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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逃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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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逃難

門外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裕王府的門一瞬之間被士兵包圍,裕王府的守衛抽/出配刀抵抗在前,卻被兩刀就抹了脖子。

岑玉京把炆池丟在了院子裏面,直接朝著主殿方向跑去,沈攸一身軍裝,從馬上跳躍下來,並沒有看到岑玉京,只看到了院子正中央的炆池。

“這位,是大名鼎鼎的炆池郎君嗎?”

沈攸踏著張揚的腳步,走到了一眾士兵面前,拍著手凝視著炆池。

炆池的衣衫素靜,可人長得實在是太過美艷,更為素靜的衣衫添出一份矜貴,盈盈的鹿眼睫毛微翹,看向沈攸。

“沈大人,何事?”

“陛下駕崩,皇後懷疑有刺客行刺,特命我在京中搜查,可疑人等,一律捉拿下獄。”

“沈大人誤會了,裕王府自殿下外出以後便一直閉門不出,除偶有食物采辦向來不見外客,沈大人不該懷疑到裕王府頭上。”

炆池端正了身姿,挺立了姿態,毫不膽怯地看向沈攸。

沈攸不知為什麽,一股無名怒火熊熊燃燒,怒從心中翻天覆地而來,直接上前就是一腳踹到了炆池的身上。

炆池也曾在府中見過雲鏡習武,自然知曉他那一腳威力極大,連忙側身向後躲閃,才減小了力度,倒在了地上。

腿被踹的生疼,骨頭都仿佛要斷了,很明顯沈攸的怒火已經壓抑了許久,只待今日一並發洩出來。

“還敢躲?你算是個什麽東西?雲鏡封了你,你就真當自己不是個奴隸了嗎?還敢躲?”

沈攸揣起自己身上的馬鞭,劈頭蓋臉的就朝著炆池打過去,馬鞭與普通辮子不同,上面還帶著鋼條,就算打在皮糙肉厚的馬身上都會換來陣陣嘶吼。

更何況炆池身子嬌弱,是個嬌養著的血肉之軀。

那馬鞭的速度太快,連三七都來不及去攔著,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落在炆池的身上,一鞭下去,便瞬間打破了衣衫,紅色的血跡從衣服裏面透出來。

炆池無任何避身之物,趴在地上減小著傷害,不過幾鞭子,臉上便起了一層薄汗。

“不出聲?”沈攸把鞭子盤旋在手裏面,笑呵呵地打量著炆池,嗤笑道:

“老子在邴州見你們的時候,你在哪兒躲著?雲鏡是老子的女人,你也敢碰?”

沈攸居高臨下的看著地上蜷縮的炆池,笑道:“確實好看,可是……你配嗎?奴就是奴,你在裕王府外,是達官貴人的玩物,在裕王府,也是雲鏡的玩物,下賤之人,也配和我爭?”

炆池趴在地上,強忍著身上的傷口,不知道為什麽,居然生出了怒氣。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沒有脾氣的人,無論雲鏡做什麽,雲鏡身邊的人如何看不起他,他都低頭默認,然後自憐自傷。

他想,或許是過去的經歷留下的陰影太大,又或者雲鏡太過強權,讓他一絲也不敢反抗,只能忍著。

可是今日,他沒來由生了怒氣。

炆池忽的站起來,往後一退,躲過了沈攸的馬鞭,問道:“打完了嗎?”

“你敢起來?”沈攸問。

“我為什麽不敢呢?”炆池站著看向沈攸,說道:“你這般人都敢站在世間,我為什麽又不敢呢?就因為我曾經卑賤嗎?就因為我曾愚昧過,曾毫不猶豫的跪下叩首嗎?”

他有了自己不允許他人踐踏的底線,那個底線,連雲鏡也不可以踐踏,是淩駕於一切的,叫做尊嚴。

又或者,是那一群被達官貴人肆意踐踏的,卑賤之人的尊嚴。

他不是改不了懦弱的習性,他不是逆來順受,是因為他愛雲鏡,所以可以無限地包容她的一切。

他可以包容雲鏡,卻不意味著能包容其他人。

炆池忍著痛,看向了沈攸,笑道:“你以為你施暴於我,我就該畏懼你嗎?你以為你用聲嘶力竭的震怒聲恐嚇我,我就該跪地叩首乞求饒恕嗎?你以為你要拿我威脅殿下留我性命,我就該為了求生伏低做小任你踐踏嗎?”

