,吃了幾口就撂筷子。

陳勉迅速吃完,去廚房收拾完,還去沖了個澡。

看時間差不多了,他看了眼床上的人,關了筆t z記本,去倒了杯溫水回來,“夏夏,把藥吃了再睡。”

夏樣嫌苦,把藥吞下去時,皺了皺眉。

沒等她說話,陳勉就往她嘴裏塞了一顆芒果味的夾心硬糖。

甜味在她口腔化開的那個瞬間,她擡頭看了一眼。

和陳勉四目相對那一刻,她想起,在柏浦路道別那晚,他也是這樣眼尾泛紅。

“陳勉。”夏樣忽然喊他,“我覺得,生病還挺好的。”

“嗯?”

“因為有你在。”

所以覺得自己被愛著。

醞釀了幾分鐘,夏樣才繼續道:“我在國外那幾年,其實過得並不好。”

原本拿著水杯站起來,準備出去的陳勉聽到這話,又放下了杯子,脫了鞋,坐在她身邊,摟著她。

夏樣繼續道,“我租的房子很小,房東太太是個很不好相處的人,動不動就發脾氣,還每個月都以各種理由漲房租。

“最開始的時候,上課也聽不懂……我一個字都聽不懂。

“我每天要陪章女士去看醫生,每天畫不完的圖,搭不完的模型……我的生活被各種各樣的事擠滿,我想給你打電話,可是我不敢。”

她知道,一旦他知道她過得不好。

他一定會不顧一切過來找她。

她不想成為他的拖累。

夏樣垂下眼:“那段時間,我只能硬撐著。”

“我不能讓章女士擔心,所以很多事我都只能硬著頭皮,自己解決。”

“我習慣了獨自面對所有事情,也習慣了獨自解決遇到的困難。所以才覺得,生病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沒有必要再告訴你,惹你擔心。”

停了幾秒,夏樣才繼續道,“章女士總是情緒失控,好幾次差點拉著我一起去死。

“到那邊沒多久,我就在街上被搶了大半個月的生活費,好不容易整理好的作品集,也被搶走。那天正好交完章女士後續的治療費用,再過幾天又要交房租……

“我那時候想,就此墮落也沒什麽不好。像街頭喝醉的人,什麽都不管,也什麽都不怕。”

“夏夏……”陳勉聽得難受,“對不起。”

對不起。

在你無助的時候,沒能陪在你身邊。

“不是的。”夏樣趕緊說,“因為有你,我才能捱過那麽多個,無助的時刻。”

因為有你存在,我才覺得,這糟糕的世界,一定有一處角落,是幹凈美好的烏托邦。

那天,她被搶之後,盯著被匕首劃傷的小臂,崩潰了幾分鐘。

之後便表情近乎呆滯地,在被搶的地方從早上坐到了中午。期間血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止住,餘下的凝固在她的皮膚表層。

她忽然想起章錦自殺的那天晚上。

浴缸裏是刺目的紅,章錦就這麽安靜又解脫地躺在裏面,身體慢慢往下滑,直至浴缸裏的水沒過眼耳口鼻。

夏樣想——如果我就那麽死去,會是什麽感覺?

中午,夏樣整理好心情,找了衛生間把手上的血跡洗幹凈。

而後一臉漠然地,去買了一把匕首。

她從商店裏出來時,一個小女孩跑到她面前。

小女孩什麽都沒說,塞給她一張票後就跑開了。

她一頭霧水地舉起手裏的票,是一張某巧克力品牌成立一百周年慶典的入場門票。

持票者能去他們的巧克力工廠免費吃一天。

她看了眼門票上的地址,離她不遠。

搭乘巴士,才半小時左右。

入場時,檢票員大叔在她手背上印了章。

圖案是一道卡通彩虹。

她心裏咯噔一下。

她一個人撐了好久。

從來到R國那天開始,她就警告自己,不許脆弱,不許掉眼淚。

可是在看到卡通彩虹的時候,她的眼淚毫無征兆地落下來。

腦海裏突然出現,更深露重時,陳勉在柏浦路說的那句——

“夏樣,照顧好自己。”

她回過神。

覺得自己像是失重墜落時,忽然被風輕輕托起的羽毛,在最危急的時刻,被帶回開闊而安全的地方。

那一霎,她清晰地意識到。

那些對陳勉的、被自己深埋的思念和愛意,在這一刻決堤,勢不可擋地沖出閘。

與此同時,恐懼的情緒也隨之騰起。

她怕自己的存在,在陳勉的生命裏輕如薄煙,會自然而然地消失。

她突然很後悔。

在柏浦路那晚,自己不應該裝得那麽瀟灑坦然。甚至——應該自私一點,問他要一個承諾的。

夏樣不愛吃巧克力,那天卻吃到撐。

從工廠出來後,她扔了那把匕首。

那天晚上,她把自己鎖在房間,頭一次放縱自己喝酒。

也是那晚,她循環了無數遍孫燕姿的《雨天》。

她坐在壁爐邊,夢到後半夜時下了一場大雪。

夢到了陳勉。

其實這個國度的冬天已經快結束了,只是它來得靜默而溫柔,夏樣又煩心事纏身,也就沒覺得這裏的冬天有多冷。

她穿好衣服,戴了圍巾,手套和線帽跑去街道。

積雪堆了厚厚的一層,舊街燈發出昏暗的光,輕盈地鋪下來。

整個世界被孤寂籠罩。

夏樣腳踩在雪層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她腳下漂浮,沒踩穩,整個人直直地往前倒去。

倒進雪堆的前一秒,她被穩穩扶住。

轉頭,看到了陳勉。

她的眼淚就在那一刻,奪眶而出。

她撲到他懷裏哭,像是要把所有委屈和疲憊都吼出來。

“因為夢到你了,所以才覺得——”

“我還可以再撐一撐。”

房間裏靜得落針可聞。

夏樣靠在陳勉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良久——

“我從來沒有覺得,戀愛和誰談都一樣。”

人生漫漫。

如果身邊的那個人不是他。

那麽。

餘生孤身一人也沒什麽不好。

作者有話說:

晚安,後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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