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兔同盟，小熊貓要立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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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兔同盟，小熊貓要立大功
弗洛倫斯和三位夥伴抵達了聖百合修道院，修道院的鐘正好敲響午夜鈴聲。教堂內部已經關閉了，只能從窗戶看見有一位秉燭的修女在守夜。
他們來到特蕾莎的辦公室，裏面黑著燈。弗洛倫斯敲了敲門，沒有回應。
在這棟辦公樓背後，是兩棟宿舍樓。每間宿舍的面積都不大，一棟樓裏大概有十多間宿舍。
“我們要怎麽找到莉莉在哪間房間？”艾米莉急切地問。
“她應該不在任何一間房間內，特蕾莎不會讓任何同僚發現這件事。莉莉最好被關在一個只有她——修道院的副院長能夠進入的地方。”弗洛倫斯說。
“是老鐘樓！”羅格飛快地回答，“我曾經聽這裏的老教友提起過，修道院的老鐘樓收藏著非常珍貴的宗教典籍，連大主教來訪都不一定能看到。”
這座老鐘樓位於修道院主樓的東北角，羅格介紹說修道院在二十年前修建了新型機械自鳴鐘後，過去使用的青銅大鐘就再也沒響起過。他們來到老鐘樓底下，它的外觀保留著古代圓形鐘塔式樣，用石頭搭建而成。從離地九米的高度開始，三扇狹小的窗戶呈螺旋狀分布在墻身上，那裏應該才是儲藏室。鐘樓的門是厚重的橡木門，只有一米高。先不論他們是否確定莉莉就在這裏，要想在驚動修女們之前把她喚出來，恐怕是件難事。
“我們可以嘗試著找到一塊玻璃或者鏡子，將光反射進去。”弗洛倫斯說，“讓我想想……我第一次來到這裏時，註意到墓園裏有幾位工匠，他們的工具和材料就存放在墓園內，在其中也許能找到。”
“那麽就由我去找吧。”羅格自告奮勇。
羅格離開後，剩下三位夥伴的氣氛變得有些尷尬。艾米莉站在弗洛倫斯身邊，沈默地註視著傑森。
“我很抱歉，艾米莉。”傑森開口說，“也許假如我一開始不選擇瞞著你去工作，事情不會發展成這樣。”
艾米莉發出一聲嘆息：“我不知道應該責備你，還是……不，我沒有理由責備你。我只是想要告訴你……離開翡翠城吧，我可不願意看見你上絞刑架。”
“不。”傑森平靜地說，“我必須作為證明者，才能保證莉莉的清白，讓希爾維婭受到應有的制裁。”
艾米莉的腦袋和尾巴都搖動起來，她煩躁地說：“見鬼，傑森，你怎麽變得這麽天真？我們不可能扳倒希爾維婭，她的家族和埃德加的家族原本就很有勢力，更不要說閃電利爪幫已經拉攏了那麽多政客要員。要我說，我們現在最好的出路就是你和我帶上莉莉，趕緊逃到一個沒有動物認識我們的地方去。至於科林的財產，管他落到誰手上，眼下我們自個兒的命更重要。我們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
“明智的選擇，艾米莉小姐。”一個女聲響起，將他們都嚇了一跳。
弗洛倫斯側目看去，特蕾莎就像一位幽靈站在黑暗中，誰也沒有註意到她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可惜好像太晚了，不是嗎？”她繼續說，“瑪格麗塔修女已經去通知警局了。”
“什麽罪名，特蕾莎？”弗洛倫斯問。
“謀殺。”特蕾莎擡頭望向高高的鐘樓，“你們一定還沒來得及看新聞——莉莉和艾米莉都被列為通緝犯，分別涉嫌科林的失蹤和霍伯特之死兩樁案件。”
“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向你解釋這些事嗎？”弗洛倫斯說。
特蕾莎看了她幾秒，沒有表示反對。
弗洛倫斯走到離艾米莉和傑森十幾米處的地方，特蕾莎跟在她身後。
“特蕾莎。”弗洛倫斯面對她，認真地說，“你陷入了墨菲斯的甜蜜陷阱。你所說的兩只動物的死亡都是墨菲斯的策劃，他還殺死了鸚鵡咖啡師小Y，更可怕的是，他正在計劃刺殺翡翠城市長。”
特蕾莎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弗洛倫斯，想不到你竟然相信那只鸚鵡的對我的荒唐誹謗。也許墨菲斯想要一個不是修女的我做他的妻子，但在我眼中，我們僅僅是同盟，愛情只會玷汙這樣的關系。我們比彼此更加了解對方，我清楚他的所有謀殺計劃，他也知道我除掉了某些聒噪的動物。”
“小Y是你策劃謀殺的，因為她知道了你和墨菲斯的暗中來往？”弗洛倫斯悲哀地問，“可她只是一名咖啡師，她一輩子也接觸不到墨菲斯和與他相關的那些動物，你的秘密可以一直維持下去。特蕾莎，你是一名修女，怎麽能如此草率地對待生命……”
特蕾莎的眼睛在黑夜下閃爍著：“我感到非常遺憾，弗洛倫斯，直到剛才，我都以為你是世界上唯一能夠理解我的動物，連墨菲斯都比不上你。在過去的幾天中，我只要一想到你就變得欣喜若狂，是我禁止墨菲斯在那麽多次的機會裏殺死你。因為我誤以為我們是相同的動物，畢竟我們都是那麽的孤獨，與黑加侖屯的所有村民格格不入。你的父母是兩個瘋子，我的父母是兩個白癡，我們都早早獨自離家。當然，你最終回歸了黑加侖屯，在我小的時候，並不能理解這樣的選擇。我從有記憶開始就要照顧弟妹，他們無止盡地出生，哭喊聲在我耳邊永不止息。我厭惡黑加侖屯的一草一木，憎恨我的每一個家庭成員。我每天都向造物主乞求一個能夠讓我離開那裏的機會。我通過了密涅瓦的入學考試，然而當我來到翡翠城，卻發現這是一場巨大的騙局。慈善學生位於學校的最底層，我不得不替其他學生寫作業，幫助他們考試作弊，承擔那些與我無關懲罰。好了，繼續講述自己的悲慘經歷是毫無意義的怯懦行為，我們回到正題上來吧——在我走向權力的道路上，墨菲斯是我最重要的盟友，當我站在權力巔峰的時候，我希望他能陪伴在我的身邊。所以很抱歉，我會讓墨菲斯的計劃進行下去。”
弗洛倫斯看見一群黑影朝他們逼近，那些金屬警徽在黑夜裏閃亮，就像地上的群星。
“你的錯誤，是你活在想象的世界，而非現實的世界。痛苦的根源其實在你的內心，所以你一生都無法逃脫它的折磨。”她快速地說，“特蕾莎，你不過在用野心和奮鬥掩蓋你的本質——一只貪婪、自私又自戀的兔子。”
一只豪豬警員撲到她身上，但只夠到她的膝蓋，弗洛倫斯彎下身，十分配合地讓自己被銬了起來。
查爾斯氣喘籲籲地趕到，他看著連同莉莉在內的四只動物被警員們抓捕起來，臉上浮現心滿意足的笑容。
他特地走到弗洛倫斯跟前，得意地說：“我就知道我們總有一天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見面，弗洛倫斯女士。”
“探長！一切都是誤會！”羅格大喊。
“讓這只狗給我閉嘴！”查爾斯朝羅格身邊的警員吼道。那名警員一臉抱歉地往羅格嘴裏塞了團手帕。
“餵，我要通知我的律師！”艾米莉也開始喊叫。
“請容我提醒你，艾米莉小姐，你沒有錢支付律師費。”查爾斯厲聲說，“當然，我們將依法給各位指派免費的辯護律師。”
“我真的有律師，他通常只收極少的費用。”艾米莉吵鬧著說，“翡翠城警局不能剝奪我的權利！”
“雖然我只是一個街頭混混，但我也認識我自己的律師。”傑森說。
“我可以知道我身上是什麽罪名嗎？”弗洛倫斯問。
“夠了——把他們趕緊帶回去！”查爾斯暴跳如雷。
到了第二天，翡翠城總警局的拘留監區來了一位衣冠楚楚的烏鴉紳士。
“你好，我是艾米莉小姐的委托律師，請允許我——”
原本躺在地板上的艾米莉猛地跳起來，抓著監室欄桿大叫：“埃德加！我在這兒！”
烏鴉擡起翅膀朝她揮了揮，然後回頭繼續跟灰貓警員溝通。灰貓警員對他的態度很友善，並邀請他進入了辦公室。
