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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我看誰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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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我看誰敢?!”

“寧先生,您只要按個手印,我們可以立刻安排手術。”一位身著白大褂的面診醫生推了推眼鏡,將貸款協議放到了寧念明前方的桌子上。

哪怕坐在會客沙發上的寧念明看不見,醫生依舊笑容可掬:“很簡單的。”

隔壁面診室還有其他醫生在接待來咨詢整容貸的“求職者”,交談聲隱約傳來。醫生怕影響寧念明,起身將門關上。

面診室內突然安靜,暖橙色的燈光照下,墻上時鐘的噠噠聲傳來,很是規律。

醫生靠在印有【星藝美容整形醫院】logo的玻璃門邊,透過加濕器的霧氣,看到寧念明面露擔憂,便道:“您不用擔心,手術沒有多長時間,也很安全。”

“沒錯,”會客沙發上還坐著一個人,他拍了拍寧念明的肩,“你不是想脫離家裏的長輩,靠自己的雙手掙錢嗎?只要把眼睛和鼻子稍微修一修,很快就能升職加薪走上人生巔峰的。”

“堂哥。”

對寧念明說話的人,是“寧總”,寧嘉樹。

寧念明不語,只把踹在口袋中的手繃緊,動作局促且怪異。

當初聽說寧嘉樹沒有去京州上“碼農培訓班”,而是成為了整容貸公司的頭目後,寧念明是不信的。

他試著和寧嘉樹發了幾條微信,問寧嘉樹在京州過得怎麽樣,寧嘉樹一直沒有回覆。

寧念明越想越不對勁,這位堂弟對他藏不住話,以前吃碗不放辣油的小餛飩都要和他吐槽半天,還沒出去倆月呢,怎麽就成了個不開口的鋸嘴葫蘆?

想著想著就計上心來。寧念明知道寧嘉樹和叔叔寧駿一直不對付,於是謊稱和叔叔鬧了矛盾,叔叔斷了自己所有的經濟來源,他不服氣,決定出來自己打拼,誓要演一出“今天你對我愛答不理,明天我讓你高攀不起”的戲份。

消息一發出,很快收到了回覆。

寧嘉樹說自己去京州培訓班待了幾天,學習辛苦,技術知識他也聽不懂,幹脆偷摸跑回了寧城;還拿歪理辯解,說是“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

回來後寧嘉樹重新開始找工作,進入了一家叫做【新生文化】的公司。

寧嘉樹這次時來運轉,連續拉來了十幾個“骨幹合夥人”,火箭沖天般從新員工升級成了“寧總”,有了屬於自己的獨立辦公室。

寧念明聽玉小霜說過【新生文化】這家詭異的公司,多日思考之後,大致理清了其中的套路:先用“高薪主播”的噱頭吸引人來面試,隨後數落對方的外貌缺點,把人忽悠去整形醫院,借下高利貸消費。

整容成功也好,失敗也罷,公司是不管的,直播也是不可能直播的——他們如果想要還掉天價的整容貸,唯一的途徑便是拉人頭,將更多人拉進這場無盡的騙局。

就像有害的細菌病毒,因為知曉自己隨時會死亡,會出於本能一般無限繁殖。

擅自報警也是沒有用的。

缺少證據。

【新生文化】有正規的營業執照和主營業務,樓下醫院的整容貸,也是“合夥人們”自願簽署。而無論是主動還是被動,公司現在的“合夥人”都背上了貸款,賭上了身家,警察來了,他們大可不認,抑或是幹脆出去躲風頭,如此以來便沒了證據。

