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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闖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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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闖街道

*

山林的路有些難走,微薄的月色打在地上略微斑駁,月色本就看不清楚,踩下去深一腳淺一腳的,尤其是岑玉京還背著炆池,更是讓路走得艱難。

樹上落下了葉子,掉在了岑玉京的脖子上,炆池伸手將岑玉京衣服裏的葉子給摘去,炆池身量明明很高,卻顯得格外清瘦。

岑玉京顛了一顛,把炆池背得更穩,炆池就趴在她的背上,“阿姐……對不起……”

“沒什麽好對不起的……”岑玉京背他更緊,說道:“大家都願意陪你賭一把,你很討大家喜歡,大家都願意為了你賣命。”

炆池低下了頭,不說話,岑玉京為了安慰他,就和他一起講故事,她輕聲說:

“你知道,我是漳州刺史的獨子,冉氏已經足月卻並未產子,在上香途中就一屍兩命了,你覺得是意外嗎?”

炆池沒有多的話,低下了頭,“我不知道。”

“我想成為漳州刺史的獨子,只有這樣,我才能得到漳州刺史的所有家業,無論我多離經叛道,只要我擁有接管家業的能力,我娘都會把家業留給我,為了成為天之驕子,所有和我娘有沾染的人,都沒能留下子嗣,甚至連命都沒留下,我從小身邊就沒有兄弟姐妹,不過我也不羨慕那些有兄弟姐妹的人,我有官師銜這樣的好友,還有雲鏡。”

岑玉京笑了笑,“你是第一個在族譜上,和我並列在一起的人,是我名正言順的弟弟,對我來說,有不一樣的意義。”

炆池眼淚落了下來,有些心裏酸楚:“阿姐……謝謝你……你也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雲鏡是個喜怒無常的人,她虛偽自私,會利用身邊的人,絲毫不顧及情面,用三個字形容就是沒良心。我知道你很在乎她很愛她,如果有一天她待你不好了,你就來漳州找我,我可以保你在漳州平安活一輩子。”

對於世家來說,這份承諾並不貴重,可是對於炆池這樣無依無靠的人,這份承諾無比重要。

“我只給你一個人講,你不要告訴雲鏡,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嗯……好,”炆池忽然落下了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岑玉京身上,止不住哭聲:

“阿姐,有一天,你會離開殿下嗎?”

岑玉京頓了頓,沒有回答這句話,說:“其實我也不是個什麽好人,我手上染滿了血,雲鏡也是,我們都太了解彼此了,都知道我們為了權力可以露出多麽兇殘的面貌,我走了,對她來說是個好事,她生性多疑,就算她沒這個想法,可是人心易變,我若想長久的維持我們的友誼,我就得安分守己的讓步,讓她把我一直算計著,她才會安心。”

炆池不明白為什麽兩個這麽好的人會有這麽覆雜的關系,他只知道,岑玉京是天底下,對殿下最好的人。

可是殿下這麽多年,從來未曾真正回身看過身邊的人。

他想告訴殿下,可是又不知道該怎麽說起,殿下和那群達官貴人一樣,被戳到了痛楚後,會破防,會不願意承認,或許說了……反而不能維持這層美好的關系。

“阿姐……如果你走了,我們還能見到你嗎?”

“怎麽不能?你們若是勝利了,想見我隨時都可以,只是不能天天見面了,我們也不在朝夕相對,會變得陌生,會成為最熟悉的陌生人,但我們還可以一起喝茶,看花。”

岑玉京笑笑說。

其實她也不是一定要來京師,她只是想要多陪陪雲鏡而已。

在雲鏡的視野裏,山高海闊,她計算了炆池的未來,計算了她的天下,卻唯獨沒有算過,有一天,岑玉京會繼任漳州刺史,從此天各一方。

她在沈迷的權力中肆意遨游,耗光了她和岑玉京餘下的時光。

“阿姐……我會留在殿下身邊……一直陪著殿下,我會經常回岑府祭拜先祖,殿下也會來的。”

“好。”

*

一番行路,倆人終於走到了大街上,彼時大街上人煙稀少,夜晚裏空蕩蕩的,格外陰森肅穆。

三七前去探路,回頭稟報:“岑大人,前面有軍隊,沈攸召集了軍隊,正在挨家挨戶地搜查。”

岑玉京不想管這些,背著炆池,詢問三七:“哪兒有醫館?”

三七一時木訥。

“我知道。”炆池忽然喃喃出聲:“現在在搜查,別的醫館不一定敢行醫,我知道一家醫館,應該會願意收容我。”

“哪兒?”

“前方不遠處右轉。”

岑玉京背著炆池就在護送下到達了醫館處,誰知道醫館閉門不見客,一盞燭火照出了醫館裏面的人影,岑玉京直接一腳踹了房門,試圖踹開,卻無論如何也踹不開房門。

老爺子緊閉著醫館,攔著眾人。

“開門?!”岑玉京咆哮。

“哎喲,這位大人,你心疼心疼小民吧,外面的大人已經搜過好幾輪了,我根本不敢收容你們。”老爺子顫顫巍巍。

“我出一千倍!”

“一萬倍也不敢啊……求你了,大人啊……”老爺爺在房間裏面,比劃著阿彌陀佛,祈求著自己不要沾染不好的事情。

“媽的……”岑玉京無語地忒了一口,這下完蛋了,醫館也沒找到,人還暴露了……

既然事情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那她也不要臉了,不用活了。

岑玉京直接小心翼翼地放下了炆池,忽然開始跪在地上,朝著醫館的老先生噗地一下就開始叩頭,整個人頭發散亂,無比狼狽:

“老大爺!我求你了!你可憐可憐我們!!裕王府家眷何其無辜!啊啊啊啊!裕王唯一的郎君被沈攸毒打重傷!!我們連醫師都找不到啊!!”