“這家夥不是跟希爾維婭是一夥的嗎？他是不是來找麻煩的？”隔壁監室的傑森走到兩個監室的柵欄邊，問。
“埃德加一直認為自己的太太只是名成功的藝術商，他從不知道她除了藝術品還有別的生意。”艾米莉說，“很明顯，希爾維婭也沒打算告訴他這些。埃德加從小養尊處優，是一只無比純真的烏鴉，他的生活中只有詩歌與美學。我的生活開始走下坡路之後，那些來自上流階層的朋友紛紛離開了我，只有他全然意識不到繼續同我來往的危害。”
辦公室的門開了，埃德加跟在灰貓警員身後朝他們走來。灰貓警員打開了監室的門，艾米莉正要沖出去，灰貓伸手攔住了她。
“很抱歉，艾米莉，他們稱你和莉莉小姐涉嫌的案件影響惡劣，暫時無法接受保釋。”埃德加無奈地說，“我只能把你的朋友們帶出來。是我不好，我從來沒真正幹過律師的工作，律師執照都封存得快要腐朽了。我找不出更好的理由來說服他們，但請放心，我接下來就去找專業的律師來保護你。”
“埃德加，你已經為我做得夠多了，謝謝。”艾米莉說，“我想提醒你，睡覺的時候最好睜一只眼睛。”
埃德加露出困惑的神情：“你這是什麽意思？”
“註意希爾維婭。”
“嘿，白狼怎麽被放出來了？”查爾斯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我還沒有開始審訊！”
“埃德加律師給他們做了保釋，查爾斯探長。”灰貓警員說。
“不可以！”查爾斯快步走到他們面前。
“為什麽不行？這位警官告訴我，弗洛倫斯女士和另外兩位只是涉嫌包庇罪，他們有資格獲得保釋。”埃德加說。
查爾斯這才留意到烏鴉的存在，他大吃一驚：“埃德加先生，你就是艾米莉的律師？可你不是一位作家嗎？”
“查爾斯探長。”埃德加說，“任何動物都可以成為一名作家，比如一只擁有法學學位和律師執照的烏鴉。”
“查爾斯探長，”弗洛倫斯開口道，“你有沒有懷疑過獅虎獸維克托和他的同黨們才是這兩樁案件的真兇呢？”
“這幫家夥就藏在醋栗教堂內。”羅格說，“您親自去那裏看看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你還有多少事是瞞著我的，羅格，還是你一直都在對我撒謊。”查爾斯惡聲說，“你什麽時候知道他們來到翡翠城？”
“就在前天深夜。你把我趕走之後，我在金砂河畔散心，無意中發現了他們的蹤跡。我在醋栗教堂找到了獅虎獸和他的同黨們，還有墨菲斯，他正在——”
“閉嘴！別浪費我的時間。”
然而羅格堅持說了下去：“他正在與維克托合謀，他們想要在仲夏節刺殺市長！”
一時間，整個警局陷入了寂靜。仲夏節就在明天，一年當中白日最長的一天。
“胡說八道。”查爾斯說，“我可以肯定你說的一切都是胡編亂造，羅格，要麽就是你被開除時受到的刺激太大，產生了一系列臆想。瘋子的證言自然是無效的，不過你可以因此免於責罰。”
羅格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弗洛倫斯：“弗洛倫斯，來自墨菲斯的信呢？還在你身上嗎？”
“被警局收走了。”弗洛倫斯看向那位灰貓警員。
灰貓警員轉身走進辦公室內，不一會拿出來一個紙袋，在裏面翻找幾下，抽出一張信紙，交給查爾斯。
“墨菲斯在向希爾維婭——也就是你的太太，埃德加先生，訂購一批藝術品。墨菲斯的確有用藝術品裝點自己宅邸的愛好，如果他想要開拓收藏品業務，也是合情合理的。”
“我想你猜的沒錯。昨天淩晨，墨菲斯還來到我家拜訪希爾維婭，他看起來很是為生意操勞。”埃德加說。
查爾斯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夾雜了些古怪。
“閱後即焚。”弗洛倫斯提醒說，“你應該對它了解吧，查爾斯探長？”
查爾斯頓了頓，從衣服內袋裏拿出煙鬥，又從褲兜裏摸出火柴點燃，將燃燒的煙草放在信的下方。淡色文字再次浮現出來。小熊貓的胡須抽動著，他對自己好友的字跡再熟悉不過。
“但是，這能證明什麽？”他說著，將煙鬥塞入嘴裏，“他希望你來見我。那麽我們現在見到面了，你看，沒有任何意外情況發生。”
“我有一個建議，查爾斯探長，也許墨菲斯還沒來得及從你這裏得知你已經開除了你的助手，你應該帶上羅格共同去拜訪他，觀察他的反應。”弗洛倫斯說，“我想，他應該正為羅格從他的地下室消失而感到慌張。”
羅格趁機將自己被綁架和逃脫的過程簡短地描述了一遍，而這次，查爾斯竟然沒有制止他。
“你的指控是，墨菲斯昨天夜裏先是在醋栗教堂和維克托碰頭，隨後將你綁架回他的府邸，最後還去了希爾維婭家裏見她。呵，他這一晚上還真是夠折騰的。”查爾斯譏諷地說，“到目前為止，你們沒能拿得出任何一件證物來佐證你們的言辭。墨菲斯可以控告你們汙蔑誹謗。”
弗洛倫斯再次轉向那位灰貓警員：“查爾斯探長與墨菲斯的友誼關系大家有目共睹，我認為他並不適合繼續擔任科林案件的負責者。”
“是的，我認為這樣會損害我的委托者的利益。”埃德加也用嚴肅的語氣對他說，“請讓我見警察局長，我想要向他申請讓查爾斯探長回避此案。”
灰貓警員顯得十分為難，他只是一名剛剛晉升的初級警探。
“我會去見墨菲斯。”查爾斯說，“羅格不需要跟我一起，他從前天起就不再是我的助手了。”
羅格聽了很沮喪。
“看來我也不需要去找局長先生，對吧？”灰貓警員小心翼翼地問。
“你的任務是把那只貓看好。”查爾斯說。
他嘴裏咬著煙鬥，心思沈重地朝監區外走去。
查爾斯回到樓上自己的辦公室。奇怪的是，今天的天氣顯得異常悶熱，辦公室的門關閉後，他開始感到渾身燥熱。他走到窗戶邊，推開窗，槲寄生大街上的喧囂立即灌入室內，卻沒有帶來一絲微風。他在街道上看見了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在警局附近晃悠，是娛樂記者，他們一定嗅到了大新聞的味道。可惡，不知道消息是從哪個實習警員處流出去的。他松了松領帶，解開襯衫的第一顆紐扣，癱坐在椅子上，望著墻上的照片。
幾個小時後，查爾斯只身來到山毛櫸街拜訪他的好友。
墨菲斯為他的來訪有些驚訝，但這種感情轉瞬間便消失在了暗綠色的眼眸中。他笑著同查爾斯擁抱了一下，各自在客廳的扶手椅上坐下。
“真沒想到你今天會來，家裏沒準備大餐，我們一會出去吃吧？”
“沒必要。我其實並不太餓。”查爾斯說。
“噢。”墨菲斯打量了他一眼，“你生病了嗎？”
查爾斯短暫地闔上雙眼：“可能最近太累了。你知道，科林的失蹤案還沒有結果，我又把羅格趕走了，這些天所有事都得我親力親為。”
“噢，你終於對那小子忍受不下去了。”墨菲斯說，他的語氣平靜而漠然，“的確，不忠誠的下屬就應該被開除。”他扭頭對侍候一旁的仆役說，“請給我們拿點酒來，放在我書桌上的那瓶。”
仆役很快帶著酒回來了。他小心謹慎地往兩個晶瑩剔透的玻璃杯中註入琥珀色的液體，隨後將酒杯遞給他們，安靜地站回原來的位置。
“陽光山莊的特級蘋果烈酒。”墨菲斯介紹說，“實際上，它是我打算送給你的仲夏節禮物。既然你今天來了，那就一起把它喝掉，不過別擔心，明天的禮物肯定少不了。”
查爾斯只是呷了一小口，濃郁的蘋果味填滿了他的口腔。
“我想起，我們正是在一個仲夏節開始成為朋友的。”
“沒錯。選出年度最不受歡迎的學生，並且殺死他們，馬爾斯公學的仲夏節傳統活動。而我打破了傳統——當然，是在你的幫助下。”墨菲斯看著他，露出微笑，“原來你今天感到惆悵，想要找我追憶少年時光。那麽酒精正是最好的催化劑。”
“不，我知道那些事只會讓你感到痛苦，對不起。”
“你錯了。”墨菲斯冷冰冰地說，飲下一大口酒，“我從來都認為沈湎於回憶的動物是懦弱無能的。我活著，就是為了見證我們曾經的同學們奔向他們的墳墓。”
