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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做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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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做之事

“你倒還想得多,還把自己一個人出來的日子都規劃好了,也不知道想想別的。”三七聽了這話,不自覺嗤笑了起來。

炆池的腦回路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也不是常人能夠輕易猜測到的,一般上來說,張淮之來到了雲鏡的身邊,他不該加緊火力提升自己,去與張淮之一較高下,維持自己的身份嗎?

他竟然想去做飯,劈柴,賣幾文錢的字畫。刺史府哪兒缺了這些錢?

“對啊,我原本是規劃好了,這些錢就養著你們,我拿來好好的分配分配,然後我再去給你們掙些錢來,茶山雅居應該有茶葉,我就去把岑大人的茶給摘了,放街上去賣,應該也能掙不少錢,我說不定還能學會采茶,做茶呢?”

炆池暢想著未來,就有些高興,可是一會兒就暗淡了神色,淡淡說:“可殿下對我太好了,茶山雅居是一處休閑住處,也給我那麽多的銀子,還配了管家……我什麽都不用做。”

夏紅忽然間湊過來,看了一眼三七,說道:

“公子,我們幾個暗衛和下人們都商量好了,你這些錢就自己拿著,給我們一日三餐正常餐飲就行了,幾個月時間,我們也瘦不著,錢你就留著自己花。”

炆池看了一眼夏紅和小春,這倆人跟他挺久了,他也知曉倆人是為他好,他淡淡說:“我不花殿下的錢,以後我要走,我就自己掙。”

張淮之橫插一杠子在雲鏡身邊,幾乎所有人都猜測到了張淮之的用途,也都對雲鏡不太信任,所以開始暗自為炆池打算,但炆池拒絕了。

炆池拿著手裏面的錢袋子,又拿著墨玉玉佩仔細觀賞,笑笑說:

“我現在就想好好地把日子過好,不去想別的,就算沒有殿下,我也要自己好好生活,過一過另外的人生,而且……我們都是俗人,殿下的能力遠高於我們,指不定有別的安排,我們……我……在事情沒有塵埃落定之前,不能直接為她安上罪名。”

夏紅有些吃癟,估計是言語中體現了自己對雲鏡的不敬,不自覺紅了臉,炆池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摁住了她的手,輕聲說道:

“沒事的,夏紅,我不是個那樣的人,沒事的……”

夏紅的情緒被安撫了半分。

炆池見夏紅情緒略有松動,笑了笑,不自覺餘光向下,見到自己潔白的手放在了夏紅的身上,觸碰到了她的肌膚。

他並沒有立馬抽回手,因為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與夏紅沒什麽,因此很坦然。

他的眼神頓了頓,沈了沈,淡淡地收回了手,拿起了墨玉玉佩,仔細地打量。

恍惚間,明白了什麽……

*

一路到了尹州城外,暗衛們匆匆趕回來,身上都有些疲倦,進了城,守衛的士兵們通通放行,並且嚴陣以待,準備為馬車開路。

但三七卻搖了搖頭,示意低調。

馬車上的搖鈴叮叮咚咚,華貴的布匹外料更與這尹州格格不入,炆池聽著這叮叮咚咚地響聲,趴在簾口往外看,卻被三七瞪了一眼,示意他縮回去。

“為什麽不能看啊?”

“你太好看了,容易引人註目。”三七冷淡回話。

炆池立馬遮住臉,悄悄的回話:“那我遮住臉悄悄看。”

聽聞此話,三七也只好作罷,不一會兒的時間,前路擁堵,馬車忽的停下,暗衛嚴陣以待,三七駕馬前去,敕令讓行。

馬車比較高大,炆池朝著外面看去,一幫人擁在一起嬉笑討論,聽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但知曉這群人都是看熱鬧的。

暗衛揮刀震懾,嚇得路上的行人們連連退讓,不敢近身,向來達官貴人的馬車若是經過,都是侍衛帶刀震懾,行人們早已養成了習慣,紛紛退後至兩側,為馬車開道。

人潮並未散去,只待馬車通過後,繼續圍在一起看熱鬧。

“什麽賤人玩意兒,伺候的什麽玩意兒,給臉不要臉是吧。”

“把他給我扒光了,扔到外面去,讓大家看看這表子的賤樣。”

男人肥頭大耳,一身紫色描金衣衫,手裏面執一馬鞭,正拎著一個衣衫不整的男人從府裏面出來。

衣衫淩亂的男人很是躲閃,狼狽的抓著自己的頭發試圖緩解身上的疼痛,卻被馬鞭一下子打在手上,立馬痛呼一聲後放開。

肥頭大耳的男人隨手一丟,年輕男子便從府門口的樓梯上滾落了下來,本就單薄的衣衫被這麽一滾落,內裏暴露無遺,特有的那些身體特征暴露在眾人的眼前,卑微低賤極了。

已經被打得毫無氣力,加上從樓梯上摔下來,男子有氣無力的癱倒在地上,把腿往前一搭,試圖遮蓋住自己的物件。

誰知馬鞭毫無征兆的落在他那光潔圓潤的臀上,打得他一震顫,男人抽搐在地上,漂亮的眉眼露出痛苦的神色。

馬鞭一連抽了十幾下,男子難以忍受痛處,在地上連滾帶爬,完全顧不得自己的尊嚴,疼得大小便失禁,一條長河從下身緩緩流出,沾濕了衣物發絲。

炆池抓著窗口的手緊了緊。

他在那個男人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他不知道被欺辱的男倌究竟是做錯了什麽事情,他只知道那個達官貴人扒開了他的衣衫,將他衣衫不整地扔到街道上,被眾人欣賞嘲笑羞辱。

