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五十六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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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五十六秒

◎“你誇誇我。”◎

和陳勉同行的, 都是君壹的同事。

今天覃合請客,為了慶祝事務所接了成立以來接了一個最大的案子。

人行信號燈上的小人變綠,一群人過了馬路, 到了夏樣這邊。

覃合眼尖, 看到了站在他們不遠處的夏樣。

十分熱情地沖她揮手, “弟妹,今兒我們聚餐, 要不要一起?”

夏樣不是第一次見陳勉的同事, 這些人她都認識, 於是點點頭,“好啊。”

她走到陳勉身邊, 和大家打了招呼。

一番寒暄後, 所有人都很自覺的走在前面, 給他們留了二人世界。

陳勉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捂著,“怎麽過來了。”

問完, 想起下午她說過,晚上會和同事來君壹附近談工作。

過來大概就是順便。

夏樣盯著他看了兩秒,認真道, “想你了。”

沒想到是這個答案, 微怔兩秒, 陳勉輕笑出聲,“中午不是才見過?”

“哦, 那我不想了。”

陳勉搓了搓她的手,語調慢悠悠的, “誰慣的臭脾氣。”

“我男朋友慣的。”夏樣抽出手掐了他一下, “不服去找他打一架。”

閑聊間到了飯店, 一群人鬧哄哄的進了包廂。

剛坐下, 夏樣就和幾個小姐妹,圍在一起討論某品牌這季度的香水了。

陳勉無奈,這姑娘魔力很大,明明長了一張“孤傲不群”的臉,卻很容易交到朋友,和誰都能相處自若。

思及此,陳勉有短暫的楞神。

她這樣的性格,在國外那幾年,應該不至於孤單,應該——生活得還不錯。

如果她過得好。

他才沒什麽可遺憾的。

飯局快結束時,陳勉去了趟洗手間。

回來時,夏樣已經雙頰微紅,整個人對外界已經沒什麽反應力了。

陳勉掃了一眼飯桌,她大概是把酒當成果汁了。

這姑娘酒量不行,一杯倒的程度。

偏偏喝完乖得不行,不哭不鬧,也不理人,就自己安安靜靜待著,不太能看出醉意。

其他人陸陸續續離開包廂,很快只剩下他們兩個。

夏樣保持著小學生坐姿,陳勉失笑,幫她穿好外套後,在她面前蹲下來。

因為喝醉了,夏樣表情有些呆。

他在她頭頂輕柔了一把,嘴角始終帶著笑意,語氣和十七八歲時無異。

“夏樣,好可愛啊你。”

被誇的某人傻笑兩聲,也學著他的調子,“好可愛啊你。”

陳勉沒忍住親吻了她的嘴唇:“乖乖,回家了。”

夏樣被他牽著,乖乖跟著他往外走。

走了沒幾步,小姑娘突發奇想,“陳勉,我們走回去吧!”

這兒離家有一個半小時車程,更別提步行。

看了她一會兒,陳勉發現她是很認真的在說這事兒,頓了一瞬,還是順著她,“好。”

“我不想走,你背我。”

陳勉伸手在她鼻尖輕點了一下,而後一臉無奈地蹲在了她的面前。

走出去幾步,背上的某人忽然使勁扯他兩邊的臉。

陳勉快被她氣笑,“夏樣,你能輕點兒?”

“不能。”

“……”

她這兩個字說得理直氣壯,陳勉被她噎得一頓,沒兩秒拖腔帶調,“行。”

懷念剛落,他就感受到,衣領被扒開,脖子上被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串濕意。

陳勉吃痛悶哼一聲,“這麽喜歡咬我這兒?昨天咬的還沒消呢。”

他這麽一提,小姑娘立刻開始記仇,“昨天晚上,我都哭了,你也沒輕點。”

“……”

她手上動作沒停,繼續在他臉上亂揉,“把你捏醜了,就不勾搭小姑娘了。”

“我什麽時候勾搭小姑娘了?”

“半個月前,你誇某個女明星好看。”

“你掐著我脖子非逼我誇的。”陳勉不背這個鍋,“而且,這算哪門子的勾搭?”

“好像不算。”

沈吟半晌,夏樣再度開口,“一周前,你在法餐廳請學醫的女博士吃飯。”

“這事兒我怎麽不知道?”

“我夢到的。”停頓一瞬,夏樣慢悠悠地道,“但是,看在——你跟那個女博士說,‘這輩子我只愛我女朋友一個’的份上,這件事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陳勉嗓音染著笑意,“那就謝謝公主殿下了。”

“不用謝。是我要謝謝你。”

“什麽。”

“謝謝你,在我夢裏都這麽愛我。”

陳勉這下徹底笑出聲。

平時的夏樣,很少說情話,哪怕是情到深處時,都得他誘哄著,她才肯說幾句。

他把身上的醉鬼往上托了托,“還有呢?”