這就是他想說的問題……查爾斯暗想。
“那需要時間。”查爾斯說，“最起碼，弗朗西斯的日子過得很不錯。”
他盼望著墨菲斯主動終結這個話題。
“恐怕他的好日子不會長久。”墨菲斯說，他喝下了不少酒，“在你向我提起市長的家宴這個事之後，我打聽了一番。最近市長家族的財務出了點狀況，而科林有意幫助他擺平，這就是為什麽他會被邀請到市長家裏去——我甚至懷疑，他想要市長幫忙隱瞞他過去在白銀市幹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可惜現狀是，科林死了。”
“還會有別的資本家出手相助，市長近期的民意調查顯示他很有希望繼續連任。”
墨菲斯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也許會有傻瓜那麽做，而他們的下場會變得和白熊一樣。在白獅眼裏，所有動物都只是獵物。”他停頓下來，用眼神示意仆役離開，“假如，”他繼續說，“你有完成格蕾絲案的機會……”
“我會毫不猶豫地將弗朗西斯送上絞刑架。”查爾斯說。
墨菲斯的暗綠色眼睛閃爍了幾下。
“但是所有的證據都消失了。”查爾斯接著說，“不是嗎？她因為酒精過量，醉倒在了金砂河裏，身上滿是鵝卵石和船舷造成的傷痕，而她的新婚丈夫在她出事時正跟朋友玩撲克。”
“他們玩撲克的地點就在金砂河畔。”墨菲斯說，“參與牌局的家夥在接下來的半年內紛紛從翡翠谷地消失了，無一幸免。”
“這些問題我們討論過許多次，墨菲斯。”查爾斯爭辯道，“我沒有十足的證據，什麽也做不了，而我已經是整個翡翠城警局唯一能為這樁案子做點什麽的警探。”
墨菲斯搖晃著手中的酒杯，那裏面只剩下一點酒液。
“你現在仍會對格蕾絲感到愧疚嗎？”
“我不知道。”查爾斯回答。
室內陷入了沈寂，只有壁爐旁的座鐘機械運轉的聲音。
查爾斯開口：“所以你計劃刺殺市長。”
“是羅格告訴你的？”
查爾斯註視著他，沒吭聲。
“咦，他真是一條幸運的小狗。”墨菲斯說，“不過請原諒，我無法再信任你們的能力。我以前告訴過你，在看見格蕾絲的屍體的時候，我能夠真實地感受到那些拳頭和利爪砸在我自己身上，我能夠清晰地感受到格蕾絲瀕死前的痛楚。既然連白熊家族都沒能獲得真相，一只勢單力薄的狐貍怎能揭穿白獅家族的真面目？能夠殺死白獅的，只有更加強大的獅虎獸——我們的社會在兩百年前進入了共和時代，可我們的舉動依舊是穿著衣服的原始動物，真荒謬啊。”
“關於科林，你又為什麽要殺他？”
“他是一個憑空出現的新貴，這樣的動物對於翡翠城上流階層而言是個高度危險的隱患。他遲早是會被殺的，任何勢力都有可能謀殺他。”
“這不是你殺他的理由。”
“利益沖突，如果你一定想要得到一條理由的話。赤狐公司的運營並非一帆風順，我們的狀況時常陷入困境。我為蒸餾水付出的代價遠比你想象的要多，但科林竟敢把蒸餾水只賣1銅幣300毫升。只要他的產品上市，我的產品將會瞬間被擊潰。我曾親自上門拜見他，友好地提醒他這個問題，但他不以為然。”
“那麽苜蓿公寓的霍伯特呢？他只是一名退休教師。”
“準確地說，那應該是閃電利爪幫的打手在幫我追殺羅格時私自決定的。”
“你為此找了希爾維婭，對嗎？”
“你是想確認希爾維婭就是閃電利爪幫的首領嗎？沒錯，這只鳥在經營藝術商行和幫派上都展現出了極強的天賦。但她很不好伺候，她對我的錢並不感興趣，幸好我還有一位能夠給出讓她心動的籌碼的搭檔。”
“你還有搭檔？他是誰？”
“一位美麗的兔子小姐。每個動物都在世上尋求它自己的投影，遺憾的是，大多數動物都孤獨終生。我很幸運，在三十多歲的時候就找到了那只擁有相同靈魂的動物。在我的美好幻想中，她會由我引薦給你，以我妻子的身份。”
“垂耳兔家族的卡珊德拉？”
“不，她只是一個來自鄉村的女孩，一只籍籍無名的兔子。”
“你掩蓋了事實，是你欺騙了她。”
墨菲斯笑了起來，酒杯從手中滑落，掉在絲絨地毯上，他沒在意。
“當然不會。她和我一樣聰明，野心勃勃。我們相互欺騙，互相利用，然後達到魂魄共鳴。”
“夠了，我不想聽你繼續講述這些漏洞百出的謊話。你們明天打算如何行動？”
“我不願意騙你，查爾斯，我不相信翡翠城警察的能力，但我信任一只與我同窗12載的小熊貓。我還信任——”墨菲斯驀然從懷裏掏出一支手槍，槍口與查爾斯的心臟只有不到兩米的距離，“一些現代槍械技術。”
查爾斯震驚地看著自己的好友。他猛地站起身，墨菲斯沒有動。
“在你的計劃中，還包括殺死我嗎？”他問。
“我邀請你加入我的計劃，我最好的朋友，讓我們聯手除掉白獅家族。你需要做的僅是保持沈默和等待，到了明天晚上你就能逮捕弗朗西斯，為翡翠城徹底剜去一顆毒瘤，完成我們共同的心願。否則真相和生命，你只能從中帶走一項。我了解你，你的警徽在左側胸口背心上，手槍在右側腰間，查爾斯，做出選擇吧！”
查爾斯擡起胳膊，墨菲斯一動不動地註視著他。他解開了外套的剩下兩個紐扣，將手伸進胸口，摸到了那塊呈盾牌形狀的金屬，它被捂得溫熱，隨著心跳微微顫動。
他向右側跳開，屋內立馬響起了一聲響槍。他在地面翻滾一圈，迅速跳起，撲向墨菲斯的右手。墨菲斯被他撞倒在地，手中仍死死抓著槍柄。查爾斯以熟練的手法從他手中奪過手槍，但對於可能導致對方胳膊骨折的動作時，他稍稍洩了力氣。
查爾斯拿著墨菲斯的手槍，重新站了起來。仆役們聽到動靜，趕到了門口，他們看到目前的情況，不敢向前。
“維克托躲在醋栗教堂嗎？”他問。
墨菲斯趴在地毯上，用虛弱的聲音說：“見鬼，看來你的確是一個靈活的胖子……”
“回答我！”查爾斯厲聲說。
“我會盡一切努力，讓我的計劃繼續下去！”墨菲斯突然一躍而起，拿起桌上的酒瓶砸向他。
查爾斯開槍，子彈擊碎酒瓶，同時穿透了墨菲斯的右肩。他又朝後面的地面開了一槍，警告想要沖上來的仆役。
“給我讓開！”他朝仆役們吼道。
“不！”墨菲斯捂著肩膀大叫，鮮血很快浸染了他的上衣，“不能讓他離開！”
查爾斯再次朝地面鳴槍，聚集在門口的仆役們立即消散。他抓起自己的帽子和手杖，朝門口走過去，在仆役們的安靜註視下離開了宅邸。他跳上一輛公共汽車，到達槲寄生大街，緊接著趕到苜蓿公寓。
公寓外有兩名警員在值守，他們站在公寓門口，愉快地閑聊著，在註意到查爾斯到來後立刻換上了認真的面孔。查爾斯隨後看見弗洛倫斯、羅格和傑森坐在金羊角餐廳的露天座位上望著他。弗洛倫斯朝他露出一個微笑。他朝他們走去。
“你看起來很傷心，孩子。”弗洛倫斯溫柔地說，從口袋裏拿出一塊手帕，遞了過來，“一路上的風都沒能吹幹你的眼淚。”
查爾斯沒有接過她的手帕，直接問道：“他們還在醋栗教堂內嗎？”
“是的，傑森剛跑去確認過。”弗洛倫斯將手帕收回包內，“來回一趟可是很遠的距離，不過我知道你一定會先到這裏來。”
“羅格。”查爾斯突然喊他的名字，將年輕的狗嚇了一跳，他將墨菲斯的手槍放在他面前，又拿出自己的手槍，從彈匣裏面退出一顆子彈，放到桌面，“我決定臨時恢覆你的職位。這裏只有三枚子彈，我記得你在校的射擊成績是優秀，好好使用它們。”
羅格看著面前的槍，一時間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查爾斯轉身走到那兩名警員跟前，命令其中一名跟著他，一名回警局尋求支援。
“可是你真的決定跟我們一起去嗎，弗洛倫斯？”羅格憂心忡忡地看著她。
“呵呵，老當益壯。”弗洛倫斯回答。
他們啟程前往醋栗教堂。一路上，羅格為自己重獲上司的認可感到特別高興，甚至忽視了即將帶來的危險，他跟弗洛倫斯聊起了那個連莫妮卡也感興趣的話題——她在平克斯偵探公司的故事。
查爾斯的胡子抽動了一下：“原來你為平克斯工作過？”
“當我還是一只年輕的白狼的時候。”弗洛倫斯說。
“弗洛倫斯是創始者之一呢。”羅格說。
