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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我只覺得你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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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我只覺得你可憐。”

都春不知道寧念明何時趕到如何進門,又在門口聽了多久;他擔心知道真相的寧念明會精神失控,不禁莫名驚惶:“小寧?”

不大的餐廳中,忽然響起一絲極其輕微的女聲咳嗽。

是藏在後廚的白皚皚。

都春立刻明白了。

怪不得寧念明最近乖得不行,沒有跟自己提要去找寧駿的要求——敢情他這男朋友又機靈又沈得住氣,早就把那株胳膊肘往外拐的小百合買通了,就等著他放大招的時候來餐廳。

寧念明沒有理會都春的呼喊,他今天甚至連盲杖都沒有拿,像個正常人一樣,循聲走到寧駿正對面,恭敬地喊了一聲“叔叔”。

這幾天他看著懷表與父母的照片,回想著那些詭譎又真實的夢境,該如何與叔叔寧駿對峙,早已在心裏醞釀了一萬遍。

恨有,痛有;質問有,感嘆有;曉之以理有,動之以情亦有。

憑本能生出的悲憤,很快被更大更覆雜的疑惑包裹——他是真的很想知道,叔叔到底為什麽要對親人殘忍下手。

何至於此?

直到完整聽了寧駿的“懺悔”,寧念明心間似有冰火相煎。

他滿腔言語也悉數隨之燃燒蒸發,最終融匯成了一句餘燼,飄在不大的餐廳中:“叔叔,我只覺得你可憐。”

“你,覺得我,可憐?”寧駿瞪大雙眼,似乎不相信這番話是從寧念明口中說出。

從他這個父母雙亡、瞎了小半輩子的侄子口中說出。

到底誰比較可憐?

“你從來都沒有真心悔過,你只是在藉懺悔來逃避,來欲蓋彌彰。”寧念明散亂的目光飄在他身上,淡淡道,“真正的悔過,不是寫懺悔書,更不是將撞破自己秘密的人殺掉。”

他看不見寧駿愈發炙紅的面色,接著道:“叔叔,這二十多年來,你說你每一天都看懺悔書,活在痛苦之中;但你有沒有哪怕一天,敢面對自己的錯誤,敢面對自己的心?”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寧駿失控地捂住耳朵,支離破碎地道,“為什麽你們都覺得是我的錯?!這不是我的錯,如馨如果當年選擇了我,事情不會發展到這個地步……都怪我哥,都怪他……”

終於逼出了寧駿的真心話,寧念明道:“我媽媽如果真的嫁給你,也並不會幸福。”

“還有,人這一生沒有如果。我媽媽沒有選擇你,就是沒有選擇你,就像她和我爸爸永遠死在了那個雪天,就像我的眼睛,永遠無法再看見。”寧念明很輕地嘆了一聲。

所謂“如果”,根本就是自私懦弱者的自欺欺人。

已經發生之事,不可能被改變。

不等寧念明從覆雜的情緒中抽身,只在瞬間,他就感覺胸口傳來溫熱之感。

心跳聲驟然提速,火箭般傳至耳畔,又扯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小寧!”都春率先反應過來,看到眼前的一幕,“你叔叔他……”

他要置人於死地!

本能與慣性讓寧念明悶哼一聲,他反應了半秒,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手掌移至心口要害部位,他摸到了一把刀。

以及……叔叔寧駿的手腕。

忽然間,他的虎口上有些濕潤。

他聽到寧駿帶著哭腔:“念明,對不起,這輩子我欠你太多,下輩子再還上吧……”

言語間滿是悔意,可行動不會說謊——寧駿下了狠手。

手腕愈發用力,刀鋒如電鉆一般往他的身體裏紮去。

繼而有什麽溫熱的東西一滴一滴落下,不知是寧駿的淚,還是他心口的血。

亦或是二者都有。

“小寧!”都春肝都顫了,邊喊邊撲上前去一把將寧駿推得滾到地上。

口口聲聲說的“下輩子還”,不是用自己的性命相抵,竟然是要把寧念明送到下輩子。

都春活了千年,還是頭一遭遇見腦回路如此清奇的奇葩惡人。

然而眼下情況緊急,容不得他多想——寧念明被捅了一刀!

他撕心裂肺地喊:“小寧!小寧你……”

寧念明捂著胸口被捅的部位,像煮熟的蝦一樣窩在都春懷裏,臉上卻與蝦子大相徑庭,早已沒了血色。

都春急恨交加,仿佛被捅穿的是自己;他閉上眼,不敢看寧念明的傷口,不敢想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可沒過幾秒,都春耳邊卻響起寧念明的幽幽嘲笑。

寧念明穩住心神:“這輩子讓我死,然後下輩子還。呵,叔叔,這的確是你會做出來的事。”

都春又震驚又詫異,他睜開眼,見寧念明雖然臉色煞白滿頭冷汗,但手已經松開。

他問:“你沒事?”

