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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花語:無法開口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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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花語:無法開口的愛

愛。

只一個字,都春卻在心中反覆默念。

“我沒有猜錯,”他將鑰匙扣緊緊攥在手中,“你愛如馨阿姨。”

都春心中沒有什麽道德綱常,對二人“小叔子”和“嫂子”的不倫關系毫不感冒。

但越是這樣,他越能看清“愛”這件事的本質——

愛與身份、地位、金錢、權力都沒有關系。

愛是愛本身。

“可是如馨阿姨不愛你,”都春一針見血,“不被愛的人,才是真的死了。”

心死。

寧駿面頰與雙目赤紅更甚,仿佛下一秒就會滴血:“不可能!”

都春:“她若是愛你,為什麽要和你兄長結了婚,還有了小寧?你害了他們,卻也成全了他們——寧驍叔叔和如馨阿姨一起殞命,黃泉路上也有個伴。”

寧駿:“你懂什麽?!我哥,我哥他根本不喜歡如馨,是他硬生生把我和如馨拆散了,他還對如馨……”

二十餘年的記憶,走走丟丟,主動舍棄也好,被動遺忘也罷——按理說到了他這個年齡,早該到了鋒芒不顯滄桑不訴的境界。

然而此刻,八面玲瓏穩如泰山的商人早已不覆存在,角落裏的無助男人泫然欲泣,語聲發軟。

痛苦是回憶的副產品。

又或者,回憶本身,也是痛苦的開端。

都春一手仍拿著鑰匙扣,另一只手插兜,不動聲色地握緊錄音筆。

平覆了片刻情緒,寧駿擡頭,通紅的雙眼卻沒有直視都春,而是將眼神鎖在鑰匙扣上。

向日葵,小小一株,永遠熱烈開放,永遠追逐太陽。

“年輕人,你知道向日葵的花語是什麽嗎?”寧駿深吸一口氣。

問題四六不著,都春懵了。

“無法開口的愛。”寧駿苦笑著搖頭,像是要把二十多年前的痛苦,盡數傾吐。

“不知道念明同你說過沒有,念明的爸媽是同學,是大家羨慕的校園情侶。”寧駿緩緩道。

都春似乎聽寧念明提起過這段長輩們的浪漫戀愛,於是頷首。

寧駿:“但和如馨在一起的,本來應該是我。”

他歪著頭,目光飄向桌上那片百合幹花,也飄向二十多年前的校園裏。

寧駿小寧驍兩歲,和哥哥念同一所職校的市場營銷專業。報道那天,接待他的正是李如馨。

李如馨笑著在他的報到單上蓋好章,又熱情地幫他歸置行李,指宿舍的方向。

學姐鬢邊的百合形狀發卡太漂亮,學姐也太漂亮。

寧駿不好意思盯著看,於是低頭去拉行李箱,手指不小心墊到了學姐瑩白的手腕上。

烈日下,青澀的少年心跳如擂鼓。

第二次見面是校園新生晚會,寧駿目光凝在臺上的主持人身上,跟本挪不開。

“沒想到啊沒想到,小駿才剛到學校,就有喜歡的人啦?”身旁的哥哥寧驍也來慶祝弟弟升學,他看了眼寧駿懷裏的花束和禮物盒。

寧駿回過神,臉比自己精心準備的花朵還要鮮艷,咬著腮幫子嘴硬道:“沒有,看這百合和鑰匙扣漂亮,隨手買的。”

寧驍笑笑不說話,也盯著主持人看了會兒。

隨後他低下頭,找到了手上節目單裏女主持的名字。

——李如馨。

寧駿的座位上像藏了根針,紮得他整場晚會坐立不安。待晚會結束,他仿佛才下定決心,壯了壯膽,抱著花束往後臺去。

沒走兩步,寧駿又回頭,忐忑地道:“哥……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學姐,報道那天,謝謝你。”寧駿進了化妝間,將花束和禮物盒擺在梳妝臺上,聲音都在顫抖。