“你應該早些時候告訴我。”查爾斯說，“不然我們……不會對彼此產生那麽多誤解。我認為絕大多數私家偵探都是菜鳥和騙子，但平克斯的探員還算專業。”
“我不覺得我對你存有多少誤解，查爾斯先生。”弗洛倫斯說，“或許你應該審視一下自己的傲慢是否影響了你的判斷力。”
查爾斯閉上了嘴，他的表情不太愉快。
“從前些年開始，學校聘請了平克斯的探員作為教學顧問。我不敢想如果是你來當我們的教師，會是怎樣的場景。”
“事實上，這種場景不可能出現。”弗洛倫斯說，“我和平克斯分道揚鑣的原因，是我不認同我們的探員成為政府的秘密探員。”
“哼，據我所知，去平克斯工作的動物都是沒能通過警察學校的畢業考試，或者連進入警察學校的資格都沒有獲得的家夥。”查爾斯說。
“看在平克斯已經離世的份上，我不想評價我們決裂之後他所作出的決定。”弗洛倫斯說，“羅格，我們還是結束這個話題吧，它好像容易使查爾斯和我都感到不太愉快。”
“抱歉。”羅格小聲說。
到達醋栗教堂附近後，天已經黑了。他們停下腳步，查爾斯將自己的手槍拿了出來。
“我想你大概需要一個武器傍身。”他對弗洛倫斯說，“裏面的動物對你來說太過危險了，你應該待在這裏。”
“不必擔心，我是一只個頭很大的狼。”弗洛倫斯說，“更何況，我猜旁邊那位警員應該也沒有配槍吧？”
“是的，探長，我原本只負責守護犯罪現場，沒有申請武器。”警員說，聲音中透著緊張。他隨即就接到了查爾斯扔來的槍，驚訝道，“那麽你自己呢，探長？”
查爾斯舉起手杖，打開某個開關，從中抽出了一柄精鋼刺劍。
弗洛倫斯看著他：“嗯……我感受到了你的紳士精神，查爾斯。不過我還是建議你離維克托遠一些，我不知道一柄小的手杖劍能對一只獅虎獸造成多大的傷害。”
“現在還有一個問題。”查爾斯說，“墨菲斯有可能趁我離開之後把消息通知給維克托。”
“你的意思是可能有埋伏？”傑森問，“好吧，那我試著把他們引出來。”
查爾斯懷疑地看著這只在剛才一直保持沈默的猞猁。在他的印象中，傑森只是個跟艾米莉一起的小混混，也許是她的朋友或跟班。但弗洛倫斯並未表示反對，他也就不再說什麽。
他們分散開來，從不同的角度靠近漆黑一片的醋栗教堂。整座教堂靜悄悄的，看起來沒有任何動物在教堂裏面活動。空氣中彌漫著陳腐的氣味，仿佛這幢王國時代的建築在沈睡的同時，連帶將周圍的空氣也一同封印了。
弗洛倫斯位於大門前方左側，她躲在一棟廢棄民宅的墻角後，目視傑森走向教堂。她驚訝地發現查爾斯不知什麽時候爬上了教堂的屋頂，正在靠近一塊塌陷的區域。羅格就在她的斜對面，在前門右側的區域，另外那名警員則去了教堂後門。
傑森躡手躡腳地前進，耳朵機警地轉動著。他即將抵達教堂的門口，然而驟然響起一陣空氣被劃破的呼啦聲，一個黑影——一對翅膀，在他身後出現。兀鷲唐納德撲倒了傑森。
接著，弗洛倫斯看見洞口處的黑暗中亮起了一雙眼睛。劇烈且短促的呼吸聲，是疣豬凱爾，他的右手被某種金屬包裹，也許是纏繞的鐵鏈。
她忽地察覺到頭頂的天空亮了起來。那是一支燃燒箭，它從她身邊的這棟民宅樓頂發出，落到了教堂屋頂的查爾斯身邊。小熊貓的尾巴立即被點燃了，查爾斯撲滅尾巴上的火，從塌陷處的洞口消失了。
弗洛倫斯沿著墻壁，找到這棟樓的消防通道。滿是鐵銹的樓梯將她的腳步聲放大了數倍，她沒有絲毫停留，直奔上樓頂。長臂猿康拉德射出了第三只燃燒箭，教堂外準備好的雜物堆被點燃了，整個區域變得明亮。羅格自然也被發現了，他重新躲進了外圍的黑夜裏。
長臂猿在看到她到達樓頂後，當即拉弓，將未點燃的箭朝她射了過來，同時一躍而下。弗洛倫斯側身躲過了箭矢，聽見長臂猿落在谷物袋上的聲響。她在樓頂看見傑森被兀鷲控制住四肢，疣豬擊打著他的頭部。她走到相同的位置，也跳了下去，幾個谷物袋接住了她，但她的右手手掌在落地時擦傷了。長臂猿的氣味顯示他朝遠離醋栗教堂的方向跑開。
一聲槍響，是從羅格的方向傳來。子彈擊中傑森頭頂的墻壁，對古老的墻面造成了嚴重破壞，大量石礫和齏粉簌簌落下。弗洛倫斯看見一個黑影從旁邊的暗巷鉆出，朝羅格飛奔而去，那應該是靈貓約克。
只剩下獅虎獸維克托的方位不明確。又一聲槍響從教堂內部發出，疣豬停了下來，似乎被擊中了。說明另一位警員成功穿過了整個教堂，維克托不在裏面，那麽查爾斯去哪了？
弗洛倫斯一邊想著，一邊跟上了羅格的足跡。她進入了一條較為寬闊的街道，兩側的住宅內也是黑漆漆的，偶有一兩間樓上的房間裏面還有微弱的火光，不知那些黑著的房屋中有多少是畏懼外面的槍擊聲而假裝廢棄。
她看見羅格和靈貓就在前方不遠的拐角處。他們扭打在一起，手槍靜靜地躺在離他們幾米的地方。她加快腳步跑過去，從地上拾起手槍。
靈貓見狀奮力掙脫開羅格，往他的肚皮上用力踹了一腳，跳向弗洛倫斯持槍的手。
弗洛倫斯順勢用另一只手抓住了靈貓的胳膊。靈貓被拎了起來，才意識到自己上了當，他劇烈地掙紮著，拼命用指甲攻擊弗洛倫斯。羅格爬起來，接過靈貓的控制權，把他壓制在地上。但他隨後發現沒有東西能夠束縛靈貓，只好先摘下自己的腰帶，將靈貓的雙手在背後捆住。
在看到羅格有能力解決靈貓後，弗洛倫斯便帶著僅剩兩枚子彈的槍回到了醋栗教堂。
兀鷲倒在教堂前的空地上，陷入了昏迷。他翅膀上的羽毛脫落了大半，後背上有一條鮮血淋漓的傷口。篝火快要熄滅了，光線變得昏暗，不見其他動物的蹤影。
弗洛倫斯走進教堂裏面，看見傑森坐在地上休息。他的頭傷得很重，傷口幾乎能看見頭骨。那名警員正在捆綁疣豬的手腳，疣豬右邊膝蓋被子彈貫穿，以一種古怪的姿勢跪在地上，身上還有幾處刺劍造成的傷痕。
“查爾斯在哪？”弗洛倫斯問。
警員擡起手，指向教堂的後門：“維克托根本不在這裏，探長朝金砂河去了。”
弗洛倫斯穿過教堂，從後門走出。她沿著查爾斯留下的氣味追蹤到金沙河，發現小熊貓像個沒頭蒼蠅似的在河畔尋找。
“查爾斯。”她叫住他。
查爾斯回頭，他的臉頰上有一道抓痕，不過沒有傷及皮膚。
“他們怎麽樣了？”他問。
弗洛倫斯走到他面前：“除了獅虎獸和長臂猿，剩下的三個都被控制住了。”
“很好，警局的支援應該很快就會到教堂。”查爾斯說，“可是該死，我不知道維克托現在在哪裏，他才是最重要的！”
“有關他和明天的刺殺計劃，墨菲斯告訴了你些什麽？”
查爾斯別開臉，小聲說：“他什麽也沒說。”
弗洛倫斯嘆了口氣。她想起來什麽：“你知道城裏的流浪麅子彼得嗎？我覺得他有可能知道點什麽。”
街邊忽然傳來一些動靜。他們的目光紛紛朝聲音的源頭望去，只見木板箱的上蓋被頂開，下面是一頭麅子的腦袋。
“有誰在呼喚彼得？”
弗洛倫斯走過去，將蓋子完全打開。彼得蜷縮著坐在裏面，身上披著幾張舊報紙。
麅子直楞楞地盯著他們倆：“有誰在呼喚彼得？”
查爾斯兩顆白色的眉頭緊靠在一起，他不信任地問道：“你在這裏見過一頭獅虎獸嗎？”
“有誰在呼喚彼得？”麅子只是重覆。
“是我。”弗洛倫斯說，“彼得，我們在尋找一頭獅虎獸，你見過他嗎？”
“見過。”彼得幹脆地答道。
“什麽時候？”查爾斯問。
彼得咧開嘴，笑嘻嘻地回答：“昨天……今天……明天。”
“哼，我覺得從這家夥嘴裏問不出什麽。”查爾斯說。
彼得張開嘴，往查爾斯的頭上吐了口消化到一半的青草團。
“不，彼得的嘴裏有東西。”
查爾斯憤怒地將帽子扔在地上，轉頭對弗洛倫斯說：“我看我還是回警局去吧。我應該嘗試讓局長去說服市長取消明天的公開致辭活動……”
“這個公開致辭會在哪裏進行？”弗洛倫斯立即問道。
“舊市政廳，那裏現在被用作政治宣傳的專門地。”查爾斯說，“在槲寄生大街的最北端，離警局800米。”
“我建議你回去之後帶上幾位警員直接去那裏探查一番。”弗洛倫斯說，“既然維克托上次是因為制造爆炸案入獄，他很有可能故技重施。”
“好，我會的。”查爾斯說，“你接下來去哪裏？”
“我要帶傑森去找醫生，他傷得很重。”