綁在同一根線上的螞蚱,不可能坐視線的斷掉,更不可能允許其他的螞蚱背叛與離開。

對著已經被洗腦、卻還在瘋狂洗腦別人的堂弟,寧念明越想越生氣,也越想越擔憂,他做了個大膽的決定——接受寧嘉樹的“面試邀請”,去【新生文化】親自將堂弟解救出來。

順便取證報警。

做戲要做到底,他突然向叔叔寧駿告別,說是要回花店,轉頭就在【新生文化】附近找了個酒店入住。

得知堂哥要來,寧嘉樹殷勤得不行,甚至藉寧念明眼睛不好的理由,親自去酒店把人接到了公司。

這才有了今天他來找寧嘉樹“面試”,又被寧嘉樹帶來樓下整形醫院的一幕。

寧念明被噠噠的時鐘聲擾得腦袋發昏,逼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聲音甕甕的,像是沒睡醒:“我……”

“沒什麽好猶豫的,”寧嘉樹聲音愈發柔緩,“堂哥,你不想讓寧駿叔叔看到你有錢的模樣嗎?你的暴富,才是對他的報覆。”

寧念明思忖片刻,點點頭。他左手仍是揣在褲子口袋裏,伸出另一只手,準備去拿協議,因為看不見的緣故,伸手之際,碰翻了桌上的紙巾盒和加濕器。

加濕器中的液體流出,室內頓生一陣異香。

“堂哥,你!”寧嘉樹捂住鼻子,把加濕器扶好,又用紙巾蓋住那攤液體。

動作之間,他察覺到寧念明口袋中的異樣,倏然靠近,抓住寧念明的手。

寧嘉樹力氣極大,寧念明手臂上立刻浮起淡青色的血管,他悶哼一聲,整只手被寧嘉樹從口袋中拽了出來。

那只手裏攥著手機。

寧嘉樹接過手機,見屏幕上是錄音界面,冷笑著道:“怎麽還防著我呢?”

寧念明被握得生疼,大口呼吸著的同時又哼了一聲。

原本靠在門邊的醫生也發現了什麽,三步並做兩步走上前,仔細打量著寧念明。

醫生對寧嘉樹道:“寧總,他留了一手!”

聞言,寧念明劇烈掙紮了起來。

醫生捏住寧念明的下巴略略擡起:“這是什麽?”

寧嘉樹偏頭看去,發現寧念明的鼻孔裏一片白。

撕碎的紙巾,堵牢在其中。

他這才明白,自己的堂哥從進門以來一直用嘴巴呼吸、聲音還十分異常的原因。

“加濕器裏的東西有問題……”寧念明出口是特有的鼻音。

得益於敏銳的嗅覺,剛進面診室時,他就覺察出吊詭的香味。

多呼吸了幾下,他竟然覺得渾身松弛,仿佛飄蕩在空中,腦袋也不受控制地旋轉起來,無法思考。

他有一次去拔智齒,醫生給他上了笑氣——一種牙科常用的麻醉劑——就是類似的感覺。

也就在此時,寧念明恍然大悟,為什麽像玉小霜那樣,只是抱著“來看看”的想法的面試者,最終沒有一人能原封不動地走出醫院。

這種味道,即使不是什麽麻醉類藥物,也一定不對勁!

再配合上房間內催眠一般的噠噠時鐘聲……

寧念明很快尋到了香味源頭。

它裹著濕潤綿密的水汽,從桌上的加濕器中傳來。

沒有人會對一個平平無奇的加濕器起疑,就像沒有人會預料到進入這家整容醫院後,一切就已經脫離了控制。

若不是自己悄悄封住鼻子,遲早要暈乎著在整容貸協議上簽字!

寧念明汗都下來了,不管不顧地摸索著起身,就要往門口逃。

“給我按住他!”寧嘉樹突然對醫生發話,同時他握緊了寧念明的胳膊,吃力地將他的食指掰開,蘸上印泥就要往協議上按,“今天說什麽也要簽下這一單!”

寧念明旋即被死死地釘在沙發上,手指快被寧嘉樹掰折了,指尖因為失血開始泛白,和朱砂紅的印泥形成了慘烈對比。

饒是如此,寧嘉樹還是未能得手,他冷笑著,一語雙關:“堂哥,你骨頭還挺硬。”

“小樹,你為什麽,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寧念明拼死抵抗,說話呼哧帶喘。

“你問我?”寧嘉樹手上愈發使力,“不如問問你自己。”

他覺得委屈,甚至還有憤怒:“同樣是寧家人,為什麽我們倆不一樣?”

