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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三年(初中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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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三年(初中篇開始)

三年前爺爺去世的時候,藍朝字無意間看見準備燒毀的遺物裏有許多照片,是爺爺和一個孩子的合影,那個人和自己長得很像。藍朝慈說那是爺爺的大兒子,是你的大舅舅,在自己24歲時自殺,因為是自殺,不能入族譜,也不能入祠堂祭拜,只寫在附錄本。

藍朝慈困倦地撐著頭說:“朝朝,你有沒有想過,爺爺疼你不是因為你聰穎活潑,而是因為他,你和他長得很像”

藍朝字穿著孝衣跪在爺爺靈棺前,顫抖著肩膀:“……哥哥,你這是什麽意思?”

藍朝慈沈默一會兒,手指扶上膝蓋下跪著的竹席,斟酌幾番才敢開口:“朝字,這個家是一個牢籠,他24歲自殺,你與他長得極像,爺爺疼你,說不定也是在彌補他的愧疚。我從政,只是選了自己想做的,我的歸宿不在這個家裏。朝字,你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嗎?等你有了,就明白我的感受了。”

那個時候的藍朝字還不懂,後來清明祭祖,他在家裏的祠堂祭拜,看著爺爺的靈位,第一次生出“迷茫”的感覺,自己在這個家到底算什麽呢?

這三年,藍秋筠因病移居南國,並趁機悄悄轉移部分藍氏資產到國外。

自技術革命後,藍氏重心逐漸放在珠寶產業,並拓寬產業鏈和市場目標對象,國內高級定制部分轉移到國外,剩下部分留在國內發展,由藍雪代為管理。藍雪這幾年拓展的房地產企業發展大好,給藍氏提供了一部分流動資金,資金鏈得以周轉,企業保持高位利潤。藍雪趁機收購藍氏董事會股份,加上藍秋筠之前贈送的份額,成為藍氏除藍秋筠外的第二大股東,吞並野心昭然若現。

藍朝慈先斬後奏,悄悄報名選調生,從基層做起,決定入黨入政為國為民。

這三年藍朝字幾乎看不到藍秋筠,辛姨說母親突然重病身體不好,這幾年在國外治病,讓他自己照顧好自己。之前藍秋筠給他安排的課慢慢被父親藍雪取消,取而代之的是和他出門與老朋友吃飯。

藍雪的朋友大多是自己借藍氏這道門認識的有權有勢的人物,一頓飯百杯酒,藍雪讓藍朝字喝了幾杯,藍朝字只覺得喉嚨火辣辣的疼,哭著喊要媽媽。回到家,喝醉酒的藍雪抓著他的頭發大罵:“別再提那個女人,她活不久了!想活著就得學會變強,被教的跟個小姑娘一樣,不許哭!”

藍朝字被嚇住,一楞一楞的眨眼睛,倒是不哭了,呆呆看著藍雪。藍雪看著藍朝字猙獰地笑,摔了一屋子的東西。

那時候的藍朝字才意識到這個在母親面前笑的那麽溫柔的男人,自己的父親,真實的模樣是這樣的。

而那個被寵的可愛乖巧的藍二少爺已經沒有了。

南國私人病院。

藍秋筠自嘲般笑笑,雙手拂過桌邊的照片,那是她和第一任丈夫的合照:“我是不是太貪心了,什麽都想要……”

除掉長老會的腐朽老頭,保住藍氏,處理藍雪……她安排得周密妥當,卻沒想到藍朝慈出人意料的離開。她還記得藍朝慈說要去X市做選調生的時候,兩個人吵得面紅耳赤的模樣。

“那時我與他吵,若是真要當這個所謂的選調生,就別再進藍家的門,他就真的不回來了,也許未來藍氏真的需要靠朝字……”

“藍雪也應該察覺到了,朝字不會好過,可我命不久矣……阿辛,你說我做錯了嗎?”

辛姨在一旁搖頭:“小姐,這不是你的錯,世事無常,誰能預料?”

