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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山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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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山雅居

冬季的一場寒風,催開了催梅苑的梅花,不過未曾真正綻放,只留了些許殷紅的花苞,雖是花苞,早已梅香四溢。

夜深露重,暗衛們打著火把,背後是馬車,雲鏡上前去為炆池將披風攏得更緊,戀戀不舍地看向炆池,說道:

“我為你備了起碼一年的錢,你放心地用著,千萬不要舍不得花錢,你吃好穿好才是最重要的,我裕王府最不缺的就是錢。”

炆池低下了頭,輕輕的推開了雲鏡的手,說道:

“殿下,我不需要那麽多的錢,我自己能掙錢花的。”

下午的時候,張淮之給雲鏡送了東西,到達晚間的時候,倆人還一起飲了杯茶,彈起了琴,這一切的一切,其實炆池都從侍女口中知道了。

如果殿下有了更好的選擇,要把他送走,他沒有絲毫的怨言,只是在道別的最後一刻,他想告訴殿下。

他和殿下在一起,不是圖錢,也不想拿她的錢,他僅僅只是喜歡雲鏡而已。

雲鏡把銀子和銀票繼續摁在他的手裏面,關切的說:“炆池,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我現在不想每一個事情都和你解釋清楚,我希望你能自己想明白。”

“我的生命裏面,不是只有愛情,也不會把一切都為愛情讓步。”

“但關於愛情的部分,全部都是你。”

炆池聽不懂,但他很聽話,呆呆地看向雲鏡,有些淚光,“殿下……我什麽時候能見到你,一年以後嗎?”

“幾個月吧,開春就能見到我了,炆池……我很累,你是我最大的牽掛,先放下你的那些疑惑,想得開的就想,想不開的就先放下,先去漳州下的尹州好好過一段高興的日子,無憂無慮地活著,你過的好,我才能安心的無顧慮地處理事情。”

“好。”倆人擁抱,親吻,雲鏡目送著炆池上了馬車,才緩緩的走進了催梅苑。

馬車上一路顛簸,炆池拿著手裏面雲鏡給他的墨玉信物仔細觀賞打量,牽了牽嘴角笑了笑,晚上的燈光照在臉上,格外好看。

雲鏡以前有過很多疑惑,比如關於“華衣加身,施以榮辱”的疑惑,她並沒有在當時就解開,畢竟人行於世,終歸會被世俗的洪流裹挾著前行,等不及在一個階段停留太久。

所以往後的日子裏,她在人生的每一個旅程認真感受,試圖去尋找答案,直到遇到了炆池,遇到了另外一個回答,填補了這段回答的缺憾。

有的事情,時光會自然而然地給出解答,甚至連回答都不需要有,等一個人走過了許多路再次回望的時候,有些事情,便無需多言。

她想讓炆池自己想明白一些事情,而不是一股腦的把自己的思想傾瀉給他,讓他失去判斷的能力。

*

馬車一路上顛簸,磕的炆池腦袋疼,大半晚上,炆池的頭嘭地一聲撞在了馬車上,連忙嘶了一聲。

三七撩開簾子,關切問道:“公子,怎麽了?”

“磕到了,沒關系。你們繼續,我沒事。”

夏紅和小春連忙去幫炆池查看一下頭上有沒有淤青,掰開了炆池白皙修長的手指,仔細檢查了好一番,才肯罷手。

炆池不好意思,說道:“沒事的,我沒那麽嬌貴。”

夏紅皺了眉頭,嘴裏嘟囔著:“公子,你和我們關系好,殿下可不一樣,你走之前殿下特地派了身邊的精英護衛隊護送你呢?殿下可下了死命令,如果出了什麽意外,我們在場的所有人,全部提頭去見,你說我們能不小心點嗎?”

炆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連忙安慰道:“好好,對不起,我下次註意,我肯定保護好自己。”

三七在外面圍了一層暗衛,對炆池說道:“馬上就要到漳州轄下了。”

“漳州這麽大?”炆池震驚,連忙掀開簾子,但是外頭黑漆漆的一片,什麽都看不清楚。

以前他住的鮫州是邴州轄下的,誰知道漳州居然比邴州所管面積大了這麽多,不愧是周邊的一個強州域。

三七解釋說:“這不是真的漳州,只是轄下而已,過了這個地方再繞行一些山路,明早上的時候,你還能去趕個早集,吃個當地的早餐。”

“我睡不著了,頭撞醒了。”炆池嘟囔,趴在窗口問三七,說道:“我還要等多久啊。”

“兩個時辰,就能到城門。”

昏昏沈沈兩個時辰左右,炆池發現自己被人騙了,往外望出去還在山林當中,天並沒有亮,還有些昏暗,他嘟囔:“你把我當三歲小孩哄著嗎?三七?我現在聰明多了,和剛到刺史府的時候不一樣。”

三七瞟了一眼,說道:“我沒把你當小孩。”

“還說沒有,你還不如直接告訴我時辰呢?”炆池百無聊賴的抱著枕頭,靠在馬車上面休息。

三七這個暗衛,炆池有點印象,當時他受杖責的時候,摁他最緊的就是三七了,力氣超級大,一下子就把他給摁在凳子上受責,他還曾特別丟人的求過三七放過他,不過三七並沒有,反而打得愈發狠辣。

炆池在刺史府的這些下人暗衛們面前,幾乎是赤/裸的,他進府時候的愚鈍模樣,到處打聽殿下喜好的那些小心機,整個府裏面全部都知道,他反而和這群人相處著,一點包袱都沒有。

反正臉都丟盡了。

三七丟了水進來,說道:“這地方山賊多,當地州域縣令都無法收服,我提前派了暗衛去探路,半只暗衛隊伍去打縣令都拿不下來的山賊,你要他們多快,累死嗎?”