“還有剛才,坐在覃合旁邊那位,穿黑色線裙的姐姐問你喝什麽,你沖她笑,說都行。”

陳勉這下真被她氣笑。

這架勢,非得給他安個罪名不可。

偏偏,他還沒法兒跟一只醉貓計較。

夏樣又說了很多話。

話題跳轉得厲害,語句邏輯也不通,想到什麽說什麽。

陳勉一直聽著,時不時附和她幾句。

就這麽背著她,慢悠悠的走了半個小時,背上的人安靜下來。

“睡著了?”

半晌沒等到回答,陳勉背著她往君壹的停車場走。

背上的人突然又了動靜,鼻尖在他後頸上蹭了蹭,“陳勉,你誇誇我好不好?”

陳勉步子一頓,嘆了口氣:“夏樣——”

“你是不是有話想跟我說?”

漫長的沈默過後,陳勉感受到後頸被睫毛刷得泛起一陣癢意,隨之而來的,裹著溫熱的濕意。

她在哭。

陳勉心頭一緊,“哭什麽。”

“我很高興。”

“嗯?”

世界忽然安靜下來。

片刻後。

他聽見一道,明明近在咫尺,卻像是雲霧迷蒙處傳出來的聲音。

“我今天,做了一件好勇敢的事。”

我保護了嚴沐遙。

也保護了,二〇一五年那個,驚慌失措、仿徨無助的自己。

-

周末,夏樣被一陣鈴聲吵醒。

大概是因為昨天加班到淩晨,她現在聽到鈴聲,壓根不想動。

陳勉很少賴床,五點的生物鐘,比電子鬧鐘還準。

聽到鈴聲一直響,他走進來,鈴聲正好停了。

夏樣睡眼惺忪,“你要不要再躺會兒。”

還沒等他說話,床上的人又開口了:“我想抱著你睡。”

陳勉走過去,在她身邊躺下,笑她,“你撒嬌撒得還挺平靜。”

她把手搭在他的腰上,認真疑惑道,“我這樣叫撒嬌?”

“嗯。”

“那你喜歡嗎?”

“還不錯。”

“那你這麽聽話,是因為我撒嬌了麽。”

“不撒嬌我也聽你話。”

看了眼床頭的手機,想問她要不要給人回過去,但看她眼都睜不開的樣子,也就住了嘴。

手機鈴聲恰好又響起,夏樣在他懷裏哼唧了兩聲,“接電話。”

陳勉長臂一伸,撈過她的手機,按了接聽,放在她耳邊。

馬書竹的聲音立刻傳來:“寶貝!逛街去啊!”

她聲音太大,帶著不可抑制的激動,夏樣的困意被嚇走不少。

夏樣瞇著眼問了聲,“什麽?”

聽她有氣無力的,馬書竹問:“還沒睡醒?”

“……現在醒了。”

“我說,咱逛街去啊!”

“幾點了?”

“八點。”

“這麽早……不想去。”

“今天天氣這麽好!可以先散會兒步,當踏青了。”馬書竹忽略了她的拒絕,“就這麽定了,我跟陳顧馬上出發,一個小時到你那兒。”

說完就掐斷了電話。

馬書竹自從那晚被陳顧從酒吧帶走,和夏樣就沒再聯系過。

夏樣往陳勉懷裏挪了挪,“她怎麽回事兒?”

馬書竹是休息日能躺著絕不坐著的人,今天一大早就精神抖擻。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陳勉還真知道點兒消息:“和陳顧覆合了,昨天半夜連發二十條朋友圈炫耀來著。”

夏樣眨眨眼,拿起手機,點進了朋友圈。

一路滑下去,都是馬書竹發的。

有幾條還配了陳顧的照片。

滑到一張陳顧的單人照,看角度,應該是他工作時,馬書竹偷拍的。

“這張挺好看。”

陳勉翻身把她壓在身下,捏她的臉,“說什麽?”

夏樣趕緊順毛,在他臉上啄了一下,“你最帥。”

陳勉沒打算把她怎樣,又躺了回去。

窗簾沒拉嚴實,陽光漏進來,夏樣愜意的在陳勉胸口蹭了蹭,“真好。”

陳勉把她圈在懷裏,“真好。”

“可是我懶得動,為什麽不是一起t z床,全身上下就自動收拾好了?”