木板箱裏的麅子像是受到了驚嚇，他小心地問道：“傑森，猞猁，受傷了？”
查爾斯沒有搭理他，繼續對弗洛倫斯說：“那些趕來的警員會處理他的傷。”
“恐怕他不太喜歡警察碰自己。”弗洛倫斯說，“我之後還要去找找長臂猿的下落，他的速度太快，目前可能已經躲到了很遠的地方去。但我持有一種懷疑，維克托留下他們四個在醋栗教堂伏擊，而實際上，他暗中決定把他們拋棄了。我見過那種類型的罪犯，他們不需要任何搭檔，他們的身邊只有仆役和隨從。”
麅子發出刺耳的尖叫，然後高喊：“傑森！”
“天啊——”查爾斯捂住自己的耳朵，想要後退，然而麅子跳了起來，猛然將查爾斯撲倒。
弗洛倫斯趕緊上前將彼得拉開，可他死死拽著查爾斯的胳膊，即使對方用腳踢打自己的胸部也不肯松手。
“你打算做什麽，彼得？”她問。
彼得將嘴湊到查爾斯的耳邊，大聲說：“如果你想要找到另一只猞猁，就要保護傑森！”
他松開了手，查爾斯從麅子身下翻滾出來。
“你必須得跟我回警局去，彼得。”查爾斯說，“我明天給你找個收容所，像你這樣的瘋子隨意在大街上流浪實在太危險了。”
彼得又要朝他撲過去，這次弗洛倫斯攔住了他。
“保護傑森！”彼得嚷嚷著。
“沒想到這頭傻麅子竟然認識那只猞猁，還挺關心他。”查爾斯說，“弗洛倫斯，你的朋友怎麽盡是些不三不四的動物？”
弗洛倫斯抓著彼得的雙臂，沒作回答。
查爾斯看著彼得，露出無奈的神情：“弗洛倫斯，我可否請你……幫我一起把他送回醋栗教堂？”
“走吧。”弗洛倫斯說。
他們往醋栗教堂走去。彼得在路上開始像往常那樣在嘴裏念叨著加法。
“我從別的動物那得知，”弗洛倫斯說，“他有一個在錫市的雙胞胎哥哥，他是被哥哥逼瘋後才流落到翡翠城來的。”
“原來是這樣，看來我可以聯系錫市警局找到他哥哥，把他送回家。”查爾斯說。
“你覺得回家對他來說是好事嗎？”弗洛倫斯有些驚訝。
“不然呢？”查爾斯反問。
“我提醒你，他是被哥哥逼瘋的。”
“不管怎樣，他在翡翠城的生活肯定無法長久下去。假如他再度顯露出攻擊性，就只能一輩子被關在精神病院的房間裏，而那些慈善性質的精神病院其實比監獄還要糟糕。”
他們很快回到了醋栗教堂，增援的警員也到了這裏。查爾斯朝警員們走去，等交涉完畢後，他轉過身，卻發現弗洛倫斯、傑森和彼得都從教堂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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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倫斯和三位夥伴抵達了聖百合修道院，修道院的鐘正好敲響午夜鈴聲。教堂內部已經關閉了，只能從窗戶看見有一位秉燭的修女在守夜。
他們來到特蕾莎的辦公室，裏面黑著燈。弗洛倫斯敲了敲門，沒有回應。
在這棟辦公樓背後，是兩棟宿舍樓。每間宿舍的面積都不大，一棟樓裏大概有十多間宿舍。
“我們要怎麽找到莉莉在哪間房間？”艾米莉急切地問。
“她應該不在任何一間房間內，特蕾莎不會讓任何同僚發現這件事。莉莉最好被關在一個只有她——修道院的副院長能夠進入的地方。”弗洛倫斯說。
“是老鐘樓！”羅格飛快地回答，“我曾經聽這裏的老教友提起過，修道院的老鐘樓收藏著非常珍貴的宗教典籍，連大主教來訪都不一定能看到。”
這座老鐘樓位於修道院主樓的東北角，羅格介紹說修道院在二十年前修建了新型機械自鳴鐘後，過去使用的青銅大鐘就再也沒響起過。他們來到老鐘樓底下，它的外觀保留著古代圓形鐘塔式樣，用石頭搭建而成。從離地九米的高度開始，三扇狹小的窗戶呈螺旋狀分布在墻身上，那裏應該才是儲藏室。鐘樓的門是厚重的橡木門，只有一米高。先不論他們是否確定莉莉就在這裏，要想在驚動修女們之前把她喚出來，恐怕是件難事。
“我們可以嘗試著找到一塊玻璃或者鏡子，將光反射進去。”弗洛倫斯說，“讓我想想……我第一次來到這裏時，註意到墓園裏有幾位工匠，他們的工具和材料就存放在墓園內，在其中也許能找到。”
“那麽就由我去找吧。”羅格自告奮勇。
羅格離開後，剩下三位夥伴的氣氛變得有些尷尬。艾米莉站在弗洛倫斯身邊，沈默地註視著傑森。
“我很抱歉，艾米莉。”傑森開口說，“也許假如我一開始不選擇瞞著你去工作，事情不會發展成這樣。”
艾米莉發出一聲嘆息：“我不知道應該責備你，還是……不，我沒有理由責備你。我只是想要告訴你……離開翡翠城吧，我可不願意看見你上絞刑架。”
“不。”傑森平靜地說，“我必須作為證明者，才能保證莉莉的清白，讓希爾維婭受到應有的制裁。”
艾米莉的腦袋和尾巴都搖動起來，她煩躁地說：“見鬼，傑森，你怎麽變得這麽天真？我們不可能扳倒希爾維婭，她的家族和埃德加的家族原本就很有勢力，更不要說閃電利爪幫已經拉攏了那麽多政客要員。要我說，我們現在最好的出路就是你和我帶上莉莉，趕緊逃到一個沒有動物認識我們的地方去。至於科林的財產，管他落到誰手上，眼下我們自個兒的命更重要。我們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
“明智的選擇，艾米莉小姐。”一個女聲響起，將他們都嚇了一跳。
弗洛倫斯側目看去，特蕾莎就像一位幽靈站在黑暗中，誰也沒有註意到她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可惜好像太晚了，不是嗎？”她繼續說，“瑪格麗塔修女已經去通知警局了。”
“什麽罪名，特蕾莎？”弗洛倫斯問。
“謀殺。”特蕾莎擡頭望向高高的鐘樓，“你們一定還沒來得及看新聞——莉莉和艾米莉都被列為通緝犯，分別涉嫌科林的失蹤和霍伯特之死兩樁案件。”
“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向你解釋這些事嗎？”弗洛倫斯說。
特蕾莎看了她幾秒，沒有表示反對。
弗洛倫斯走到離艾米莉和傑森十幾米處的地方，特蕾莎跟在她身後。
“特蕾莎。”弗洛倫斯面對她，認真地說，“你陷入了墨菲斯的甜蜜陷阱。你所說的兩只動物的死亡都是墨菲斯的策劃，他還殺死了鸚鵡咖啡師小Y，更可怕的是，他正在計劃刺殺翡翠城市長。”
特蕾莎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弗洛倫斯，想不到你竟然相信那只鸚鵡的對我的荒唐誹謗。也許墨菲斯想要一個不是修女的我做他的妻子，但在我眼中，我們僅僅是同盟，愛情只會玷汙這樣的關系。我們比彼此更加了解對方，我清楚他的所有謀殺計劃，他也知道我除掉了某些聒噪的動物。”
“小Y是你策劃謀殺的，因為她知道了你和墨菲斯的暗中來往？”弗洛倫斯悲哀地問，“可她只是一名咖啡師，她一輩子也接觸不到墨菲斯和與他相關的那些動物，你的秘密可以一直維持下去。特蕾莎，你是一名修女，怎麽能如此草率地對待生命……”
特蕾莎的眼睛在黑夜下閃爍著：“我感到非常遺憾，弗洛倫斯，直到剛才，我都以為你是世界上唯一能夠理解我的動物，連墨菲斯都比不上你。在過去的幾天中，我只要一想到你就變得欣喜若狂，是我禁止墨菲斯在那麽多次的機會裏殺死你。因為我誤以為我們是相同的動物，畢竟我們都是那麽的孤獨，與黑加侖屯的所有村民格格不入。你的父母是兩個瘋子，我的父母是兩個白癡，我們都早早獨自離家。當然，你最終回歸了黑加侖屯，在我小的時候，並不能理解這樣的選擇。我從有記憶開始就要照顧弟妹，他們無止盡地出生，哭喊聲在我耳邊永不止息。我厭惡黑加侖屯的一草一木，憎恨我的每一個家庭成員。我每天都向造物主乞求一個能夠讓我離開那裏的機會。我通過了密涅瓦的入學考試，然而當我來到翡翠城，卻發現這是一場巨大的騙局。慈善學生位於學校的最底層，我不得不替其他學生寫作業，幫助他們考試作弊，承擔那些與我無關懲罰。好了，繼續講述自己的悲慘經歷是毫無意義的怯懦行為，我們回到正題上來吧——在我走向權力的道路上，墨菲斯是我最重要的盟友，當我站在權力巔峰的時候，我希望他能陪伴在我的身邊。所以很抱歉，我會讓墨菲斯的計劃進行下去。”
