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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而你恰好有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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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而你恰好有了回答

寧念明瞪大雙眸,尋著都春的臉龐。

月光盛在他清亮的瞳仁中。

人在對視的時候很難說謊,再加上都春被寧念明的手撩撥得無法思考,情不自禁道:“我……我想救你。”

寧念明停下動作,他想著那天都春孤身闖虎穴,全然不把自己的安全放在心上的樣子,忍不住道:“我看你是想一命換一命。”

“傻子。”他音調憐惜,又帶著怒意,尾音都在顫抖。

“我錯了,”都春不知道寧念明為何生氣,“寧哥,你消消氣,你讓我做什麽都行。”

寧念明不說話,只專心致志對付著他的嘴唇。

覺察到都春身上那股梅香又隱約飄蕩了起來,他心情莫名變好,黏黏糊糊地道:“真的?”

都春手掌輕輕包覆著他後腦受傷的地方,將人護住,忙不疊點頭。

“那就讓我們,換換看。”寧念明俯身把人壓牢,封住都春的嘴,從唇瓣到鼻梁再到眼角,交換洶湧的愛意。

愛是風搖梅蕊,月照嬋娟;愛是交握糾纏;愛是退出又重新填滿。

“都春……”至最後,寧念明聲音已啞。

都春望著他的瞳仁。

那裏幽幽暗暗,仿佛充滿欲望的沼澤,要把人吸進去。

他沒有說話,也說不出話,只是將臉緊緊貼在寧念明的脖頸,能夠回應的只有粗重的呼吸。

愛是抵達。

愛是我呼喊你,而你恰好有了回答。

天光已亮,寧念明倏地驚醒。

他從未覺得單人病床如此窄小,渾身不自在——頭上的傷口和昨夜都春在他背上抓出的痕跡,一時竟分不出哪個更痛些。

於是他翻動了一下身子,動作間手摸到了枕邊人的肩。

病號服早就不知道被他們倆扔到哪了,他和都春都半搭著被子。都春昨夜快被他折騰散黃兒了,睡得也不老實,露出光滑的肩頭。

都春被碰醒了,還有些酸澀的眼睛看到了自己的肩頸。

淡粉色,好像含苞待放的梅。

難言的羞赧漫上心間,他的臉騰地燒了起來。

只是這羞赧中卻又夾雜著隱秘的快樂,兩種滋味如麥芽糖般攪纏,在他心上潑下一捧甜蜜。

是守了幾百年、辛苦了幾百年,換來這一夜的甜蜜。短暫,濃度卻極高。

他不禁笑了,覺得同時擁有了世界上最美好的兩種事物——清晨第一束陽光,和愛人的臉龐。

“寧哥。”醒來第一件事當然是呼喚愛人的名字,都春情愫漸生,呢喃間,伸手撥著寧念明散落的頭發。

“你怎麽出了這麽多冷汗?”他發現了異樣,“還過敏了?!”

寧念明身上的紅是抓痕,然而臉上的紅就是實打實的玫瑰風團了——特護病房的綠化做得很好,想來是花粉過敏再度覆發。

他嗓子裏也像長了一層白毛,聲音粘滯:“唔……做了個噩夢。”

一夜春宵後,他本以為會做個甜美好夢,但事與願違。

他回握住都春沾了汗、有些濕潤的手,努力平覆了一會兒心情,還是吞掉了想說的話。

昨夜他夢到了兒時的那場車禍。

車禍時間久遠,在殘存的記憶碎片中,他只記得父親寧驍和母親李如馨吵了一架,帶他開車出了門,緊接著在高速公路上撞到了隔離帶。

顛倒的視線,粉碎的玻璃,震耳的轟鳴,蔓延的血紅……

而夢裏,他終於拼湊出了一些關鍵細節:

別墅內,父親寧驍步步緊逼:“如馨,你和阿駿到底是什麽關系?”

“我們沒有關系。”母親李如馨態度冷淡,後退的同時撐到了餐桌一角,露出手臂上的大片青紫。

緊接著,“啪”地一聲,父親一個巴掌將母親掀翻在地。

母親似乎對這樣突如其來的襲擊習以為常,頭發散亂,仰頭望著父親,眼眶邊緣有淤青:“寧驍,你不要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父親拽住母親的頭發,“我親眼見阿駿送你百合花。”

“是不是這束?”寧驍將餐桌旁花盆栽種的百合連根揪出,砸到母親臉上,“還有他喜歡的向日葵,他竟然敢把向日葵和百合花放到一起!”

