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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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頌的書桌並不亂,相反,還挺整潔的。

他左手邊放著待做的作業,右手壓著一張草稿紙,在做數學卷子。

小雨點坐在小窩裏,呆呆地看著丁頌,目光出神,今天的事情太多了,實在是好困。

於是她倒頭就睡。

丁頌寫完一張數學卷,擡頭看了眼時間,九點半。

看見睡得正香的小不點。

她的頭發散在“枕頭”上,左手搭在肚子上,右手隨意地放著,都越出小窩的界了。

這麽沒防備心。

丁頌心裏卻有點異樣的感覺,就好像小不點睡得這麽熟,是因為在他這裏很安心。

很奇怪,好像間接被肯定了一樣。

丁頌把對著書桌吹的窗戶關上,開了另外一邊。

雨後的風還是有點涼的。

雖然不知道小不點會不會冷。

丁頌繼續寫英語作業。

小雨點夢見了今天的事情,自己突然死亡後,失去意識,再睜開眼睛,就已經變成了一滴雨水,飄蕩在空中。

天上的風好大,吹得她心驚膽戰。

忽然間,風小了,她微微皺著的眉舒展了點。

……

醒來時,小雨點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著周圍。

用了很多年的燈泡並不十分刺眼,光籠罩著的少年在專註地寫著英語卷子。

小雨點定定地看著他。

丁頌的目光專註而認真,比起嘲笑她的時候順眼了不少。

別說,還挺人模狗樣的。

小雨點忍不住誇了誇他:“沒想到你還是個愛學習的好孩子。”

丁頌挑起眉,像是不滿意她的形容,“嗯?”

小雨點陳述道:“我看別的男生在家不是打游戲就是吹水聊天,第二天作業一個都交不上來,沒想到竟然真的有男生回到家會認認真真寫作業。”

丁頌捕捉到她話裏的詞,瞇了瞇眼,“你看哪個男生?你以前去別人家住過?”

小雨點不知道他的關註點怎麽那麽奇怪,老老實實道:“沒有啊。”

丁頌盯著她:“那你知道別人在家幹什麽?”

小雨點:“……他們發朋友圈了。”

丁頌忽然很好奇她的來歷,“這麽說,你以前是個人?”

小雨點點點頭,又覺得不對:“我現在也是人啊。”

丁頌:“勉強算是。”

丁頌和小雨點大眼瞪小眼。

丁頌又問:“那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小雨點的情緒肉眼可見低落下來:“我死了。”

丁頌:戰術後仰jpg.

你退半步的動作認真的嗎。

小雨點無語:“但是但是!我再睜開眼睛就變成雨了,然後就來你這裏了。”

丁頌驚恐:“那你現在是人是鬼?”

小雨點:“人!”她驕傲地昂首:“我有心跳的!”

丁頌:“不信。”

小雨點忍無可忍:“不信你——”心臟的地方怎麽能讓丁頌摸!

丁頌勾了勾嘴角,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樣子:“你什麽?”

如果不是小雨點通身淡藍如水,否則丁頌肯定能看到她激動而紅了的臉。

小雨點伸出一截好看的手臂,“你可以摸脈搏。”

丁頌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小不點的手腕上。

依舊是柔軟的觸感。

還真有脈搏。

小雨點得意道:“這下你信了吧,快寫作業!不跟你說了。”

沒等丁頌回答,她就背對丁頌坐回小窩裏。

丁頌笑著搖搖頭,繼續寫英語作業。

寫完作業,丁頌洗漱完,已經十點半了。

他肩膀上搭著條毛巾,發絲尖凝結了一滴水珠。

丁頌坐在椅子上,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鳴人Q版手辦,另一只手擦著頭發。

窗外的風混雜著泥土濕潤的清新,夏夜的星空靜謐暗沈,卻看得到點點繁星。

蟬鳴聲是夏夜唯一的調劑。

小雨點半夜睡不著,轉了兩次身後,她睜開眼。

眼睛早已適應了黑暗,雖不像城市,不會有對面樓的燈光,但能看清楚周圍的東西。

小雨點把紙巾被子往上扯了扯,蓋住肩膀。

她側著身,望著窗外的星星。

這是她第一次獨自在外,沒有家人陪伴。

小雨點把手放在心口上,靜靜地聽著自己的心跳聲。

不知過了多久,才有困意襲來。

第二天,晨光灑進屋子,照在書桌上的時候,小雨點才醒。

陽光把臉照得暖烘烘的,她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然後睜開眼。

反應了兩秒後,她看看周圍,有點失望,卻又有那麽一點開心。

不是夢,她真的變成了小雨點,

小雨點看向床,床上早就沒人了,丁頌大概是上學去了。

小雨點揉了揉睡的發僵的臉,一只小鳥撲閃著翅膀落到窗棱上。

她擡頭看,露出笑容:“Hi!早上好呀!”