和炆池說話,三七收下了和雲鏡的那些嚴肅,說話都帶著嘲諷意味,府中所有人都知道炆池心大,除了雲鏡的事情,其餘的下人得罪了他,下一秒就忘了,從來不放在心上。

所以大家都肆無忌憚地說,炆池也傻呵呵跟著樂。

“哦……對不起嘛。”

“你不用說對不起,你是主子,我們是保護你的,你還可以命令我們,比如你要是想讓我立馬趕上集市,我也能讓開路的暗衛累死在路上,讓你早點吃個早飯。”

炆池被懟得啞口無言,低下了頭一句話都不說,拿著雲鏡給他的墨玉玉佩觀量。

“想吃什麽?”三七問。

“啊?”

“我可以趕過去給你買,買完了折中給你送過來,我們累死沒關系,主子得吃好喝好。”三七瞟了一眼,沒好氣地回了頭。

炆池起碼還睡了幾個時辰,在馬車裏有覺都不睡,這群暗衛們是眼睛都不敢合上一秒鐘,生怕出了意外,三七難免說話冷淡。

“啊……算了。”炆池又被罵了,低下了頭把玩著玉佩:“我還是和你們一起吃算了。”

簾子被掀開,三七丟進來幾個糕點,說道:“將就吃,餓不死你的。”

炆池拿起了糕點,準備分給周圍的人,但大家都不接,他只好自己吃起來,笑呵呵說道:

“我想去集市裏面逛一逛可以嗎?我逛的少,沒怎麽見識過。”

“不行。”

“為什麽?”

“殿下說要將你平安的送到茶山雅居,日夜侍候,不得有誤,你連出行我們都會管控住,何況是與外人相見,集市這樣的地方,人員太冗雜了。”

三七咬了一口粗糧餅,回覆炆池的疑問。

“不是說漳州很太平嗎?”炆池心裏面有些失落,與雲鏡在一起這麽多年,他一直留在雲鏡的後院,雖每日學習詩書過得自在,卻如同籠中雀一樣,嬌貴又無用,只供人觀賞。

連趕一趟集市,都要在雲鏡的陪同之下,沒有任何自我。

“漳州確實太平,卻不意味著我們不多加防範,而且太平的地方也有不太平的人,你是殿下的人,不得讓他們近身,你想要什麽我們同你買回去就行了。”

三七繼續說。

“我沒有名分的,我也和他們一樣,都只是普通人,甚至我還是個身世並不清白、過去殘破不堪的人……因為我和殿下有粘連,他們就沒資格近身嗎?”

炆池有些嘟囔,對自己身份的天差地別感覺到非常地不適應。

他並未覺得自己變尊貴了,因為最底層的人還是被人瞧不起的,被汙名化的,如果不是他攀附上了雲鏡有了權貴的庇護,他依然是個任人踐踏的人,沒有任何改變。

如此說來,他的尊貴,他的一切,都是雲鏡給他的。能給,就能收。

他不喜歡這樣。

貴尊至上還有更貴的人,他較之這群平民可以高高在上的欺負,可是在殿下的世界裏,張淮之樣樣都比他好,也同樣可以欺負他,或許在他不曾見過的京師,還有比張淮之更貴之人。

對強權諂媚,對弱者施暴,這樣的方式換來的尊貴,真的是尊貴嗎?

“這是殿下的意思,你別來找我辯駁,我與殿下不是一個身份的人,我只是辦事的。”三七瞟了一眼,立馬堵住了炆池的口,繼續吃飯。

炆池說:“也是,我們都不敢反抗殿下的意思。”

“那你就吃了飯,別餓著了。”三七掀開簾子,生怕炆池不吃東西,本來他看著就嬌貴,還被雲鏡燕窩嬌養著,三七楞是怕自己把炆池給磕碰壞了。

“好,那我們去茶山雅居可以幹什麽事情啊?”炆池繼續問。

他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明白,雲鏡也從來不讓他辦事,不給他講這些,只與他親昵。

“喝茶,品茗,寫字,畫畫,釣魚,所有娛樂設施都有,岑大人的嫻雅住處,少不了你玩的。”三七回覆。

“哦……那挺好,只是我不太喜歡玩這些。”炆池淡淡地說,“我以為,我離開了殿下,可以嘗試著自己一個人生活,自己一個人做飯劈柴,然後把字畫拿出去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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