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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番外-柿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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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番外-柿子(上)

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

昆侖絕地的南邊就有著一處成熟的,足有七八畝的金黃田埂。

其間還有戴著鬥笠的人影,如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戶般在起伏之間辛勤收割。

這時,從遠處走來個頭戴紗笠,穿著一身尋常布衣的少女。她手裏挎著個蓋上藍色粗麻布的竹籃,背上還背了個竹簍,從小徑盡頭的屋舍而來。

待到田埂前的涼棚內,方才逐一卸下竹籃和竹簍裏面大大小小各有用途的瓦罐。

須臾,四菜一湯加上五副碗筷就擺上了斑駁的木頭桌。

有雞有魚還有燉到爛糊的豬肘子,光是品相就讓人食指大動,更別提那四散的飯菜香氣,都不用他喊,原本在田裏埋頭苦幹的其中一個人就已經挺起腰肢。

那是個皮膚呈現小麥色的壯碩女子,五官卻意外的柔和,一雙細長的眉眼顯出六分的慈悲來。

曬人的日頭從某個角度看,就跟懸在她頭上似的,成了菩薩背後的光環。

恍惚間叫人誤以為是神仙下凡來呢。

看少女在張羅飯菜上桌,她便回頭朝田地間用嘹亮的嗓音呼喊:“孩兒們!吃飯咯!”

“吃飯了?”離得最近的地方突然站起個精瘦的年輕男人。

他同樣頭戴著鬥笠,布巾別在褲腰帶上,手裏的鐮刀往地上一放連忙朝涼棚那邊跑,隨著他的跑動,身後又站起來兩個人。

一個滿臉疤痕的壯碩男子,以及臉被蒙在布巾下看不見面貌的人。

蒙面的人鬥笠下是一雙赤瞳,那不是災殃又能是誰呢?他左邊不遠處的人就是千淵了,那剛才跑過去涼棚的人,豈不就是萬劫?

“銀河你今天做什麽好吃的了?哎喲!”彼時頭發只能在腦後紮個小揪揪的萬劫被少女打了手,沒能染指那塊爛糊的豬肘子。

少女正是銀河,她那雙細長的慈悲眸子完全遺傳了母親虞冷霜,雖然剛長開,但已經很有韻味。

“人都沒到呢就想偷吃,去去,洗手去!”

“銀河你可真是越來越兇了,小心找個紙老虎相公天天哭給你看。”萬劫貧了兩句,扭頭到涼棚邊的水缸舀水到木盆裏面洗手,然後那身材健碩的女子就過來了。

虞冷霜,聯系著他們幾個人的中樞人物,傳說中的奇女子。

這會子正舀水給萬劫沖洗一雙帶著老繭的手,“跟你說多少次了,洗手的水要用流動的才能洗幹凈。”

“這不是著急吃飯嗎?”萬劫嘴裏說著,但還是乖乖擡起手沖洗。

後面的災殃和千淵也過來了。

不過他們是在溪流邊洗了手才來的,坐下就開始端起飯碗開始吃飯。

萬劫一瞅,登時雙手在自己那身粗布衣裳上胡亂擦幾下,就也過去端飯碗,生怕晚一點就被吃光。

“娘,快來吃飯啊!”銀河看她還在慢悠悠的洗手,表情無奈。

很是不明白母親為什麽每次吃飯都不積極,而且細嚼慢咽的不比他們幾個嚼兩口就吞的餓死鬼,所以只能另外給她布菜分開吃。

“慢點吃也餓不死,不急。”

等洗完手過來坐下的時候,三人已經吃完第一碗大米飯,還真像餓死鬼投胎。

“你們吃慢點,萬劫你別搞桌上,把飯粒撿起來吃了。”虞冷霜沒好氣的看他一眼,他就老老實實把掉在碗邊的飯粒撿起來丟嘴裏,自己種的糧食更要愛惜。

銀河就坐在一邊看他們吃,偶爾還給他們添點湯水,簡直不要太貼心。

這不過是他們過去許多平平無奇的日子裏都會有的餐飯。

偶爾豐盛,有時也簡單的白飯就豬肉酸菜和腌蘿蔔,這樣平凡的日子,過得也有滋有味,讓銀河每每回想起來都感覺很幸福。

就是經常會有妖獸誤入他們的地界,有時半夜三更還會被吵醒,就挺煩的。

虞冷霜說食不言寢不語,所以直到他們吃完飯,銀河才開口挑起話頭:“娘,今年秋收比之前多好多的樣子,我看收完了糧食,地裏能改種瓜果,到明年都不用種了。”

“這怎麽一樣?”虞冷霜收拾著手邊的碎骨頭,跟她說:“這放在糧倉裏的和種在地裏的是不一樣的,萬一糧倉被毀了,到來年重新種莊稼之前我們就只能天天吃地瓜咯。”

“這裏又不發大水,妖獸也不敢靠近咱們莊子,怎麽會被毀呢?阿娘你就是經常杞人憂天,白頭發才長得快。”

“這叫未雨綢繆,而且不就是白頭發嗎?能有什麽?”對於自己黑發之間的銀絲,虞冷霜看得很淡,“人總會老的,有白頭發不是很正常?我還挺期待自己滿頭銀發的時候是什麽樣子,丫頭你不想看看嗎?”