母親嘴角緩緩流出血跡,看著父親,眼神中是一閃而過的恨,以及長久的不解。

父親狠狠用腳碾著百合,直至粉白花瓣破碎不堪,他繼續把人往門口拖:“你打著和阿駿拜訪客戶的幌子,其實早就和阿駿珠胎暗結了是不是?念明到底是誰的孩子?我現在就帶他去做親子鑒定。”

母親的衣服被拽變了形,頭皮也被扯起,她護著頭發和領口,眼睛倏然睜大,更顯手臂上青淤的指痕觸目驚心。

母親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明白父親話中的意思,難以置信道:“寧驍,這些年你踢我打我,我為了念明、為了你的面子、為了寧氏園藝都忍了,可你……你竟然是這麽看我的?你還是不是人?”

父親又劈手給了母親一巴掌……

在寧念明印象中,父母是寧城職業技術學院的同學,父親讀園林設計,母親則是市場營銷系的系花。二人畢業後一起創業,從小花店做起,把寧氏園藝做到了業界第一,夫妻間一直是有商有量、相敬如賓。

而父親和叔叔也是兄弟齊心,起初正是叔叔不辭辛勞地去陌拜,一家一家門敲過去,找到了做香水和化妝品的季家、以及其他商業合作夥伴,小花店才能逐步壯大。

都說夢與現實相反,但這夢境實在血腥恐怖,寧念明郁氣上心,眉間也擰出了個“川”字。

都春何曾見過他這般模樣,心生疑竇。

想了片刻,他很快就破案了——昨晚寧念明動作太劇烈,他招架不住,不小心撚到了手指,應該是催動了幻術。

幻術會讓人看到讓自己心生憂怖之事。

都春看著他紅紅白白的臉,不知道是心緒所致,還是單純的過敏,於是問道:“沒事吧?”

寧念明思緒回到現實,搖了搖頭。

都春略微安心,同時卻為另一件事頭疼不已。

他的靈力好像真的出了問題,靈術時好時壞。

一周前在整形醫院,他本來自信滿滿,準備施展幻術讓騙子都狗帶,怎想到關鍵時刻掉了鏈子,反而讓寧念明因為保護他而受了傷。

住院這幾天,他也偷偷試過幻術、愈術……統統泥牛入海,沒了反應。

甚至連最簡單的傳音術都不行——他傳音給百城,未料話說到一半,靈術竟然消失了,那感覺好似只剩1%電量的手機自動關機。

都春曾問過來醫院探望的百城,百城沈思了半天,只說會回去翻翻古籍,看有沒有類似的情況,到底也沒能吐出個子醜寅卯來。

這就算了,最佳損友百城還開玩笑,說沒聽說過梅花還發燒的,當心別把梅枝變成燒火棍。

為什麽靈術今天又恢覆了?正思忖著,都春的後頸被攬住,額頭上有冰涼的觸感。

是寧念明用自己的額頭抵了過來,他語氣中滿是不解與擔憂:“又燒起來了。”

“再不能像昨夜那樣縱欲了。”寧念明回想著昨晚激烈的糾纏,苦笑中又有不舍,“我發噩夢,你發燒——兩敗俱傷。”

都春原本以為自己是情氵朝未退,聽寧念明這一席話,他才後知後覺地感到渾身發燙,嗓子眼裏的一把火撩過耳朵,直燒到了天靈蓋。

“是不是只有人才會做噩夢、才會發燒啊?”寧念明用手反覆蹭著他的額頭,“我們要是花木就好了,永遠不會有這些問題。”

他接著開玩笑:“小時候我看韓劇,劇裏的男孩問女孩下輩子想當什麽,女孩說想當一棵樹(1),這女孩真是有大智慧。”

這想法新鮮有趣,都春嘴角輕輕揚了一下。

然而就在瞬間,他終於像是悟到什麽似的,心頭騰起難以言說的震驚——

此前幾次變梅之前,他的確出現了渾身發熱的情況,只是神君非凡體,沒有生病的概念,他壓根兒沒往這方面去想。

自己這持續了很久的高燒,會不會是變梅的前兆?