“是啊,世事無常……可是這條路,朝字走的下去嗎?這與他本就沒有關系……”

“小姐,您別傷心……”

“朝字中學畢業就讓他去秋江那邊吧。“

辛姨忙握住藍秋筠的手:“小姐……您不再考慮一下嗎?也許有別的方法……”

“可是阿辛,藍家要活下去,終究走這麽一遭,我來或是他來,都一樣的。”

……

轉眼三年,藍朝字從喝一小杯酒暈的昏天黑地到現在和一眾老頭連著十杯白酒下肚依舊不倒,越發像一個真正的繼任人,時刻板正的背,還有弧度恰好的微笑,藍雪帶著他出門時也不禁驚嘆:”這兒子啊還是要父親教,你說是不是?“

藍朝字不可置否。

他並沒有忘記前兩年自己因為偷偷聯系母親想要問個清楚,結果被藍雪發現關在倉庫兩天的事,也沒有忘記藍雪每次喝醉把自己摔到地上揍了一頓的事,爭吵和反抗,最後變成了堆笑和迎合。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是藍雪教會他的第一條法則。

他曾經以為自己可以一輩子開心快樂,可是終於慢慢理解自己一直活在假象之中。

爺爺的愛是假的,母親的愛是假的,哥哥其實一直被困在家裏,現在也離開了。

那他呢?

……

清風陣陣,初三樓傳來上課鈴聲。

翹掉音樂課裏的藍朝字靠在初三教學樓西邊的長椅上睡了一覺做了一個夢,夢裏看見自己這三年的縮影。

幼時聽母親的話,聽話的活著。

後來聽父親的話,成熟的活著。

可是”藍朝字“這個人好像沒活過一樣,沒人看見他。

模糊中看到有人經過,踩碎了掉落的紫荊花樹枝,腦子習慣性警覺起來,睜開眼就看見一個人正要翻墻出校,張望著回頭時與藍朝字眼神對上,腳步頓了下,還是翻了出去。

藍朝字楞在原地,沒看錯的話,那個人是魏昇。

新來的學霸翻墻逃課?

藍朝字卻沒有閑心在意這件事,搖晃著身子從長椅上起來,看看手表,音樂課快要下課,還是趕緊回去等老師點名吧。

晚自習的時候,魏昇已經回到了教室,正在安靜地寫作業,完全看不出翻過墻逃課的模樣。

後面兩天是一中初三年級的模擬考的時間,藍朝字沒再遇到魏昇,無意中瞥見一班的後門,看見魏昇在寫作業覆習寫作業覆習,怎麽看都是個乖學生。可是乖學生翹課翻墻,倒是和一班那些只埋頭寫試卷的不一樣。

12月最後一次模擬考在周五結束,2019的新歷年終於結束,所有學校的迎來新一年的新年假期,雖然只有一個周末。

可惜E市向來沒有過新歷年的習俗,所以在別的城市熱鬧喧囂的時間,E市只是休息,好似玩累後睡去的孩子般安靜。許多人利用這份假期與家人團聚,也有人待在學校不回家靜靜覆習,等待下一個月假。

當然也有利用周末時間積極練球只為博妹子喜歡的覃濤,以及陪著利用周末時間陪積極練球的覃濤練球的藍朝字。覃濤是藍朝字初一籃球新生賽認識的朋友,大個但憨厚,可愛但傻氣,說出去都沒人信他是一班的班長,年級成績排名萬年老二,整個年級對他的印象就是:流水的第一名,永遠的老二覃濤。

這一輪覃濤攻藍朝字守,覃濤將重心右移瞬間把球往左扔,同時重心□□,飛快過掉藍朝字。但是藍朝字似乎早有預料,一開始就沒動,在覃濤□□的瞬間伸出雙手封住覃濤的球路,把球搶過來往後轉身一躍扣籃。覃濤被自己的重心晃倒摔在地上,看著這個利落的扣籃忍不住叫好:”帥!小藍你不打冬季杯真的太可惜了!你這樣絕對帥倒一片。“

藍朝字穩穩落地:“我對’帥倒一片‘沒有什麽想法,還練不練?”

籃球灌進籃筐後一路滾到另一個場子,覃濤跳起來去撿球:“當然練,今天我肯定把你過了。”

可是覃濤抱著球沒有立即回來,而是趴到附近的墻邊似乎在聽什麽,同時招手讓藍朝字過去。

藍朝字對聽墻角也沒有什麽想法,站在原地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覃濤。

覃濤依舊執著地招手讓他過去,藍朝字嘆氣,覺得覃濤有時間應該去看一下精神科。

走過去後藍朝字才覺得不對勁,墻外面似乎有人在說話,而且人數應該很多,聲音哪怕是壓著,聽起來也很吵。

“……確定魏昇沒有出校?我們……偷偷出……發現就……”

”放心!我都……絕對……還看見謝……“

“而且今天新歷年,保安肯定……也不用怕……”

“……那就找個地方進去,堵住那小子,給……報仇”

“那小子……是不是……609……”

覃濤登時著急起來,抱著籃球壓低聲音說:“我剛剛聽到他們說魏昇的名字,而且魏昇就住609,在我隔壁,不行我要去告訴他,小藍你去找值班的保安!“覃濤說著就要跑,跑了幾步看到藍朝字面無表情站在原地,又倒回頭:“小藍你快去找保安呀,魏昇說不定有危險!”