寧念明對他奉上一個寬慰的笑,搖搖頭,接著攤開手掌。

他掌心裏是一塊懷表,表身依舊泛著金屬光澤,只是正中有些微微的凹陷。

是這塊寧念明母親留下的懷表,擋住了刀尖,救了小寧一命!

“是如馨阿姨,”都春包覆住寧念明的手,喃喃道,“媽媽……”

此刻,他大概明白了何為冥冥之中,也明白了何為念念不忘。

眼眶有淚慢慢聚集,都春視線逐漸模糊,於是擡起另一只手去擦。

動作之間,一抹銀色劃過眼尾。

幾乎就在同時,都春覺察到什麽,迅速側身,把寧念明護在了身下。

刀刃刺入後背,與布料、肌膚和血管接觸,發出輕微的摩擦之聲。

寧駿表情已經完全不受控制,明明眼角是下垂的,從中源源不斷地滴出淚來,嘴角卻又翹著,硬生生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仿若恐怖電影裏扭曲的小醜。

他將刀繼續往都春背裏懟:“你死,或者,我死。死,死,都死!哈哈哈!”

“死”字不斷從口中冒出,寧駿徹徹底底地瘋了。

痛感慢了半拍,這才從背部襲上大腦,釘子一樣楔進都春腦仁中。

都春拼死把寧駿撞開,強撐起身,只覺鮮血從胸腔一直湧到了嗓子眼。

“好,今日是你主動求死,本君且滿足你。”他忍住滿口腥甜,說話間,撚起手指擡至齊眉,準備用幻術發起致命一擊。

然而除了揚手時帶起的微風,無事發生。

都春指尖微顫,心道壞了。

怎麽會關鍵時刻掉鏈子?!

靈術又消失了!

方才憋著的一口氣盡數洩了下來,他百感交集,再也忍不住,“哇”地一下,吐出一口鮮血。

“諸君,此時——不出手——”都春用盡最後的力氣,對藏在後廚的三位花木靈道,“更——待——何——”

他再也說不出最後一個“時”字。

都春已經沒了靈識,看不見三位花木靈的幻術。

然而此刻後廚一陣響動,餐廳內雖然無風,可門簾卻急速地擺蕩了起來,仿佛有什麽東西打中咻咻從後廚飛出,又像被一陣急雨。

“哈,哈哈!”

出乎都春意料,寧駿竟然笑了起來,那聲音不似剛才的瘋,更像是發自真心的笑。

緊接著,寧駿朝對面伸出雙臂,做了個擁抱的動作,他閉眼歪頭,仿佛要把擁抱的對象摟在懷裏。

他臉頰緋紅,眼睛都直了,口中不斷念著:“如馨,你回來了,我的如馨。”

都春沒用過幾次幻術,但也知道,這種術法只可能逼出人心中所怕所畏之物,被施幻術者,痛哭流涕者眾,嚇到心肌梗塞也不是沒有。

但像寧駿這樣,似乎在享受眼前幻像的人,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眼前景象太過鬼魅,都春心裏發毛,口中的鮮血也隨之噴湧而出。

溫熱的液體源源不斷落下,滴了寧念明滿臉。

寧念明嗅到腥氣,才明白過來臉上究竟沾了些什麽。他差點被燙得跳起來,摸到都春的手攥緊:“都春……”

“沒事的,小寧,”都春滿是鮮血的雙手回握住他,又撫上他的臉,在他的顴骨上留下可怖的紅,“我是梅花啊,梅花不會死的,梅花要陪你幾十年,陪你一輩子,陪你到來生。”

眼前愈發模糊,蒙上了大片血紅,都春喃喃:“我們一定還會有來生。”

寧念明不顧自己沾了一頭一臉的血,豆大的淚珠滾滾而下。他的雙眼像是突然有了焦點,深深地看進都春的瞳孔中:“可是你……”

你的手越來越涼,聲音越來越弱,呼吸越來越輕。

就像冬末春來時最後一株艷麗綻放的寒梅,任逐漸升溫的空氣一絲一絲抽走水分和香氣,靜靜迎接著應得的死亡宿命。

血液從身體裏逐漸流失,都春的身體闃然泛起冷意。

他倒在寧念明懷中,眼皮逐漸闔起,嘴唇不規律地翕動著,只剩喘息的力氣。

徒留笑容和血沫,一並凝固在嘴角。

作者有話說:

之前有說過,寧駿叔叔是一個很矛盾、很扭曲、很沖動的人,所以才會既心疼小寧,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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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君不會死的!我最擅長的就是BE扭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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