李如馨發邊依舊帶著那個百合發夾,寧駿道:“這是你喜歡的百合花……”

他又打開禮物盒,是一對向日葵鑰匙扣。

可後面一句卻沒能說出口:和我喜歡的向日葵。

李如馨正準備卸妝,看到禮物很是驚喜;她回過頭,對寧駿甜甜微笑。

眼風一帶,卻又瞥到了倚於門口的另一個高大男孩。

男孩一腳屈起,搭在另一腳邊,手上把玩著一只懷表,很是風流雅痞。

李如馨笑意更盛。

百合花完全盛放,花瓣尖上掛著清晨的第一縷朝露。

寧駿望了眼桌上的懷表,接著道:“那懷表是我哥出去旅游買的禮物,原本有一對,我哥看我給如馨送了禮物,有樣學樣,也送了一個給如馨。”

“直到我哥和如馨畢業了結婚了,我才強迫自己接受事實。愛情就是不講道理,沒有先來後到一說。”

不講道理的愛情,可以一眼萬年,可以相見恨晚,可以擁有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城堡裏的Happy Ending,幸福美滿。

而講道理的愛情,背後都充滿自我說服和自我割舍,充滿了妥協與忍耐。

都春被他的情緒傳染,心頭發酸,卻仍覺得此事十分蹊蹺,便道:“你既已知曉如馨阿姨心有所屬,也接受事實,又為何要做出害人之舉?”

寧駿情緒再度頂了上來,吼道:“我哥他,他把如馨娶回家後,就動了手!當時如馨剛懷了孩子啊……”

婚後夫妻二人攜手創業,然而萬事開頭難,花店經營不順。寧驍頂著巨大壓力,焦躁不安,無來由地就對懷孕的妻子動了手。

打完人後,他看著自己的雙手,離魂兒一樣驚呆了。

李如馨流產後傷心不已,很長一段時間不與丈夫說話。寧驍就天天跪在她病床邊,一三五聲淚俱下地認錯,指天發誓絕不再犯,二四六買花燉雞湯削蘋果,對著懷表回憶兩個人過往的甜蜜日常。

動靜之大,就連病房的醫生護士,都快把寧家的家事倒背如流了。

李如馨拗不過面子,最終還是地將丈夫扶了起來。

隨後,寧驍把剛畢業的弟弟寧駿拉入了夥。寧駿很有幾分做生意的天賦,兼之口齒便給,很快給公司談下了不少大訂單,還拉了幾個上下游的合作公司入夥。

寧氏園藝還真就這樣發展壯大了起來。

李如馨悶在家中無所事事,快憋抑郁了,執意要出來工作。她與寧駿本就是市場營銷系的師姐弟,便同寧駿一起外出跑客戶。

重返職場,李如馨找回了失而覆得的自信和笑容,同時也再度懷了寶寶,工作和生活都有滋有味。

寧驍只是默然地把一切都看在眼裏。

生下寧念明後,李如馨不顧寧驍的反對,堅持要去公司工作,連拜訪客戶的計劃都和寧駿定好了。

而回應她的,是寧驍久違的巴掌。

如果說之前寧驍還對寧駿和李如馨有些覆雜的愧意,李如馨工作加上兒子出生後,愧意在心頭腐爛發酵,咕嘟咕嘟地冒著猜疑、嫉妒與恨的氣泡。

潘多拉魔盒裏裝的不是可回收物,心魔一旦釋放,可以被抑制、可以被偽裝,卻永遠無法消失。

寧驍徹底不裝了。

拳打腳踢是家常便飯,拽頭發砸花瓶也愈發頻繁,甚至有幾次,寧驍舉起椅子,把李如馨半邊身子砸得青腫。

“誰能想到,人人艷羨的校園情侶,修成正果的一對璧人,背後早已沒了感情,相看兩厭。”寧駿手掌捂上心口,“如馨帶著傷來找我的時候,我……我是真的難受,如果當初我沒有把如馨讓給哥哥……”

“不是讓不讓的問題,如馨阿姨本就不愛你。”都春的話語如一根針,挑破真相。

寧駿被戳到了七寸,不說話了。

都春又問:“如馨阿姨為什麽不離婚呢?”