弗洛倫斯看見一群黑影朝他們逼近，那些金屬警徽在黑夜裏閃亮，就像地上的群星。
“你的錯誤，是你活在想象的世界，而非現實的世界。痛苦的根源其實在你的內心，所以你一生都無法逃脫它的折磨。”她快速地說，“特蕾莎，你不過在用野心和奮鬥掩蓋你的本質——一只貪婪、自私又自戀的兔子。”
一只豪豬警員撲到她身上，但只夠到她的膝蓋，弗洛倫斯彎下身，十分配合地讓自己被銬了起來。
查爾斯氣喘籲籲地趕到，他看著連同莉莉在內的四只動物被警員們抓捕起來，臉上浮現心滿意足的笑容。
他特地走到弗洛倫斯跟前，得意地說：“我就知道我們總有一天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見面，弗洛倫斯女士。”
“探長！一切都是誤會！”羅格大喊。
“讓這只狗給我閉嘴！”查爾斯朝羅格身邊的警員吼道。那名警員一臉抱歉地往羅格嘴裏塞了團手帕。
“餵，我要通知我的律師！”艾米莉也開始喊叫。
“請容我提醒你，艾米莉小姐，你沒有錢支付律師費。”查爾斯厲聲說，“當然，我們將依法給各位指派免費的辯護律師。”
“我真的有律師，他通常只收極少的費用。”艾米莉吵鬧著說，“翡翠城警局不能剝奪我的權利！”
“雖然我只是一個街頭混混，但我也認識我自己的律師。”傑森說。
“我可以知道我身上是什麽罪名嗎？”弗洛倫斯問。
“夠了——把他們趕緊帶回去！”查爾斯暴跳如雷。
到了第二天，翡翠城總警局的拘留監區來了一位衣冠楚楚的烏鴉紳士。
“你好，我是艾米莉小姐的委托律師，請允許我——”
原本躺在地板上的艾米莉猛地跳起來，抓著監室欄桿大叫：“埃德加！我在這兒！”
烏鴉擡起翅膀朝她揮了揮，然後回頭繼續跟灰貓警員溝通。灰貓警員對他的態度很友善，並邀請他進入了辦公室。
“這家夥不是跟希爾維婭是一夥的嗎？他是不是來找麻煩的？”隔壁監室的傑森走到兩個監室的柵欄邊，問。
“埃德加一直認為自己的太太只是名成功的藝術商，他從不知道她除了藝術品還有別的生意。”艾米莉說，“很明顯，希爾維婭也沒打算告訴他這些。埃德加從小養尊處優，是一只無比純真的烏鴉，他的生活中只有詩歌與美學。我的生活開始走下坡路之後，那些來自上流階層的朋友紛紛離開了我，只有他全然意識不到繼續同我來往的危害。”
辦公室的門開了，埃德加跟在灰貓警員身後朝他們走來。灰貓警員打開了監室的門，艾米莉正要沖出去，灰貓伸手攔住了她。
“很抱歉，艾米莉，他們稱你和莉莉小姐涉嫌的案件影響惡劣，暫時無法接受保釋。”埃德加無奈地說，“我只能把你的朋友們帶出來。是我不好，我從來沒真正幹過律師的工作，律師執照都封存得快要腐朽了。我找不出更好的理由來說服他們，但請放心，我接下來就去找專業的律師來保護你。”
“埃德加，你已經為我做得夠多了，謝謝。”艾米莉說，“我想提醒你，睡覺的時候最好睜一只眼睛。”
埃德加露出困惑的神情：“你這是什麽意思？”
“註意希爾維婭。”
“嘿，白狼怎麽被放出來了？”查爾斯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我還沒有開始審訊！”
“埃德加律師給他們做了保釋，查爾斯探長。”灰貓警員說。
“不可以！”查爾斯快步走到他們面前。
“為什麽不行？這位警官告訴我，弗洛倫斯女士和另外兩位只是涉嫌包庇罪，他們有資格獲得保釋。”埃德加說。
查爾斯這才留意到烏鴉的存在，他大吃一驚：“埃德加先生，你就是艾米莉的律師？可你不是一位作家嗎？”
“查爾斯探長。”埃德加說，“任何動物都可以成為一名作家，比如一只擁有法學學位和律師執照的烏鴉。”
“查爾斯探長，”弗洛倫斯開口道，“你有沒有懷疑過獅虎獸維克托和他的同黨們才是這兩樁案件的真兇呢？”
“這幫家夥就藏在醋栗教堂內。”羅格說，“您親自去那裏看看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你還有多少事是瞞著我的，羅格，還是你一直都在對我撒謊。”查爾斯惡聲說，“你什麽時候知道他們來到翡翠城？”
“就在前天深夜。你把我趕走之後，我在金砂河畔散心，無意中發現了他們的蹤跡。我在醋栗教堂找到了獅虎獸和他的同黨們，還有墨菲斯，他正在——”
“閉嘴！別浪費我的時間。”
然而羅格堅持說了下去：“他正在與維克托合謀，他們想要在仲夏節刺殺市長！”
一時間，整個警局陷入了寂靜。仲夏節就在明天，一年當中白日最長的一天。
“胡說八道。”查爾斯說，“我可以肯定你說的一切都是胡編亂造，羅格，要麽就是你被開除時受到的刺激太大，產生了一系列臆想。瘋子的證言自然是無效的，不過你可以因此免於責罰。”
羅格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弗洛倫斯：“弗洛倫斯，來自墨菲斯的信呢？還在你身上嗎？”
“被警局收走了。”弗洛倫斯看向那位灰貓警員。
灰貓警員轉身走進辦公室內，不一會拿出來一個紙袋，在裏面翻找幾下，抽出一張信紙，交給查爾斯。
“墨菲斯在向希爾維婭——也就是你的太太，埃德加先生，訂購一批藝術品。墨菲斯的確有用藝術品裝點自己宅邸的愛好，如果他想要開拓收藏品業務，也是合情合理的。”
“我想你猜的沒錯。昨天淩晨，墨菲斯還來到我家拜訪希爾維婭，他看起來很是為生意操勞。”埃德加說。
查爾斯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夾雜了些古怪。
“閱後即焚。”弗洛倫斯提醒說，“你應該對它了解吧，查爾斯探長？”
查爾斯頓了頓，從衣服內袋裏拿出煙鬥，又從褲兜裏摸出火柴點燃，將燃燒的煙草放在信的下方。淡色文字再次浮現出來。小熊貓的胡須抽動著，他對自己好友的字跡再熟悉不過。
“但是，這能證明什麽？”他說著，將煙鬥塞入嘴裏，“他希望你來見我。那麽我們現在見到面了，你看，沒有任何意外情況發生。”
“我有一個建議，查爾斯探長，也許墨菲斯還沒來得及從你這裏得知你已經開除了你的助手，你應該帶上羅格共同去拜訪他，觀察他的反應。”弗洛倫斯說，“我想，他應該正為羅格從他的地下室消失而感到慌張。”
羅格趁機將自己被綁架和逃脫的過程簡短地描述了一遍，而這次，查爾斯竟然沒有制止他。
“你的指控是，墨菲斯昨天夜裏先是在醋栗教堂和維克托碰頭，隨後將你綁架回他的府邸，最後還去了希爾維婭家裏見她。呵，他這一晚上還真是夠折騰的。”查爾斯譏諷地說，“到目前為止，你們沒能拿得出任何一件證物來佐證你們的言辭。墨菲斯可以控告你們汙蔑誹謗。”
弗洛倫斯再次轉向那位灰貓警員：“查爾斯探長與墨菲斯的友誼關系大家有目共睹，我認為他並不適合繼續擔任科林案件的負責者。”
“是的，我認為這樣會損害我的委托者的利益。”埃德加也用嚴肅的語氣對他說，“請讓我見警察局長，我想要向他申請讓查爾斯探長回避此案。”
灰貓警員顯得十分為難，他只是一名剛剛晉升的初級警探。
“我會去見墨菲斯。”查爾斯說，“羅格不需要跟我一起，他從前天起就不再是我的助手了。”
羅格聽了很沮喪。
“看來我也不需要去找局長先生，對吧？”灰貓警員小心翼翼地問。
“你的任務是把那只貓看好。”查爾斯說。
他嘴裏咬著煙鬥，心思沈重地朝監區外走去。
