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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修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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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修鎖

第二天藍朝字帶著一把新鎖頭和一個沈甸甸的工具箱,背挺得筆直,立在魏昇宿舍門口。

藍二少爺掂量掂量手腕上的終端,系統顯示沒有新信息,下午英語外教課三點才開始,藍朝慈今晚七點到達E市後晚飯才開始,閑著沒事幹的藍少爺想起之前上的生活實踐課介紹過怎麽修鎖。

他考慮過讓家裏的師傅來修,但是想到辛姨查賬單的時候可能會盤問細節,決定自己動手。不知道為什麽,他希望別人知道這件事。

藍二少爺拎起螺絲刀開始扭門上的鎖,拿出釘子、電鋸刀,一條排插線,先把舊鎖頭卸下來,電鋸刀割平周圍的鐵刺,然後拿出新鎖頭開始看說明書,照貓畫虎裝上去後,最後關上門準備一睹自己的傑作,結果鑰匙插進去後就擰不動了,任憑他怎麽使勁也擰不動,還把鑰匙把擰斷了。

藍朝字看著這個和說明書的圖片上安裝好時一模一樣但是怎麽也擰不動的鎖頭,不知怎的想起前天語文考試那句“術業有專攻“,微不可聞地嘆氣,滑動終端聯系人列表,點擊家裏經常請的李師傅,開始通話。

靠在學校外墻的門口的樹蔭裏,藍朝字找了個椅子坐在那兒等修門師傅,翹著二郎腿的大長腿在空氣中晃悠,前方傳來一陣摩托車的聲音。

擡頭一看,穿著一件單薄黑色衛衣的男人開著一輛重型摩托停在不遠處,頭盔是白色的,摩托後面載著一個相對而言十分瘦小的人,看樣子是他們學校的學生,帶著黑色頭盔。車停穩,那個瘦子下車,摘頭盔,接過白頭盔給的東西,又開始說話,樣子十分親密。

瘦子微笑著半側頭,手指著西邊的一處圍墻,那邊最矮,喜歡逃課的都知道從那兒跑出學校。陽光撲在他臉上,眼裏笑意漸濃。

藍朝字放下自己的二郎腿,那個側臉他看的很清楚,和翻西墻的那個側臉一模一樣,是魏昇。

過了幾分鐘,兩個人相擁,藍朝字視力極好,能清楚看見相擁那一刻,瘦個子好像低頭親了高大個的脖子,擁抱過後白頭盔開著摩托車走了。

魏昇提著東西走向校門,看見藏在樹蔭裏的藍朝字。眼神有那麽一瞬間的驚慌與害羞,隨後是不安與害怕,幾秒後重歸於平靜。

藍朝字頓時了然於心。

也是這個時候,李師傅到了。

藍朝字站起身向李師傅招手,轉頭和魏昇說:“我請了個師傅修門,和宿管說過了。”

三個人一起走到609,師傅看著裝好的新鎖,“嘖”的一聲,問道:“怎麽裝反了,這鎖大概裝壞了,我去再買一副……”說著用藍朝字帶來的螺絲刀把鎖頭拆下來,下樓買新鎖頭。

沈默了幾分鐘,縱是藍朝字也覺得空氣太過沈默,開口問他:“那是你哥哥嗎?”

“好朋友的哥哥。”魏昇回答。

“那你剛剛……在親他的脖子?”藍朝字又問,直白了當。

喜歡男生這種事在2019年在E市見怪不怪,雖然沒到大家都完全認同的地步,但是也不少見,可終究屬於少數群體。

魏昇有些驚訝與害怕,急著辯解:“那不是……”

後面的話沒來得及說出來,因李師傅拿著鎖匆匆趕上來,爬著樓梯抱怨:“這樓層還挺高,怎麽連電梯也沒有。”

李師傅三下兩下把鎖裝好,用鑰匙試了幾遍,確定沒問題後便要走,藍朝字攔住李師傅:“師傅,我這邊直接給您結賬吧,省得再到家裏記賬。”

“少爺,不用麻煩,我們這些活兒是每個月記賬,按月給錢的,您不用額外給,我和管家說一聲就行。”李師傅笑呵呵地解釋。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您不用記賬,我這邊給。”

李師傅瞬間明白藍朝字的意思,忙點頭道:“好,那您直接結付,一共30,終端支付就行,我還有下一單,先走了少爺。”