“那會兒大家哪有離婚的想法啊,還不都是湊合過日子。如馨一個女人,突然離婚,少不了要被人指指點點,念明也還是個毛娃娃,她哪裏能放得下。”寧駿無奈道,“再加上如馨在寧氏園藝有股份,就算她想離婚,我哥也不會同意的。”

都春:“你為了如馨阿姨,就對寧驍叔叔下了手?”

“我哥他對爸媽、對我、甚至對公司員工都很好,可一見到如馨,就變了個人。”寧駿邊說,邊痛苦地蓋住眼睛,“不,他根本不是人,是個禽獸!他把如馨打得下不來床,還差點把人掐死。我……我看著如馨脖子上的指印,心都快碎了。”

都春雖然沒有體會過親情,聽聞寧駿如此描述,卻還是滿頭冷汗。

他曾經不止一次痛惜於寧念明父母雙亡的身世,可現在想來,竟憑空生出了些福禍相依的念頭,有些慶幸於寧念明沒有在那樣的家庭中成長。

寧駿終於忍不住嗚咽了起來,聲音都劈了:“正好當時我哥剛買了輛寶馬,天天開出來顯擺,我一時沖動就……”

“你的一時沖動,卻把如馨阿姨的命搭了進去。”都春嘆道,“也害慘了小寧的後半輩子。”

寧駿:“是我對不起他。”

“我帶念明去看眼睛,天南海北地找醫生,把花店送給念明,我對不起念明,只想用一輩子去彌補。”寧駿搓了把臉,將淚痕抹去,“你知道我這二十年是怎麽過來的嗎?我恨啊,我只恨這世上沒有後悔藥。”

他的目光又從都春手上的向日葵鑰匙扣移向桌子:“鑰匙扣、百合花……我留了如馨的這些遺物,又寫下了懺悔書放在我辦公室裏——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打開抽屜看一遍懺悔書,提醒自己犯下了多麽嚴重的錯誤。”

都春發現了重點:“你向小寧懺悔,卻又把寧嘉樹送進了監獄。”

提到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寧駿陡然變了神色。他目光中閃現出一絲難以名狀的矛盾,呼吸也急促起來。

他不無刻毒地道:“我懺悔我的,他偏要來攪合!我把他派去負責物流,他還嫌累,非要到辦公室來找我說調崗的事。”

都春很快會意——寧嘉樹應當是在去找寧駿的時候,無意間看到了懺悔書和李如馨的遺物。

被寧駿拒絕後,寧嘉樹幹脆把這些東西偷了出來,用以威脅寧駿。

未料姜還是老的辣,寧嘉樹自作聰明,反被寧駿反殺。

好一出全員惡人的戲碼。

寧駿此時的模樣兇狠惡毒,和方才的軟弱無助判若兩人,都春看過去,心頭憑空而生一陣寒涼。他道:“你不是真心懺悔。”

寧駿哼了一下,臉色泛紅,似是恢覆了精力,只是聲音依舊嘶啞,聽上去如指甲劃在鋼筋上令人難受:“我勸你不要自作聰明。”

眼看話是套不下去了,都春有些無所適從,在使用幻術和繼續錄音之間糾結。

空氣中唯有鮮花交織的暗香浮動。

詭異的沈默,被玻璃門旁突然傳來的聲音打斷:“都春說得對。”

“你不是真心的,叔叔。”

門口無光,寧念明靜靜地立在暗處。

作者有話說:

寧駿叔叔不是好人,但也絕不是純粹的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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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大可愛送了很多的海星,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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