查爾斯回到樓上自己的辦公室。奇怪的是，今天的天氣顯得異常悶熱，辦公室的門關閉後，他開始感到渾身燥熱。他走到窗戶邊，推開窗，槲寄生大街上的喧囂立即灌入室內，卻沒有帶來一絲微風。他在街道上看見了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在警局附近晃悠，是娛樂記者，他們一定嗅到了大新聞的味道。可惡，不知道消息是從哪個實習警員處流出去的。他松了松領帶，解開襯衫的第一顆紐扣，癱坐在椅子上，望著墻上的照片。
幾個小時後，查爾斯只身來到山毛櫸街拜訪他的好友。
墨菲斯為他的來訪有些驚訝，但這種感情轉瞬間便消失在了暗綠色的眼眸中。他笑著同查爾斯擁抱了一下，各自在客廳的扶手椅上坐下。
“真沒想到你今天會來，家裏沒準備大餐，我們一會出去吃吧？”
“沒必要。我其實並不太餓。”查爾斯說。
“噢。”墨菲斯打量了他一眼，“你生病了嗎？”
查爾斯短暫地闔上雙眼：“可能最近太累了。你知道，科林的失蹤案還沒有結果，我又把羅格趕走了，這些天所有事都得我親力親為。”
“噢，你終於對那小子忍受不下去了。”墨菲斯說，他的語氣平靜而漠然，“的確，不忠誠的下屬就應該被開除。”他扭頭對侍候一旁的仆役說，“請給我們拿點酒來，放在我書桌上的那瓶。”
仆役很快帶著酒回來了。他小心謹慎地往兩個晶瑩剔透的玻璃杯中註入琥珀色的液體，隨後將酒杯遞給他們，安靜地站回原來的位置。
“陽光山莊的特級蘋果烈酒。”墨菲斯介紹說，“實際上，它是我打算送給你的仲夏節禮物。既然你今天來了，那就一起把它喝掉，不過別擔心，明天的禮物肯定少不了。”
查爾斯只是呷了一小口，濃郁的蘋果味填滿了他的口腔。
“我想起，我們正是在一個仲夏節開始成為朋友的。”
“沒錯。選出年度最不受歡迎的學生，並且殺死他們，馬爾斯公學的仲夏節傳統活動。而我打破了傳統——當然，是在你的幫助下。”墨菲斯看著他，露出微笑，“原來你今天感到惆悵，想要找我追憶少年時光。那麽酒精正是最好的催化劑。”
“不，我知道那些事只會讓你感到痛苦，對不起。”
“你錯了。”墨菲斯冷冰冰地說，飲下一大口酒，“我從來都認為沈湎於回憶的動物是懦弱無能的。我活著，就是為了見證我們曾經的同學們奔向他們的墳墓。”
這就是他想說的問題……查爾斯暗想。
“那需要時間。”查爾斯說，“最起碼，弗朗西斯的日子過得很不錯。”
他盼望著墨菲斯主動終結這個話題。
“恐怕他的好日子不會長久。”墨菲斯說，他喝下了不少酒，“在你向我提起市長的家宴這個事之後，我打聽了一番。最近市長家族的財務出了點狀況，而科林有意幫助他擺平，這就是為什麽他會被邀請到市長家裏去——我甚至懷疑，他想要市長幫忙隱瞞他過去在白銀市幹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可惜現狀是，科林死了。”
“還會有別的資本家出手相助，市長近期的民意調查顯示他很有希望繼續連任。”
墨菲斯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也許會有傻瓜那麽做，而他們的下場會變得和白熊一樣。在白獅眼裏，所有動物都只是獵物。”他停頓下來，用眼神示意仆役離開，“假如，”他繼續說，“你有完成格蕾絲案的機會……”
“我會毫不猶豫地將弗朗西斯送上絞刑架。”查爾斯說。
墨菲斯的暗綠色眼睛閃爍了幾下。
“但是所有的證據都消失了。”查爾斯接著說，“不是嗎？她因為酒精過量，醉倒在了金砂河裏，身上滿是鵝卵石和船舷造成的傷痕，而她的新婚丈夫在她出事時正跟朋友玩撲克。”
“他們玩撲克的地點就在金砂河畔。”墨菲斯說，“參與牌局的家夥在接下來的半年內紛紛從翡翠谷地消失了，無一幸免。”
“這些問題我們討論過許多次，墨菲斯。”查爾斯爭辯道，“我沒有十足的證據，什麽也做不了，而我已經是整個翡翠城警局唯一能為這樁案子做點什麽的警探。”
墨菲斯搖晃著手中的酒杯，那裏面只剩下一點酒液。
“你現在仍會對格蕾絲感到愧疚嗎？”
“我不知道。”查爾斯回答。
室內陷入了沈寂，只有壁爐旁的座鐘機械運轉的聲音。
查爾斯開口：“所以你計劃刺殺市長。”
“是羅格告訴你的？”
查爾斯註視著他，沒吭聲。
“咦，他真是一條幸運的小狗。”墨菲斯說，“不過請原諒，我無法再信任你們的能力。我以前告訴過你，在看見格蕾絲的屍體的時候，我能夠真實地感受到那些拳頭和利爪砸在我自己身上，我能夠清晰地感受到格蕾絲瀕死前的痛楚。既然連白熊家族都沒能獲得真相，一只勢單力薄的狐貍怎能揭穿白獅家族的真面目？能夠殺死白獅的，只有更加強大的獅虎獸——我們的社會在兩百年前進入了共和時代，可我們的舉動依舊是穿著衣服的原始動物，真荒謬啊。”
“關於科林，你又為什麽要殺他？”
“他是一個憑空出現的新貴，這樣的動物對於翡翠城上流階層而言是個高度危險的隱患。他遲早是會被殺的，任何勢力都有可能謀殺他。”
“這不是你殺他的理由。”
“利益沖突，如果你一定想要得到一條理由的話。赤狐公司的運營並非一帆風順，我們的狀況時常陷入困境。我為蒸餾水付出的代價遠比你想象的要多，但科林竟敢把蒸餾水只賣1銅幣300毫升。只要他的產品上市，我的產品將會瞬間被擊潰。我曾親自上門拜見他，友好地提醒他這個問題，但他不以為然。”
“那麽苜蓿公寓的霍伯特呢？他只是一名退休教師。”
“準確地說，那應該是閃電利爪幫的打手在幫我追殺羅格時私自決定的。”
“你為此找了希爾維婭，對嗎？”
“你是想確認希爾維婭就是閃電利爪幫的首領嗎？沒錯，這只鳥在經營藝術商行和幫派上都展現出了極強的天賦。但她很不好伺候，她對我的錢並不感興趣，幸好我還有一位能夠給出讓她心動的籌碼的搭檔。”
“你還有搭檔？他是誰？”
“一位美麗的兔子小姐。每個動物都在世上尋求它自己的投影，遺憾的是，大多數動物都孤獨終生。我很幸運，在三十多歲的時候就找到了那只擁有相同靈魂的動物。在我的美好幻想中，她會由我引薦給你，以我妻子的身份。”
“垂耳兔家族的卡珊德拉？”
“不，她只是一個來自鄉村的女孩，一只籍籍無名的兔子。”
“你掩蓋了事實，是你欺騙了她。”
墨菲斯笑了起來，酒杯從手中滑落，掉在絲絨地毯上，他沒在意。
“當然不會。她和我一樣聰明，野心勃勃。我們相互欺騙，互相利用，然後達到魂魄共鳴。”
“夠了，我不想聽你繼續講述這些漏洞百出的謊話。你們明天打算如何行動？”
“我不願意騙你，查爾斯，我不相信翡翠城警察的能力，但我信任一只與我同窗12載的小熊貓。我還信任——”墨菲斯驀然從懷裏掏出一支手槍，槍口與查爾斯的心臟只有不到兩米的距離，“一些現代槍械技術。”
查爾斯震驚地看著自己的好友。他猛地站起身，墨菲斯沒有動。
“在你的計劃中，還包括殺死我嗎？”他問。
“我邀請你加入我的計劃，我最好的朋友，讓我們聯手除掉白獅家族。你需要做的僅是保持沈默和等待，到了明天晚上你就能逮捕弗朗西斯，為翡翠城徹底剜去一顆毒瘤，完成我們共同的心願。否則真相和生命，你只能從中帶走一項。我了解你，你的警徽在左側胸口背心上，手槍在右側腰間，查爾斯，做出選擇吧！”
查爾斯擡起胳膊，墨菲斯一動不動地註視著他。他解開了外套的剩下兩個紐扣，將手伸進胸口，摸到了那塊呈盾牌形狀的金屬，它被捂得溫熱，隨著心跳微微顫動。
他向右側跳開，屋內立馬響起了一聲響槍。他在地面翻滾一圈，迅速跳起，撲向墨菲斯的右手。墨菲斯被他撞倒在地，手中仍死死抓著槍柄。查爾斯以熟練的手法從他手中奪過手槍，但對於可能導致對方胳膊骨折的動作時，他稍稍洩了力氣。
查爾斯拿著墨菲斯的手槍，重新站了起來。仆役們聽到動靜，趕到了門口，他們看到目前的情況，不敢向前。
“維克托躲在醋栗教堂嗎？”他問。
墨菲斯趴在地毯上，用虛弱的聲音說：“見鬼，看來你的確是一個靈活的胖子……”
“回答我！”查爾斯厲聲說。
“我會盡一切努力，讓我的計劃繼續下去！”墨菲斯突然一躍而起，拿起桌上的酒瓶砸向他。