“那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太看得起你手中的權力了。”

這話把沈攸氣得不輕,沈攸經常討好雲鏡,失敗後又破防震怒,可是無論他怎麽做,雲鏡都把他當做小醜一樣,說一句,太高看自己了。

可是如今,這個卑賤的男奴,也對他說出了這句話!!他變得和雲鏡一樣!!

“放肆!!”沈攸怒急,破口而出:“我是奉皇帝之命搜查裕王府!你竟然如此放肆!是要造反嗎?”

“放不放過我,都是你的一念之間,既然結果都一樣,我又何苦任你欺辱,辱沒了殿下裕王府的氣節。”

岑玉京跑了,一遇到了危險的事情就跑了,把他一個人推出去面對著沈攸,沒有了岑玉京,他也沒辦法號令神鷹營的暗衛,只有死路一條。

炆池只有賭一把了,手中舉著雲鏡的玉佩,冷聲說道:

“佐營,神鷹營,我是府中第一公子,傳裕王令,死守裕王府。”

“你敢反抗我?你敢造反?”沈攸繼續恐嚇。

其實沈家的軍隊是沒那麽多的,他在京師一時半會也找不出那麽多的軍隊來,他一直不敢確定裕王府的暗衛究竟有多少,作戰能力如何,自己能不能拿住兩人。

原本他想著炆池是個沒見識的男奴,遇到此事只怕是直接放棄抵抗,束手就擒,誰知道他卻要和沈攸博一把。

“雲鏡的命令你也敢傳,假傳王爺令,那是殺頭之罪。”

“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我是殿下的人,我不想被人□□,若懲罰是死,我認,若殿下願意為我擔責,我想殿下會願意保下我的,我愛她,她也愛我。”

察覺到了沈攸態度的松動,炆池也發現了不對勁,更加堅定了自己一定要反抗僵持的想法。

“愛你?你配嗎?”

炆池堅定不移,看著沈攸:“對!她愛我!她在乎我!”

“她愛我,她願意為我擔責。”

沈攸有些後怕,準備向身後撤退,調遣兵馬,只包圍裕王府,可是卻忽然間察覺到了岑玉京不在,且暗衛的數量並不多。

他忽然間意識到了什麽:“你要偷襲我?”

四周放來亂箭,暗衛立於裕王府的四周,手中持弓弩現身,岑玉京已在主殿中將逃生通道確保無誤,沖出來一把抓住了炆池,朝著主殿跑。

“追!!”

暗衛緊急撤退,沈攸見暗衛撤退,才知道方才岑玉京把炆池丟出來是在拖延時間,這才知道自己中計了。

“今日,一定要給我追到!給我放箭!放箭!!”

*

沈攸既然做了這個部署,一定是在楚都有所布局,岑玉京特地挑了個有野獸出沒的深山老林,聽說還有點鬧鬼,一座山上全是墳頭,不遠處還有個亂葬崗,臭味飄了好幾裏。

她向來是不怕的。

“yue~”岑玉京犯惡心,給每個暗衛發了一顆藥,也塞了一點進炆池的嘴巴裏,讓他們忍著惡臭。

“大家將就著過幾夜,這幾天沈攸肯定在楚都搜查,不會查到這裏來,實在不行,大家在墳頭去撿點貢品吃,我還算比較厚道,有吃的有喝的,還有亂葬崗可以扒衣服,如果有信仰的去墳頭撿幾只香求求觀音菩薩,覺得無聊了抓個鬼陪我們聊聊天也行,每個人選個墳啊……”

暗衛:……

忽然,炆池的手攥了攥岑玉京的衣角,這地方是亂葬崗,岑玉京雖然嘴上說著輕松,但也不自覺聯想到了奇怪的東西,嚇得一哆嗦,連忙退開。

“你怎麽了?”發現是炆池,岑玉京疑惑問道。

現在已經是晚間,白帆飄洋,深山墳地很是陰森,慘白的月光打在炆池的臉上,更添破碎,岑玉京這才發現,他臉上毫無血色。

炆池有些嗆到了,強打著精神看向了岑玉京,說道:“我中箭了。”

岑玉京忽然想到了方才在逃命之時,炆池忽然一下子拽住了她把她往自己懷裏面護,雖然被帥哥抱的感覺很高興,但她也謹記姐弟之分,並未多做想法。

現在看來……

岑玉京立馬蹲在地上,關切問道:“給我看看。”

炆池身子往前一低,一支箭插在了他的後身,血染紅了一半的衣衫,岑玉京一時生氣:“你是個蠢貨嗎?你擋什麽擋?”