陳勉低笑了聲:“你想得挺美。”

“你幫我換衣服好不好。”

陳勉握著她的手腕,順著自己的腰際往下,忽然轉了個彎,聲線沙啞,“你確定要我幫你換?”

夏樣手被燙得抽了回來,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你確定的話,可能沒法按時赴約了。

夏樣立刻紅著臉踢開被子下床,“不麻煩你了。”

陳勉繼續逗她,“夏夏,不麻煩的。”

“……”某人咬牙切齒,“大清早的,做個人吧你!”

夏樣洗漱完,化了淡妝出來時,陳勉已經換了身衣服。

夏樣走到客廳,聞到空氣中殘留的香水味。

視線落在陳勉身上,他好像還抓了個發型。

“你……怎麽了?”

“沒怎麽。”

“那你當什麽孔雀。”

被發現吃醋的孔雀,一臉坦然,帶著一貫的懶調,“女朋友都在我面前誇別的男人了,我開開屏怎麽了?”

“……”

“夏樣,不哄哄我?”

夏樣反應了兩秒,走到他面前,踮腳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我男朋友,全世界第一好看。”

四目相對,她看到了另一雙眼睛裏閃著的火。

“夏夏,不是這麽哄的。”

“嗯?”

下一秒,她被眼前的人輕輕捏住下巴,被迫仰頭和他接吻。

幾分鐘後,夏樣從包裏掏出小鏡子照了照,看著被蹭花的口紅,氣得沒忍住,用力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你幹的好事!”

補完口紅,兩人立刻出了門。

走到小區門口,陳顧的車剛好停在他們面前。

在後座的馬書竹降下車窗,“夏夏,咱倆坐後面。陳勉,你坐副駕。”

剛上車,馬書竹就問,“夏夏,你口紅什麽色號?哪家的?看起來好特別。”

“就你上次送我的那支。”

“那支我也留了,塗起來不是這種感覺呀。”

夏樣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悄悄瞪了一眼坐在副駕駛的某人,“可能是因為咱倆膚色和唇色不一樣。”

目的地濕地公園,車開了將近三個小時,終於到達。

滿園春意盎然,建築都是純中式,昨夜有雨,此刻煙雨朦朧。

置身其中,像是到了溫婉的江南。

馬書竹拉著夏樣走在前面,每到一處都要拍照。

陳顧看著不遠處自拍得正歡的人,“晚上一起吃飯。”

陳勉挑眉,敏銳地察覺到,這個邀請不簡單。順著他的目光,朝馬書竹看過去,“好事將近?”

陳顧笑而不答。

別人的事,陳勉不會過問太多。沒得到回答,他也沒再繼續刨根問底。

在公園逛了一圈兒,沒來得及吃早餐的四個人早就餓了。走出公園,拐個彎就能到小吃街,一水兒的紅色帳篷,底下竄出的香味,不遺餘力地飄在空氣裏。

附近有幾所學校,這個點恰逢中午放學,周圍很是熱鬧,小攤前也是人擠人。

秉承著“生意好,味道大概率也會很好”的原則,他們尋了人最多的攤子。

走到隊伍末尾,馬書竹看著前面的長隊,“上次這麽排隊買鹵味,還是高三那年了。”

中午,馬書竹又拉了夏樣去商場逛街。

逛了很多店,看了服裝,飾品,糖果……最後買了很多東西,陳顧的後備箱差點塞不下。

一路上,夏樣都能明顯感覺到,馬書竹很高興。

從出發開始,她話就很多,面對著一棵樹都能說上好半天;一向有輕微潔癖的大小姐,裙子被冰激淩弄臟了,嘴角也沒放下來過。

看香水的時候,夏樣問:“怎麽高興成這樣?”

“當然是因為有高興的事兒啊。”

這也是她今天非得拉著夏樣出來玩的原因。

要是沒個人轉移她的註意力,她的朋友圈,恐怕比連發十幾條宣布覆合還壯觀。

說完,馬書竹剛好試完第六瓶香水,忽然問,“夏夏,如果我過幾天就跟陳顧拍婚紗照了,你覺得,哪款香水和CYMBELINE的婚紗比較配?”

夏樣挑眉,故意逗她:“你們不是剛覆合,想這麽遠?”

馬書竹俏皮地眨眨眼,沒說話。

夏樣對香水沒什麽了解,倒是一旁的陳勉開口了。

“你可以試試YU工作室的摩登潮汐。”

這個牌子極為小眾。

哪怕是馬書竹這樣的香水狂熱愛好者,也沒聽過。

她立刻拿出手機,問了群裏的小姐妹。

很快收到回覆。

YU是專做私人訂制的工作室,至今成立不到十年,在業內卻牢牢占據著一席之地。

成立至今,YU自主推出的香水也只有三款。剛才陳勉說的“摩登潮汐”是第三款,還是兩年前的事兒了。

馬書竹看了陳勉一眼,又說了幾款婚紗,問他該搭配什麽香水。

陳勉一臉坦然,盡數解答。

離開專櫃時,馬書竹刻意拉著夏樣走在前面,和後面的兩個男人甩開一段距離。

“寶寶,你男人不簡單。”

“嗯?”