細究起來,正是上一次變梅,才讓他和寧念明之間有了如此奇妙的羈絆。如果這次真的再度變梅,緣起緣滅,羈絆會不會消失?

都春控制不住地發起抖來。

寧念明耳朵很好,聽到門口有響動,光速彈回自己床上,靈活得不像個盲人。

他發現自己還裸著,迫不得已用被子把自己捂了個密不透風。

“都春,有人來了。”他一邊小聲喊著,一邊轉頭向門的方向,“請進。”

都春也反應過來,臉燙得不行,拉起被子裹住自己的肩頭。

玉小霜進門時,看到了兩個包得嚴嚴實實的糯米長粽子。

粽子最上方露著兩張紅得各有千秋的、尷尬的小臉蛋。

“咳咳,”玉小霜大概明白些許,戰術咳嗽,“我好像來得不是時候?”

都春只得傳音給她:【淩波小仙,你且去門外避一避。】

玉小霜“啊”了一聲,一時沒明白都春的意思。

就非要逼人說出來是吧?都春無語:【讓我們穿件衣服……】

空氣中回蕩著的,除了梅香,還有尷尬。

片刻後玉小霜重新進了病房門,將兩個紙袋放到桌上:“寧先生,神……都先生,我來看看你們。”

她今日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藍色牛仔褲,臉上的口罩也捂得沒那麽嚴實了,看起來心情不錯。

【新生文化】和【星藝整形】都已經被依法查處,玉小霜與兩家公司的糾葛不深,某種程度上來說,她是個純粹的受害者,因而在配合警方錄了口供之後,就恢覆了自由身。

都春見她脂粉不施,眉目清亮,雖然眼睫之間還有一些整容後的不和諧,但已經恢覆成了一個活潑青春的女孩子,放下心來。

玉小霜把其中一個紙袋中的早餐拿了出來,是再普通不過的小籠湯包和小餛飩,還有一碗冰湯圓,她沖眼前二人眨眨眼:“病號飯吃膩了吧?給你們換換口味。”

玉小霜家庭條件一般,前不久因為整容貸,更是幾乎賠光了所有的財產,如今她一文不名,能有這份心意已屬不易。都春笑著接過,喝了幾口冰湯圓,感覺體溫降下來後,舒服了不少。

他又細致地幫寧念明歸置好小籠包餐盒和餛飩碗,還不忘把醋碟裏的姜絲挑出——過敏病人不能吃這種發物。

寧念明拾起筷子,隨口問玉小霜:“最近在忙什麽?還好吧?”

“找工作呢,和穎姐一起。”玉小霜點頭,“不過工作是真不好找啊,我們跑招聘會和面試,快把腿跑斷了。穎姐家還有個兒子等著透析,唉!”

雖是嘆氣,但她語氣中沒有半分哀怨,反而充滿了輕盈的力量。

寧念明夾起小籠湯包,用筷子將包子皮戳了個洞,靜待其中冒出的熱氣散發——這是老寧城人的吃法,晾上十幾秒,送入口時,湯汁不會燙到舌頭,也更鮮美。

他等了一會兒,說道:“以後若是有困難,盡管來找我,千萬別……”

玉小霜釋然地笑了下:“千萬別去找直播合夥人,也別報什麽代碼培訓班,是吧?培訓班的盡頭是局子。”

“嘶——”寧念明剛把小籠包送到嘴邊,聞言還是燙到了。

見玉小霜已經解開心結,都春邊喝餛飩邊道:“這餛飩味道不錯,皮薄餡鮮,喝到肚子裏暖呼呼的,是正兒八經的早餐店的味道,平平無奇。”

寧念明懂他的意思:“平平淡淡,才是最好。”

玉小霜向花神擲了個明了的目光。

隨即,她像是想起了什麽,又揚了揚另一個紙袋:“對了,這些東西,我想了想,還是還給寧哥比較好。”

寧念明嚼小籠包的動作停了下來,啟唇道:“給我?什麽?”

紙袋中的東西碰撞出嗡嗡之音,是金屬特有的輕微回聲。

玉小霜:“新生文化不是倒了嘛,這都是我從公司收拾出來的雜物,有一些……是寧嘉樹留下的東西。”

作者有話說:

(1)出自韓劇《藍色生死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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