“阿姐是我的阿姐,也是殿下最重要的朋友……你……不能出事。”

岑玉京:……

這下麻煩就大了,炆池這個時候中了一箭,她該怎麽辦?

“能忍嗎?”

炆池深呼吸了一口,緩和氣息說道:“能忍,只是,我發燒了。”

“燒的厲害嗎?”岑玉京把自己的頭發撩來撩去,十分著急。

“不厲害,但這荒郊野嶺的,我怕會出事,和你講一講,要是能撐的話,我應該也能撐過去,我提前和你說一下,萬一出了事你好有個應對,我不想橫生枝椏。”

炆池慘白的嘴唇動了動,他一直是個很堅強的孩子,什麽事情都能忍著,不主動麻煩別人,很是乖巧惹人心疼。

“我摸摸。”岑玉京探手上前。

“嗯……是不是有點燙?”他把頭探過去。

何止是有點燙,那是燒得不行了,岑玉京的手一蓋上去,滾燙的額頭帶著細密的汗珠,燙得岑玉京心驚,連忙撤回了手,咒罵道:

“臥槽……我真服了……”

“啊……我也能撐……燒的也不算特別厲害。”炆池上前去拉住岑玉京的衣角,祈求地搖了搖,示意她不要生氣。

那一瞬間,岑玉京似乎終於明白了為什麽雲鏡會被炆池打動,因為他真的太過懂事,懂事得接近破碎,讓人心疼。

“沒有,我沒說你,你是雲鏡的人,我對你發火幹什麽?沈攸這個賤人!我非弄死他不可。”

岑玉京越想越氣,自己辛辛苦苦的計劃,就這麽毀於一旦,但看到了炆池,她知道她舍不得把炆池一個人丟在這兒,想了想:“我去給你找大夫,傷口也總要處理。”

炆池有些躲閃,舔了舔嘴唇:“可我們進城了,就會被抓到,我原想著能不能沿路上找點草藥治一治。”

“不行,你得小心謹慎,你要是死了,雲鏡那不得瘋?就算被沈攸抓住了,就讓雲鏡自己把我倆救出來,怎麽救那就是她的事兒了,天下什麽東西都沒你我重要。”

“可殿下說……不要讓我立於危險的地方。不要給她添麻煩。”

“我比你聰明,我不犯蠢,聽我的,大不了咱進去吃點苦,挨點打,我比你更在乎雲鏡,比你更會保全雲鏡,也不像你那麽沒用,跟我走。”

“真的?”炆池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話說得岑玉京有點生氣,敢情炆池是在質疑她嗎!她立馬給炆池甩過去一個眼刀子:

“你再說一遍……”

鋒利的眼神嚇得炆池一哆嗦,他在外人面前可以做到不卑不亢,可是在雲鏡那群人面前,他一直都處於弱勢地位,一句話都不敢反駁。

他連忙搖頭,討好岑玉京,示意她不要生氣:

“沒有……我相信你的……只是我腦子不好使,我不明白你在想什麽,我才問的,你別生氣嘛……我不聰明,你又不是不知道……”

“還好意思說,我給你顆毒藥,你要是覺得影響雲鏡,你到時候就吞了。”岑玉京翻了個白眼。

“啊……那還是不要看大夫了,忍一忍也能過……我還想活。”

炆池放開了她的袖子,往身後躲閃,一雙眉目泛著淚光,在夜色下格外惹人憐惜。

“那你幹脆現在死了算了,還能少吃點苦,不影響我幹活。”岑玉京從懷裏面掏出了一個綠色瓷瓶,抖了抖裏面的藥丸,拿出來了一顆,作勢就要給炆池塞進嘴裏。

“不要不要,求你了……我不能死啊……”

岑玉京掐著他的下巴,一口給他塞進去,藥丸一入口,便是一股酸甜,炆池悻悻道:“山楂丸啊……”

岑玉京被炆池蠢笑了,一下子笑了出來,淡淡說:“你真挺有意思……難怪讓雲鏡折了腰。”

炆池悻悻地,看了一眼岑玉京:“阿姐也很好,是個大好人呢……還給我糖吃……怕我失血多……殿下身邊的人都太好了……你放心,我不會給你添亂的。”

“你過來,我給你講,一會兒你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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