為什麽有人生下來就大房子住著,吃穿不愁,想開花店就開花店,想吆五喝六就吆五喝六。

為什麽有人就偏偏要去工廠打螺絲、揀快遞,想換種活法,去學習去改變,到頭來竟然發現,就連學習這麽簡單的事,自己竟然都搞不定。

不是“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是困難的事根本不會給他機會,他只能放棄。

寧嘉樹:“堂哥你有過那種走投無路的感覺嗎?沒有錢,沒有人脈,沒有機會,什麽都沒有。上學出來沒有,出去工作沒有,揀快遞沒有,在花店也沒有,這輩子一無所有。”

寧念明瞪大眼睛,吃驚地看他,仿佛他以前從未認識這個表弟。

他吃力地道:“小樹,我們沒有什麽不一樣,都是靠手藝吃飯,當然前提是你努努力,安心在京州上完培訓班,找份工作。”

“這樣你就會發現,我們其實沒有不一樣。”他加重語氣,似是想要喚醒寧嘉樹,“眾生平等。”

寧嘉樹暴怒:“你他媽放屁!去你媽的眾生平等,像我這樣的人,就不可能平等,我只會越努力越不幸。”

世間本就沒有平等,很多人一開始就輸在了起跑線上——強調“眾生平等”,只會讓暗面的不公平隱藏得更深。

寧念明張了張口,卻不知該說什麽。不過楞神的工夫,讓寧嘉樹尋了個空子,將貸款協議往他沾了印泥的手指上一按。

難言的憤怒交織在寧念明心頭,他道:“小樹,你們這是逼迫,這份協議不是我自願簽署的,等同於無效。”

“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他空洞的雙瞳凝了些光,循著嘉樹的臉望過去,“我記得你在花店的時候喜歡玫瑰和薔薇;因為不會剪花,經常讓花刺紮到;一被顧客叫‘小帥哥’就臉紅;有一次你去給顧客送花,結果那天下大雨,你回來的時候摔到了泥裏,心疼了好半天,我問你心疼什麽,你說心疼你剛買的優衣庫T恤……”

“小樹,那個在花店的你,和現在的你,到底哪個才是真的你?”

雞湯不在多,有效就好。

寧嘉樹低頭看到自己如今這一身光鮮亮麗的西裝,不禁怔住。

說這話的同時,門口有輕微的響動傳入室內,似乎是急切的腳步聲。面診醫生急了,從辦公桌下拿出麻繩和紗布。

他把紗布窩成一團,狠命往寧念明嘴裏懟:“你他媽閉嘴吧!”

寧念明被塞住了嘴巴,不停地嗚嗚著,似在求救。

醫生冷笑道:“接著叫啊,叫啊!今天就算天王老子來,也救不了你。”

隨即又對寧嘉樹道:“寧總,協議簽不簽,手術做不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趕緊把人制住,然後報告上面。一旦放他出去,他會不會找條子來端了咱們?”

寧嘉樹反應過來,猶豫少傾,還是把寧念明雙臂反剪到背後,接過麻繩捆住。

他聲調有些虛:“人先扔到雜物間,餓上兩天,我不信他敢去外面生事。”

“我看誰敢?!”

方才寧嘉樹和醫生的註意力全在寧念明身上,誰都沒有註意到,面診室的門不知何時開了。

都春立在門口,雙目通紅。

他的後槽牙在口罩裏反覆磨著,一字一頓重覆:“我,看,誰,敢?!”

作者有話說:

小寧啊,你的意中人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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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有讀者大可愛提出,小寧以身犯險,一方面其實有一些關心則亂的感情在裏面,但更重要的是,要取證報警啦(因為前面玉小霜說過沒有證據報警無用)

我們小寧智商一直在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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