小鳥看著她,頭動了動,似乎在打量她。

小雨點坐在床上,雙手支著下巴,也看著小鳥。

餘光看見一個胖乎乎的綠色蟲子,小雨點眼睛一瞪,站起來,指著那個小鳥看不見的地方,“這有蟲子!你吃嗎?”

小鳥見她盯著什麽,也看過去,瞬間撲過去叼起蟲子。

小雨點第一次以這麽近的視角看小鳥抓蟲子,她見小蟲子蜷了蜷身子,很多只腳在亂動,小鳥沒有急著吃它。

小鳥看了小雨點一眼,然後鼓動翅膀飛走了。

小雨點目送它遠去,“你是要帶回去給小小鳥吃吧?”

一個人在家,小雨點開始探索丁頌的房間,她也不會亂翻,她就想認認路。

桌面和椅子之間的距離……目測有二十五厘米。

“我高十厘米左右。”小雨點站在“懸崖”邊上,放棄了跳下椅子的想法。

小雨點坐在桌上待了一會,實在是無聊。

冒險之心又蠢蠢欲動。

能不能做個降落傘呢?

小雨點費力抽了張紙出來,忽然意識到不妥。

丁頌說她浪費怎麽辦?雖然一張紙而已丁頌肯定不會這麽小氣……但的確像他能做出來的事。

權衡之下,小雨點把剛抽出來的紙放在原地,打算先霍霍自己的被子。

她把紙巾四個角抓在一起,使紙巾成為一個降落傘狀。

她一點點向懸空的地方挪,心理建設做了一遍又一遍。

還是下不去腳!

就在這時,窗棱傳來輕輕的撞擊聲。

小雨點看過去,那只小鳥又回來了。

小鳥看著小雨點,似乎是看懂了她想幹什麽,倏地飛進來,叼起她的頭發,把她安安穩穩地送到椅子上。

小雨點在小鳥飛過來的瞬間,腦子裏在想:它會撞到我嗎?

還沒想完,下一秒,人就已經站在椅子上了。

!!!

小雨點表情震驚。

小鳥拍打著翅膀走了。

雖然很不可思議。

但小鳥就是來報恩了。

小雨點後知後覺,沖窗外喊:“謝謝你!”

變成雨點後,世界都變得神奇了。

小雨點一邊回味,一邊在椅子上走。

椅子上搭著丁頌的睡衣,睡衣的一角垂在了地上,小雨點借助睡衣滑到了地上。

很平常的家具在小雨點看來都是陌生的樣子。

高高的凳子腿像通天柱。

擡頭看高聳的門好像望不到盡頭。

不是世界變大了,而是她變小了。

小雨點站在白色的地磚上,一直螞蟻爬過。

她躲了躲,感嘆了下:“我好渺小啊。”

沈悶的聲音傳來。

小雨點定住不動,大眼睛眨了眨。

又是一聲沈悶的聲音,像是什麽東西被拉開的聲音。

似乎是客廳傳來的。

小雨點從門縫小心翼翼探出個腦袋。

戴著個黑色扁帽子的男人正低著頭蹲在二樓電視機下的櫃子翻找什麽。

木制櫃子有些年頭了,要廢很大力氣才能拉開。

男人看起來四十多歲,露在外面的兩鬢稀疏,黑中摻了許多白。

他的衣服是暗沈的褐色,邊邊角角的地方還脫線了。

小雨點聞到一股血腥味,立刻蹙了蹙眉,表情變得嚴肅,繼續盯著。

男人把藥箱拿出來,粗暴地翻找他想要的藥品。

大概是疼得不得了,男人直接把酒精倒在大腿上,小雨點瞇了瞇眼,背後一涼。

男人的大腿上有一個很大的口子,以傷口為中心的褲子是一大片深色的血跡。

他把破洞的褲子扯了扯,使酒精能把整個傷口都消毒。

猙獰的血肉被翻了起來,露出裏面嫩色的肉,小雨點看得心臟狂跳,她有點不舒服,收回視線,靠在門上緩氣。

小雨點一只手揪著心口的衣服,那種心中要跳出來的感覺又出現了。

她一邊在心裏安慰自己,一邊去想外面那個奇怪的男人。

那個傷口……像是被捅了一刀。

大概是處理好了傷口,男人也不收拾,徑直走向樓梯旁邊的房間。

看他熟練的樣子,該不會是這家的男主人吧?

小雨點不確定,往外走了點。

她快速地看了看整個客廳,一共有三個房間,丁頌對面也有一個房間,但門是關著的。

樓下傳來刺啦一聲的剎車聲,緊接著是焦急的上樓梯聲。

女人一邊跑一邊怒氣沖沖地喊:“丁氣志!你他媽還敢回來?”

小雨點被這大嗓門嚇得一抖。

男人手裏拿著一塊鼓鼓的手絹,剛走出來就聽見女人的聲音,連忙把手絹藏到褲袋裏。

老媽眉毛深擰著,和丁氣志打了個照面,她第一眼就發現了男人的大腿,聲音都尖了:“好啊你,賭錢賭到被人捅了一刀然後回來?你怎麽不死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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