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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雨山私立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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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雨山私立高中

四年後,全球公歷2019年,9月18日,雨山私立高中開學典禮。

藍朝字現在站在學校操場,腦中想起一個月前和母親談話的畫面。

那是一個幽暗的書房,書架斑駁,許多書的紙張,每年都要請師傅來修書。書房的西側有一扇巨大的落地木窗,以前如果天氣好,藍秋筠每日傍晚會坐在這裏,透過窗戶看到紅艷的晚霞。

後來爺爺去世,藍秋筠便把這間書房騰出來給藍朝字上課用,每天下午在這裏看日落的人便成了藍朝字。

中考結束後藍秋筠計劃送藍朝字出國,但是藍朝字拒絕了。那時兩人相對而坐,藍秋筠捏起茶杯飲一口茶,眼簾低垂,即使年齡近乎中旬,一舉一動仍婀娜多姿,又不失優雅莊重,她說:“我需要一個理由。”

藍朝字抿著唇,猶豫很久才開口:“我留在這裏,對你們都好吧?”

他自嘲地笑起來:“哥哥說,這個家很大,埋得下很多東西,我是不是你埋在這裏的其中一個?您用我牽制父親,是嗎?”

藍秋筠瞳孔微不可見地放大,隨後立即掩蓋下去:“朝字,你不需要管那麽多,跟我離開就好。”

藍朝字不再說話,兩人沈默許久。

藍秋筠給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緩緩道:“好,你可以不出國,但是這三年你必須聽我的。”

藍朝字透過書房的落地木窗向外看,窗邊種著一株薔薇,現在已經爬滿外墻。陽光照不進來,只撒了一半到窗外,書房內只有燈光一盞,盈盈一亮。

他微微彎起嘴角:“母親,我什麽時候沒有聽你的話?我應該是這個家裏最聽話的了,對吧?”

藍秋筠捏著的茶杯的手微不可見地顫動起來,她將茶杯放下,拇指摁著太陽穴:“你先回去吧,今天英語老師請假,休息一天,我身體不舒服先睡會兒。”

藍朝字點頭:“好,母親註意身體。”說罷起身離開。

……

“我謹代表2019年級全體學生在此鄭重承諾,努力學習,不負老師所望;發展自我,不負家人所期……”

一道聲音突然將他從回憶中拉回來,藍朝字擡頭看,原來是學生代表在發言。

學生代表是E市中考第二名,努力學習不敢有一刻懈怠,最終從豐山四中這個擺爛初中脫穎而出,拔得豐山頭籌,在那麽多中學的橄欖枝中選擇了雨山私立中學,許多媒體紛紛對此報道,但是本人似乎因病不接受任何采訪,校長希望借此機會宣傳豐山四中的願望就此落空,大家只知道他的名字是魏昇。

藍朝字長得高,站在最後一排,在魏昇念著那份演講稿的同時,他聽見前面男生的討論。

“魏昇?不是那個……那個……哎呀我去,記不起來了。”

“是不是那個豐山綁架案!暑假鬧特別大那個!”

“什麽綁架案……”

“回去跟你說,幾個月前鬧得可厲害了,上了好幾天市內新聞熱榜……”

高臺上那個語氣平靜地念著稿子的人,藍朝字認真看著陽光在他身上投下的陰影,陽光太熾烈,影子看起來又黑又沈。

藍朝字上次與魏昇見面是大半年前,那是去年12月份,E市從所未有的暖冬,12月份均溫15攝氏度,除了幾天寒潮降至個位數,其他時間溫度保持在12度以上。

公立的學校,小學升初中看的是地區,不看分數,念小學看的也是地區。魏昇的入學時家在E市雨山區郊區,因為靠近繁華區,所以和藍朝字進了一個小學。

但魏昇母親與繼父離婚,魏昇轉學到附近的豐山區,戶籍與居住地變化,因此兩個人不在一個初中。藍朝字在雨山區市重點一中,簡稱一中;魏昇在豐山區第四普通初級中學,簡稱四中。

四中本身沒什麽資源,但是校長和市重點初中的校長是大學校友,12月聯考魏昇市排名第五,校長一拍腦袋覺得好人才不能埋沒在爛學校,於是和大學校友喝了幾頓,硬把魏昇塞進E市三大初中在初三寒假實施的互助計劃。互助計劃是前幾年各大優秀初中聯合推出的人才培養計劃,主要是挑選一批成績好的潛力股,送到對方學校學習,按照學生志願分配交流的學校。一中在這個計劃中向來最熱門的志願,參與這個計劃的學生第一志願清一色的一中。魏昇借了校長的關系,最後分到一中學習一個月時間,跟著一中重點班的同學們上課。

藍朝字成績尚可,但不喜歡重點班的嚴格制度,在期末分數考核測試中控制了下分數,和秦秒一起進入普通班九班。

一中今年只有一個重點班,就是一班,班主任是去年新來的語文老師任粟。任粟和魏昇打過照面後領著他到教室,沖裏面激情講課的數學老師揮手示意暫停上課,楊老師早知道這件事,見到魏昇後露出一個讚賞的笑:“新來的同學?”任粟點頭:“我和同學們介紹一下,耽誤你幾分鐘。”

楊老師點頭同意。

任粟帶著魏昇踏上講臺,對著同學們說:“這是四中的學生魏昇,從今天開始他要和我們一起上課,大家歡迎。”

緊接著對魏昇說:“魏昇,你坐蘇果果旁邊,許四意,你坐回原來的位置。”

最後拍拍楊老師肩膀:“老楊,辛苦你照顧一下了,第一節課,不要太難。”

楊老師仰頭大笑:“開玩笑老任,我的課大家公認的通俗易懂,你不要擔心哈哈哈。”

被迫公認的諸位同學在座位不約而同送楊老師一個白眼。

魏昇背著書包走到靠著後門的最後一個座位。

坐在一旁的蘇果果笑著招手:“你好,蘇果果,三中來的,你呢?”

魏昇放下自己的書包:“四中,魏昇。”

……

一班和九班的教室在不同的樓棟,正好是相對的,一班二樓,九班三樓。九班走出來往下看,就能看到一班的學霸們;藍朝字走出門口往下看,就能看到剛下課要去廁所的魏昇。

“一中來了個新學霸,聽說是歷年互助計劃裏最好看的!”

魏昇來到一中的這三天,藍朝字聽這句話,耳朵都磨出了繭子。校園群消息這三天都是99+,他的身世、愛好、有沒有男女朋友也應該都被扒幹凈了。

魏昇,他記得這個名字。11歲,因為一個日記本,他唯一一次和別人打架,就是和這個人。那時候的自己真是太傻,別人叫去做什麽就做什麽,還不懂得做壞事要快點跑,白白打了一架,還被母親罰著抄了三遍家規。

那次打架是母親第一次親自接他回家,罰他抄3遍家規,藍朝字跪在祠堂裏,用毛筆蘸上墨水艱難的伏在面前的桌臺上抄。約莫是第一次被罰,藍朝字氣呼呼地寫著,心想再看到那小子自己肯定要他好看,但是回學校看到魏昇左側臉頰貼著的繃帶,心裏只覺得愧疚,做的第一件事是還他一個新的筆記本,然後道歉。

那個時候的自己還真是可愛,藍朝字在心裏想。

上午第二節課下課,藍朝字在圍欄邊靠著,冬天的陽光穿過層層浮雲,懶洋洋灑到走廊的過道上。

三年過去,魏昇和藍朝字都變了很多。

藍朝字曬著太陽,心裏暗想:如果他看到我會認出我嗎?

下一秒立即自我否定,不可能的,現在的自己,連自己都不認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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