“不要,我不要阿娘老!”銀河雙手托著下巴,豐潤的嘴唇撅得比萬劫頭上炸起來的毛還高,“阿娘還這麽年輕,怎麽就長白頭發了?”

“傻孩子,白頭發而已,至於那麽擔心嗎?你看千淵的白頭發不是更多?”

忽然被提及的千淵並未有什麽表情,而是擡手拔了根頭發下來,看是黑的就丟了,“等我隨手拔下來的都是白頭發,再來擔心什麽時候會老死也不遲。”

“我就是想到你們有一天都會不在了,我就很失落嘛。”

瞅著她憂愁的模樣,虞冷霜用絹帕擦著手跟她說:“生老病死人之常事,等你到了我和千淵的年紀,就不會那麽想了,或者等你有了喜歡的人,就沒空想這些也說不定。”

“阿娘你不是說情愛傷人嗎?我才不去碰那些呢,我以後要把咱們莊子擴大,讓更多人來這邊看看,我還能開客棧賺錢呢!沒空喜歡那些有的沒的。”

“也行,你想做就去做,阿娘都支持你。”虞冷霜摸摸女兒的頭,笑得欣慰。

不知不覺孩子都這麽大了,也終於到了能自立的時候,身為母親自是感慨萬千。

“我吃完了。”災殃這時候還是個悶葫蘆,吃完飯收拾了自己的碗筷到木盆裏,重新戴上鬥笠和布巾就去田裏繼續忙活。

千淵回頭看看他,不知道在想什麽,臉上有了些怔然。

“我也吃完了,歇歇再去忙。”萬劫打著嗝,起身溜溜達達的出了涼棚。

看他們吃完,銀河也把東西歸置,很快離開涼棚回屋舍那邊,於是乎這裏就剩下了在品粗茶的虞冷霜和千淵。

說是粗茶,其實這種喝起來淡,最後香得唇齒不舍得合攏的白茶,在外頭一兩就要賣上一兩百的銀錢。

因為這種白茶只生長在昆侖絕地,采摘困難不說保存還困難。

自打有人把這種茶千辛萬苦帶出去後,其稀有度和獨特的風味,讓那些個達官貴人趨之若鶩,逐漸的就在豪門之間流通起來,價格也就水漲船高。

可在他們這,那跟路邊拔的野草沒兩樣,因為隨處可見啊。

“千淵,你還沒跟災殃談好嗎?”虞冷霜看他手指摩挲茶杯出神的模樣,真是不好奇也好奇。

他們快二十來年的老友,誰還不知道誰啊,就是不說而已。

但是過去這麽久了,他和災殃的關系不好不壞的,都不知道怎麽樣,虞冷霜也會八卦他們父子倆有沒有講和的機會。

……是啊,千淵是災殃的生父來著。

當年他冒充商賈混進寂滅城,本意是躲仇家,順便打聽虞冷霜的行蹤,他擔心這個突然戀愛腦的女人被空弦給騙了,結果被災殃的生母識破,倆人就此結緣。

留在寂滅城的那一年跟做夢一樣,千淵想起來都覺得不真實。

他一個四海為家到處都是仇人的浪俠,有一天會有那般契合的伴侶……

可惜他聽聞虞冷霜有難速去救援,這一去就因為各種莫名其妙的事情而不了了之,等知道自己當了爹火速趕回寂滅城,大的已經失蹤多年,小的也是多番打探才找到,但已經是個不人不鬼的蠱王。

千淵強行把人帶到昆侖絕地照顧,好不容易才把災殃的行為矯正過來。

本來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發展。

奈何半個月前,災殃無意聽見他和虞冷霜說起失蹤的生母,這才知道千淵是自己那個無良的生父。

倆人打得見了血,才在虞冷霜他們的阻攔下堪堪分開。

後來災殃就沒再理千淵。

“沒有,他不理我,我也不能硬來,後來銀河幫我說了兩句,他連銀河也不理。”

“還有這事?”虞冷霜沒聽女兒說起,想著真是長大了,都能自己拿主意了,真好,“孩子大了是這樣的,細水長流,不要氣餒。”

“這小子的脾氣不像我,也不像他娘……罷了,我也不勉強。”

“怎麽能不勉強?”聽聞他這麽消極的總結,虞冷霜坐不住了,“你是他爹,這是你欠他們母子的,老天爺讓你們重逢就是給你彌補的機會,這次聽我的,你去跟他說,他不理你就下次繼續說,回頭打你就是理你了明白嗎?”

“我們打起來的時候又不是沒有。”千淵臉上有了種惆悵的情緒,這很罕見。

“打起來又怎麽樣?他聽見你說的才要緊……”仿佛想起什麽,虞冷霜打了個激靈,“我記起來了,災殃不是喜歡吃柿子餅嗎?你去給他做,給他個驚喜。”

在千淵將近四十五年的人生裏,就沒給人做過東西,還是給兒子做。

說給災殃做柿子餅,已經是讓他聽見都覺得奇怪的程度,頗為懷疑的問:“靠譜嗎?回頭他就丟了。”

“我等他吃了,再告訴他是你千辛萬苦做的行不行?他有本事就嘔出來。”虞冷霜是個挺樂觀的人,而且經常冒出那種特別,又讓人懷疑可行性,最後發現小醜是自己的點子。

千淵想緩和父子間的關系,看來只能靠這位堪稱點子王的至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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