藍朝字心裏估摸了大概,表情卻沒什麽驚動道:“你這麽著急他做什麽?你們很熟?”

覃濤嚎叫:“我是班長啊,保護班上同學是我的義務!而且魏昇他人挺好的,就是有點安靜。而且他宿舍人少,我和大虎經常去他宿舍他洗澡。他其實挺好玩的,對了他也打籃球,下次咱們一起約個局。”

“那就算了,我不打比賽。”

“為什麽?不是人家籃球挺好的,和你差不到哪裏,就是矮了點……等等,我是不是忘了什麽?”

藍朝字扶額:“你要找保安。”

“哦對對對,你去找保安,我去找魏昇,快!”

藍朝字攤手:“可是今天保安放假了,去哪裏找?”

覃濤推他一把:“總有值班的,你快去找。”

“那你去哪裏?”

“我去找魏昇。”

藍朝字拉住即將飛奔離去的覃濤:“這樣,我們換一下,你去找保安,我去通知魏昇,行吧?”

他可不想跑上跑下去找保安。

覃濤踏著小碎步飛奔去找保安,一邊跑一邊喊:“也行,宿舍近,你直接去和他說,他現在應該還在宿舍。”

藍朝字很無語,喊這麽大聲,墻外那群人都聽見肯定都跑了。

等藍朝字慢悠悠踱步到609,只見門是鎖著的,他搖一下門,喊道:“有人嗎?”

下一秒鎖頭像是碰瓷,哐當一下掉在地上,宿舍門晃晃悠悠自己打開。身後傳來腳步聲,藍朝字以為是墻外的人進來了,手肘往後一頂準備一個過身摔,手腕卻被人壓住從後面扣到背上,並順著力頂到墻邊,一時間藍朝字居然動彈不得。

“你是誰?”藍朝字問。

背後的人力氣有一瞬間放松,藍朝字趁機掙開束縛,轉過身看清是魏昇,先是松了一口氣,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被人壓制,他看著還如此瘦弱,心中生出一股恥辱感和火氣。

“我也想問,你是誰,怎麽在我宿舍門口?”魏昇看著地上掉的鎖頭,“沒記錯的話,一班的藍朝字?”

藍朝字看著鎖頭,一時無法辯解,挑重點說:“有人找你麻煩,你小心點。”末了補充道:“這鎖頭我會找人修好。”

魏昇看著藍朝字:“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藍朝字裝作不認識道:“沒見過。”

魏昇撿起鎖頭丟進宿舍門口的垃圾桶:”是嗎?但我感覺你挺眼熟的。“

藍朝字回道:“也許是我去九班找人時碰見過。對了,覃濤托我告訴你,有人要找你麻煩。”

魏昇推開門走進宿舍,放下手裏的東西,“嗯,知道了,謝謝。”

藍二少爺看著魏昇,莫名其妙想起那次打架,其實自己不是沒有還手的能力,可是魏昇拳頭落下的時候,眼淚也落在他臉頰上,就好像魏昇的難過悲傷也一起落到自己身上,疼的他動不了手。

“還有別的事嗎?”魏昇開在門口問他。

“沒有了,我先走了。”

“等一下,”魏昇叫住藍朝字,“那個,沒什麽謝謝你的,請你吃糖。”

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一顆薄荷糖,像是火鍋店門口擺著的那些糖果。

藍朝字猶豫了一下,從他掌心裏拿走糖果放進口袋後便下樓尋覃濤去了。

大概十分鐘後覃濤帶著保安匆匆趕到籃球場附近的墻頭,但早已不見人影,覃濤查了半天監控,找出了那群人拍照發給魏昇讓他小心。

魏昇心裏感動之餘不禁奇怪,照片裏的人是吳澤的小弟,可是那天和他打架的人裏沒有他們,那麽那天叫囂著來收保護費實則一分錢也沒帶走,只是砸了藥店的那群人到底是誰?

吳龍的其他小弟?看來謝伍說的沒錯,自己最近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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