馬書竹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但話都到嗓子眼了,又咽了下去。

陳勉和夏樣走到今天不容易,她不能挑撥人家感情。

沒過幾秒,她又開始糾結了。

萬一陳勉真有其他的感情史,她實在不忍心讓姐妹被現在表面的幸福所蒙蔽。

猶豫了會兒,她還是決定告訴夏樣:“他不像是對香水感興趣的人吧?職業也與香水不沾邊……你得好好想想。”

“萬一他真有別人,寶寶,你踹了渣男!咱倆過!我養你!”

陳顧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下巴往前面一揚,“腦袋湊一起說你壞話呢。”

“也不知道背著點兒我。”

“你可能要被踹了。我倆對象可能在商量,以後要一起生活了。”

陳勉這個當事人,倒是氣定神閑,跟他咬文嚼字,“倆對象?你玩得挺花,除了馬書竹還有誰?”

陳顧楞了一瞬,看向他,皮笑肉不笑地道,“如果這不是公共場合,你會被揍一頓。”

-

逛了一下午,到飯點,一行人驅車去了定好的地方。

夏樣以為,他們四個,只是在平常的周末,平常地聚一次餐。等到了包廂,才發現,除了他們共同的朋友,陳顧的朋友也在。

夏樣認識的不多,除了共同好友,她只認識坐在角落,安靜卻令人無法忽視的男人。

好像是叫唐識,是陳顧在京北,為數不多能隨時約著喝酒談心的朋友。

大家一番寒暄後,陳顧牽著馬書竹宣布了領證的事兒。

因為馬書竹怕麻煩,兩人不打算辦婚禮,所以請親近的朋友過來聚一聚。

聽完,夏樣眼神裏的震驚好幾秒才褪下去。

而她身邊的陳勉,相比之下就鎮定得多。

“你提前知道這事兒?”

陳勉搖頭。

今天一天下來,他猜過兩人好事將近。

沒想到是好事已至。

似是能讀懂她的心,他再度開口:“兩個人互相惦念,能走到這一步,不奇怪。”

看著熱鬧中心的馬書竹:“我怎麽有點想哭。”

陳勉攬住她的肩膀,“有什麽可哭的,你要是想結,你對象明天就能帶你扯證去。”

“有你這麽打岔的麽。”

飯局接近尾聲,趕完通告的錢粵才姍姍來遲。

包廂裏已經只剩下他們幾個。

看到馬書竹和陳顧的結婚證,他沒忍住說了句臟話,“要早說是結婚請客,我早就過來了!”

“大明星,違約金不是錢?來了就行唄。”

“你們倆也算我生命中重要的人了,賠違約金也來。”

之後,錢粵捧著紅本本看了又看,“馬姐,牛逼啊!我記得高考結束那天,你喝醉了,哭著對一只王八喊,總有一天要嫁給陳顧……願望成真!恭喜啊!”

“那年陳顧還說要研發醫療機器人,這事兒怎麽樣了?”

“差不多了……”

他們聊起來收不住,說了很多那年發生的事,和那年許下的願。

聽著聽著,夏樣心底慢慢滋生出遺憾的情緒。

那年,她沒有參與他們的生活。

那個夏天發生了很多事。

高考結束,好像大家在被迫一下子長大,被迫面對著人生中,無能為力的別離。

宋昕蘿和陸應淮過完十八歲生日,就宣布在一起;馬書竹花了一整個暑假,終於牽到陳顧的手;本來以為能和大家一起畢業旅行的夏樣,冷不丁出了國;陳勉高考702,黎青市狀元,全省第三,順利錄取京大法學系……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那個連進了三分球,都要臭屁地吹口哨的少年,卻一整個暑假都消沈至極。

那個時候蟬鳴聲一直都在,總覺得夏日綿長無盡。

日子怎麽也過不完似的。

也總感覺,這幾年走了很遠的路。

如今回頭,那些熱鬧又青春的日子,卻恍如昨日。

夏樣從來不敢問這些年陳勉過得怎麽樣。

無論他好不好,對她來說,這段時間的空白,都鋪了一層,無法消弭的遺憾。

作者有話說:

在收尾啦,更新時間看每天的作話~

晚安,後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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