見岑玉京在地上如此狼狽磕頭,炆池楞了,上前一步爬過去,試圖阻止:

“阿姐……”

“你給我閉嘴。”岑玉京呵斥住炆池,繼續開始可憐吧唧的磕頭,

“裕王何等功績啊!!在外保家衛國!!征戰沙場!!如今家眷全部被沈攸一行人公報私仇!!還有沒有天理啦!!還有沒有王法啦!!陛下駕崩!!殿下就該如此被欺辱嗎?!”

“天道不公啊!!我滴個娘唉!”

岑玉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暗衛們見此場景,全部都刷刷跪地,端端正正地跪了一排。

住在沿街兩邊的人開始打開窗子觀看,是人都改不了吃瓜的愛好,縱然是這樣的場景,也打開了一條條小縫,眼珠子滴溜滴溜地轉。

岑玉京十分丟人的對著四面八方磕了一個個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各位評評理!!為我等做個見證啊!!你看看!!你看看裕王侍君身上的傷!這還能活嗎?沈攸他就是想要耗死我們!!”

“怎麽能這麽對待一代忠良呢?裕王前線舍生忘死殺敵,後方就是這麽對待家眷的嗎?還有沒有天理啦!!忠臣寒心啊!!忠臣寒心!!六月飛雪啊……”

炆池也不知道該怎麽辦,開始在地上咳嗽了起來,盡力的保持自己趴著,讓樓上的人都看看自己身上的傷痕。

果真沒鬧一會兒,軍隊就窸窸窣窣到了,沈攸速度還算是快的,駕馬而來,揮舞著鞭子怒聲呵斥:“看什麽看!都給我把頭縮回去!!”

軍隊圍住了岑玉京和炆池一行人。

“你終於在我手裏面了,岑玉京。”沈攸冷笑道。

岑玉京磕頭已經磕的極其狼狽,她當然知曉這群人把頭縮回去了也得開個縫來看看,無論自己是不是被沈攸生擒,就算是自己死了,她也得給雲鏡博個戰略高地。

讓雲鏡有名正言順的理由造反,為自己報仇。

岑玉京不顧沈攸的挑釁,哇的一聲大哭出來,上前去抱住沈攸的腿,卻被一腳踢開,岑玉京哭著說道:

“我這條賤命不值錢,但裕王的夫侍值錢!這是裕王殿下一生摯愛啊!我求求你放過他!我求你了!”

她連忙摁住炆池的頭,提醒炆池:“來,郎君,我們給沈攸大人磕個頭,求求他放過我們,不要公報私仇!!不要這麽殘忍的對待裕王!!”

“裕王殿下一生忠良,為國為民!!炆池郎君不久前還幹嘔,只怕是懷有身孕!!萬一懷有身孕!那就是皇家的血脈啊!!殿下唯一的子嗣都留不住了!!”

炆池和岑玉京開始齊齊地向沈攸磕頭,圍觀的樓上人都在咋舌感嘆。

“太慘了吧…”

“好歹是裕王府的人,這得被逼到什麽絕境……”

“裕王不在……這群人就如此欺辱裕王家眷嗎?”

“如果那個郎君真懷有子嗣,這……太過分了……”

……

“你放你娘的狗屁!”沈攸馬鞭一揮,指向了炆池,質問岑玉京:“他懷了嗎?他懷了嗎?你摸著你的良心問,他懷了嗎?”

“就是不知道啊……”岑玉京哭泣。

“旁邊就是醫館。”沈攸朝著四周看熱鬧的人揮了馬鞭,繼續說道:“給我進去驗!!”

醫館開了門,岑玉京原本還準備陪同進去,誰知卻被三七攔住了,三七跟隨著炆池一同進去,老者一看到是三七,立馬反應過來那筆錢是炆池給的。

“郎君哪兒受傷了,老夫幫你包紮一下,退燒。效果可能不太好,沒多少時間。”

“多謝。”炆池褪下了衣衫,讓老者把弓箭取出來。

房門外,岑玉京迎風而立,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在風中淩亂不堪,額頭上還有血跡,舌戰群儒。

“想死嗎?都給我把頭縮回去!本都尉是奉陛下之令搜查!!”沈攸怒聲咆哮。

“我知道!!就是你一直想要求娶裕王不得!便公報私仇!!報覆在裕王家眷身上!!”

一聽到有瓜,圍觀的群眾趴了墻在耳邊聽著。

“哦不!才不是,你就是想要奪裕王的兵權!!趁著裕王不在,挾持家眷拿捏裕王!!裕王本就遭遇國喪,失去至親,如今你又迫害她的家眷!你你你!!何等居心!!何等歹毒!!”

沈攸:……

媽的,一個奪位之爭,被岑玉京傳成了狗血話本子,這以後天下不得廣為流傳,而他註定聲名狼藉……

幹脆,一不做,二不休。

沈攸冷了臉色,拾起一支弓箭直接對向了岑玉京,暗衛們隨時準備護著岑玉京,待到箭在弦上之時,身後一陣寒意:

“沈攸…你準備幹什麽?”

聲音太過陰冷,仿佛從地獄裏面出聲一般,帶著陰鷙之氣,片刻間陰冷了四周的空氣。

雲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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