藍朝字點頭:“慢走,李師傅。”

“其實這個鎖本來就是壞的,倒是謝謝你了。”魏昇沖藍朝字笑一下,走進宿舍將門鎖上又打開,試著反鎖宿舍門。

藍朝字無語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鑰匙記得給阿姨一份,說明書我已經寫好給管理室,我先走了。”

魏昇微微點頭。

走到樓梯口時,魏昇追上來攔住他:“等一下,那個……剛剛那個……我沒有……”

魏昇半天說不出來,憋得臉紅,藍朝字卻已經明白。

“剛剛我什麽也沒看到。”

現在已經兩點,他趕著回家上課,也懶得管這檔子閑事,喜不喜歡愛不愛的事情,和自己也沒有關系。

魏昇把亂七八糟的螺絲刀,鉗子,插座一股腦扔進箱子裏合上,心裏忍不住想起剛剛自己和謝伍擁抱,心跳得厲害,沒控制住自己悄悄吻他發尾的事情。

”我沒有親脖子啊……只是發尾而已……“魏昇喃喃道。

……

第二天,2019年的第一堂課。

遠在Q市的校長通過全息影像給同學們發來祝賀,大家休息了兩天,除了初一初二的精力充沛四處亂竄,初三的已經因為縱欲過度在書桌上昏昏欲睡了。

四中的校長給魏昇發來一封郵件,代任粟轉交。中午下放學後任粟把魏昇叫到辦公室,把郵件印出來給魏昇。

學生是有自己的終端的,但是初三為了備考,在校期間會強制停用所有學生的終端,在學校無法接受任何訊息,老師的終端經過加密,內容是錯亂的,學生無法直接閱讀,所以郵件只能解密後打印出來才能閱讀。

拿到郵件的魏昇正準備離開,被另一個老師叫住:“你是魏昇?老任,他就是魏昇?”

任粟點頭:“是啊老許,怎麽了嗎?”

“模擬考的物理卷我昨天翻了下,有個孩子寫得很好,有些甚至用到了高中知識,就是你呀。”許一峰吸溜一口茶水繼續說:“這次卷子比較難,考的還是電磁力,全校也只有你考了90分兒,其他人一水的78。哈哈哈,好孩子,你好好學,有什麽問題盡管來找我,我可太久沒見到過這樣的好苗子了,你說是不是老任?”

任粟無奈笑笑:“你先讓孩子吃飯去,別耽誤時間。魏昇,你先去吃飯,這些後面再說。”

魏昇點頭,抓著郵件邁出腳步,心裏有些五味雜陳。

這樣的讚賞和鼓勵,在四中是沒有的,只有校長偶爾會誇一下這個霸榜四中第一的學生。四中以拳頭為王,成績在大家眼裏不值錢。如果自己12月聯考沒有進前十,或許就是在四中考上一個普通高中,然後和豐山區大多數人一樣,要麽繼承家裏的小生意,要麽找個工作養活自己。

全球公歷2008年技術革命革了生產力,也革了勞動者的工作,在學歷無法得到好的崗位的情況下,大家不再隨波逐流進入高等教育,職業教育和工作實習教育院校開始流行。

高等教育逐漸精英化,成為富人拓展生活的地方,職業教育逐漸綜合化大眾化。經濟發展十年後,2018年教育部進行教育大改革後,宣布職業教育院校將逐漸成為國家第二大的教育形式,由於豐山區發展相對落後,在人工智能成為主流、就業市場已經飽和的情況下,大學這樣的精英化教育不再是豐山區學子的第一選擇,大家開始偏向於進入職業學院,有一技之長,糊一家之口。

如果沒有謝伍,魏昇本來打算隨便考一個職業學校找份工作就好。但是遇見謝伍和謝海後,自己的人生也逐漸不一樣了。

謝伍說工作技能這些東西以後想學隨時能學,但是人生的定型在於大學,人總歸不能只想著一個方向,要把心放遠一點,眼睛要看到現在,也應該看到未來。

“你們呢,能出去都出去,去哪裏都好,看看世界看看別的地方,你們總要選一條路走,但選擇之前,應該快快樂樂玩一遍,那才叫人生,不然國家發展這麽快,搞這些什麽理論和機器做什麽?”

魏昇看著那封郵件,標題是“新的開始,新的未來”,肯定是校長滿腹經綸的套話,可是魏昇現在看著它,又覺得無比合適。

新的開始,新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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