若他犯了錯,他可以杖責他,可以送回鳳樓這樣的地方懲罰。

可是他身份低賤,那權貴更是也要將他僅存的尊嚴碾碎才肯罷休,這一群看客們,嘴上說著唏噓可憐,可是卻欣賞著他的窘態,十分滿足。

炆池被這樣的情形嚇得瑟瑟發抖,原本非常溫吞的性子,展現出了片刻怒意。

再沒有人敢這樣對他,甚至只要他願意,他可以拿著棍杖讓那位肥頭大耳的男人跪在地上求饒,他本來該慶幸自己逃出了魔爪的……

“停車!”

“不行。”三七把炆池的頭摁進了馬車裏面,冷漠地說道:

“你知道他犯了什麽錯嗎?萬一是罪無可恕呢?貿然去救,不是善良,萬一出了差錯,你承擔的起?”

炆池探出頭,又被三七一把摁下去,炆池頂開了手,繼續說:

“但他們明顯不是在懲戒,是在羞辱!”

“青樓小倌,做這一行早就沒有尊嚴了,楚國每天都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你管的完?”

“萬一是被逼的呢?”

“待久了那也會同化的,無論是不是被逼的,都會養成一樣的性子,你以前在乎過尊嚴嗎?在乎過廉恥嗎?殿下花了多久才養好你。”

三七又摁下了他的頭,說道:

“老實點,別發沒來由的善心,殿下早就叮囑過我註意你這一點,上次紅柳的事,還沒吃夠教訓,還沒長點心?聽殿下的沒錯。”

殿下確實不會有錯,他似乎就沒見過雲鏡做出過什麽錯事,就算有錯事也能及時彌補,她就是神明一般存在的人物,與他等蠢物不同。

“好吧。”

炆池收了自己的仁慈心,爬回了馬車,手中緊攥著自己的墨玉玉佩,心裏開解自己。

殿下不會有錯的,永遠不會有錯。

“三七,你說殿下喜歡我是因為我善良,她知道我見死不救,會不會不高興,我是不是不該這樣?”

駛過了那段路,炆池忽然問起了三七這個問題。

三七是右緹的預備役,如果右緹有難,就是三七接任右緹的職位,他對雲鏡十分了解。

“不知道。”

“所以就對了,就算是按照殿下的意思行事,我們也應該要去看看對不對?”炆池看向三七,一雙眼睛十分清亮。

“不行。”

炆池吃癟,說道:“我總覺得,殿下會因為我救了人而高興。”

“不會,若是在邴州,或者在京師她會高興,但現在不會,因為你的安危最重要,你現在只有聽話了不給她惹事情,她才會高興。”

三七警示著炆池,說道:

“警告你,平日裏你惹事就算了,至少有殿下管著收拾後路,自從上次梁洲你逃了,殿下對你看得極其緊,右緹侍衛被殿下罰了整整一百杖,現在身上都還有舊傷,這還是看在他勞苦功高的份兒上。殿下的震怒可見一斑。”

炆池低下了頭,說道:“對不起。”

“你不該對我們這麽說,這是我們的職責,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了,為你死那是毫無怨言的,但殿下是我們的主,我們要顧念殿下的意思,你要是出了事,殿下會瘋。”

炆池低下了頭,內心的想法卻在隱隱作痛,他說:“可我覺得,這裏很是安定,我只是想給他,披一件衣裳。”

“他和以前的我一樣,都很可憐,被人欺負沒有人可以依靠,我不覺得殿下喜歡我我就有什麽改變,我還是這樣一個卑微之人,如果有一天殿下不要我了,我也會和他一樣。”

三七:“別和我說這些話,我不聽。”

炆池低下頭,淡淡地說:“殿下同我說過,希望我成長起來,可這麽久我一直以來都是按照殿下的行為法則做事,確實很對,但我真的很空洞虛無,殿下……不希望我這樣,你相信我,殿下如果在這兒,她會讓我下去的。”

“不行。”

“我對殿下最了解了,這就是殿下的意思,殿下是仁慈之人,她無所畏懼,咱們有這麽多暗衛,又會危險到那裏去呢?我覺得我如果下去了,殿下會高興的,我肯定會有所成長的,殿下不會說什麽的,只要你們保護好我就行了。”

炆池繼續爭辯,試圖去用雲鏡說服三七。

“不行。”

炆池做罷,只好在馬車裏面繼續沈思,又開始試圖同三七爭辯,誰知道頭一探出馬車,又被手給摁了進去。

炆池又準備探頭,但在一個恍惚間,他恍然間錯愕。

他一直想去爭辯的是什麽?是殿下會不會去救人嗎?

其實誰也不是雲鏡,誰也不能說出雲鏡會如何做,所以說,想要去救人,就是他自己的意思。

當更加權威的三七明確表明了雲鏡的態度後,他還要去反駁,證明了他覺得,這件事情,比雲鏡的命令更加重要。

他這麽做,不為了雲鏡的喜歡,不為了正確與否,不為了自己的利益,沒有任何出發點,就是因為,他,想要去做。

他在雲鏡的思想灌輸和裹挾下,生出了一個完整的自我,一個只有炆池的人生才會有的一些想法。

他頭一次感受到,什麽叫做,必做之事。

“停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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