查爾斯開槍，子彈擊碎酒瓶，同時穿透了墨菲斯的右肩。他又朝後面的地面開了一槍，警告想要沖上來的仆役。
“給我讓開！”他朝仆役們吼道。
“不！”墨菲斯捂著肩膀大叫，鮮血很快浸染了他的上衣，“不能讓他離開！”
查爾斯再次朝地面鳴槍，聚集在門口的仆役們立即消散。他抓起自己的帽子和手杖，朝門口走過去，在仆役們的安靜註視下離開了宅邸。他跳上一輛公共汽車，到達槲寄生大街，緊接著趕到苜蓿公寓。
公寓外有兩名警員在值守，他們站在公寓門口，愉快地閑聊著，在註意到查爾斯到來後立刻換上了認真的面孔。查爾斯隨後看見弗洛倫斯、羅格和傑森坐在金羊角餐廳的露天座位上望著他。弗洛倫斯朝他露出一個微笑。他朝他們走去。
“你看起來很傷心，孩子。”弗洛倫斯溫柔地說，從口袋裏拿出一塊手帕，遞了過來，“一路上的風都沒能吹幹你的眼淚。”
查爾斯沒有接過她的手帕，直接問道：“他們還在醋栗教堂內嗎？”
“是的，傑森剛跑去確認過。”弗洛倫斯將手帕收回包內，“來回一趟可是很遠的距離，不過我知道你一定會先到這裏來。”
“羅格。”查爾斯突然喊他的名字，將年輕的狗嚇了一跳，他將墨菲斯的手槍放在他面前，又拿出自己的手槍，從彈匣裏面退出一顆子彈，放到桌面，“我決定臨時恢覆你的職位。這裏只有三枚子彈，我記得你在校的射擊成績是優秀，好好使用它們。”
羅格看著面前的槍，一時間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查爾斯轉身走到那兩名警員跟前，命令其中一名跟著他，一名回警局尋求支援。
“可是你真的決定跟我們一起去嗎，弗洛倫斯？”羅格憂心忡忡地看著她。
“呵呵，老當益壯。”弗洛倫斯回答。
他們啟程前往醋栗教堂。一路上，羅格為自己重獲上司的認可感到特別高興，甚至忽視了即將帶來的危險，他跟弗洛倫斯聊起了那個連莫妮卡也感興趣的話題——她在平克斯偵探公司的故事。
查爾斯的胡子抽動了一下：“原來你為平克斯工作過？”
“當我還是一只年輕的白狼的時候。”弗洛倫斯說。
“弗洛倫斯是創始者之一呢。”羅格說。
“你應該早些時候告訴我。”查爾斯說，“不然我們……不會對彼此產生那麽多誤解。我認為絕大多數私家偵探都是菜鳥和騙子，但平克斯的探員還算專業。”
“我不覺得我對你存有多少誤解，查爾斯先生。”弗洛倫斯說，“或許你應該審視一下自己的傲慢是否影響了你的判斷力。”
查爾斯閉上了嘴，他的表情不太愉快。
“從前些年開始，學校聘請了平克斯的探員作為教學顧問。我不敢想如果是你來當我們的教師，會是怎樣的場景。”
“事實上，這種場景不可能出現。”弗洛倫斯說，“我和平克斯分道揚鑣的原因，是我不認同我們的探員成為政府的秘密探員。”
“哼，據我所知，去平克斯工作的動物都是沒能通過警察學校的畢業考試，或者連進入警察學校的資格都沒有獲得的家夥。”查爾斯說。
“看在平克斯已經離世的份上，我不想評價我們決裂之後他所作出的決定。”弗洛倫斯說，“羅格，我們還是結束這個話題吧，它好像容易使查爾斯和我都感到不太愉快。”
“抱歉。”羅格小聲說。
到達醋栗教堂附近後，天已經黑了。他們停下腳步，查爾斯將自己的手槍拿了出來。
“我想你大概需要一個武器傍身。”他對弗洛倫斯說，“裏面的動物對你來說太過危險了，你應該待在這裏。”
“不必擔心，我是一只個頭很大的狼。”弗洛倫斯說，“更何況，我猜旁邊那位警員應該也沒有配槍吧？”
“是的，探長，我原本只負責守護犯罪現場，沒有申請武器。”警員說，聲音中透著緊張。他隨即就接到了查爾斯扔來的槍，驚訝道，“那麽你自己呢，探長？”
查爾斯舉起手杖，打開某個開關，從中抽出了一柄精鋼刺劍。
弗洛倫斯看著他：“嗯……我感受到了你的紳士精神，查爾斯。不過我還是建議你離維克托遠一些，我不知道一柄小的手杖劍能對一只獅虎獸造成多大的傷害。”
“現在還有一個問題。”查爾斯說，“墨菲斯有可能趁我離開之後把消息通知給維克托。”
“你的意思是可能有埋伏？”傑森問，“好吧，那我試著把他們引出來。”
查爾斯懷疑地看著這只在剛才一直保持沈默的猞猁。在他的印象中，傑森只是個跟艾米莉一起的小混混，也許是她的朋友或跟班。但弗洛倫斯並未表示反對，他也就不再說什麽。
他們分散開來，從不同的角度靠近漆黑一片的醋栗教堂。整座教堂靜悄悄的，看起來沒有任何動物在教堂裏面活動。空氣中彌漫著陳腐的氣味，仿佛這幢王國時代的建築在沈睡的同時，連帶將周圍的空氣也一同封印了。
弗洛倫斯位於大門前方左側，她躲在一棟廢棄民宅的墻角後，目視傑森走向教堂。她驚訝地發現查爾斯不知什麽時候爬上了教堂的屋頂，正在靠近一塊塌陷的區域。羅格就在她的斜對面，在前門右側的區域，另外那名警員則去了教堂後門。
傑森躡手躡腳地前進，耳朵機警地轉動著。他即將抵達教堂的門口，然而驟然響起一陣空氣被劃破的呼啦聲，一個黑影——一對翅膀，在他身後出現。兀鷲唐納德撲倒了傑森。
接著，弗洛倫斯看見洞口處的黑暗中亮起了一雙眼睛。劇烈且短促的呼吸聲，是疣豬凱爾，他的右手被某種金屬包裹，也許是纏繞的鐵鏈。
她忽地察覺到頭頂的天空亮了起來。那是一支燃燒箭，它從她身邊的這棟民宅樓頂發出，落到了教堂屋頂的查爾斯身邊。小熊貓的尾巴立即被點燃了，查爾斯撲滅尾巴上的火，從塌陷處的洞口消失了。
弗洛倫斯沿著墻壁，找到這棟樓的消防通道。滿是鐵銹的樓梯將她的腳步聲放大了數倍，她沒有絲毫停留，直奔上樓頂。長臂猿康拉德射出了第三只燃燒箭，教堂外準備好的雜物堆被點燃了，整個區域變得明亮。羅格自然也被發現了，他重新躲進了外圍的黑夜裏。
長臂猿在看到她到達樓頂後，當即拉弓，將未點燃的箭朝她射了過來，同時一躍而下。弗洛倫斯側身躲過了箭矢，聽見長臂猿落在谷物袋上的聲響。她在樓頂看見傑森被兀鷲控制住四肢，疣豬擊打著他的頭部。她走到相同的位置，也跳了下去，幾個谷物袋接住了她，但她的右手手掌在落地時擦傷了。長臂猿的氣味顯示他朝遠離醋栗教堂的方向跑開。
一聲槍響，是從羅格的方向傳來。子彈擊中傑森頭頂的墻壁，對古老的墻面造成了嚴重破壞，大量石礫和齏粉簌簌落下。弗洛倫斯看見一個黑影從旁邊的暗巷鉆出，朝羅格飛奔而去，那應該是靈貓約克。
只剩下獅虎獸維克托的方位不明確。又一聲槍響從教堂內部發出，疣豬停了下來，似乎被擊中了。說明另一位警員成功穿過了整個教堂，維克托不在裏面，那麽查爾斯去哪了？
弗洛倫斯一邊想著，一邊跟上了羅格的足跡。她進入了一條較為寬闊的街道，兩側的住宅內也是黑漆漆的，偶有一兩間樓上的房間裏面還有微弱的火光，不知那些黑著的房屋中有多少是畏懼外面的槍擊聲而假裝廢棄。
她看見羅格和靈貓就在前方不遠的拐角處。他們扭打在一起，手槍靜靜地躺在離他們幾米的地方。她加快腳步跑過去，從地上拾起手槍。
靈貓見狀奮力掙脫開羅格，往他的肚皮上用力踹了一腳，跳向弗洛倫斯持槍的手。
弗洛倫斯順勢用另一只手抓住了靈貓的胳膊。靈貓被拎了起來，才意識到自己上了當，他劇烈地掙紮著，拼命用指甲攻擊弗洛倫斯。羅格爬起來，接過靈貓的控制權，把他壓制在地上。但他隨後發現沒有東西能夠束縛靈貓，只好先摘下自己的腰帶，將靈貓的雙手在背後捆住。
在看到羅格有能力解決靈貓後，弗洛倫斯便帶著僅剩兩枚子彈的槍回到了醋栗教堂。
兀鷲倒在教堂前的空地上，陷入了昏迷。他翅膀上的羽毛脫落了大半，後背上有一條鮮血淋漓的傷口。篝火快要熄滅了，光線變得昏暗，不見其他動物的蹤影。
弗洛倫斯走進教堂裏面，看見傑森坐在地上休息。他的頭傷得很重，傷口幾乎能看見頭骨。那名警員正在捆綁疣豬的手腳，疣豬右邊膝蓋被子彈貫穿，以一種古怪的姿勢跪在地上，身上還有幾處刺劍造成的傷痕。
“查爾斯在哪？”弗洛倫斯問。
警員擡起手，指向教堂的後門：“維克托根本不在這裏，探長朝金砂河去了。”
弗洛倫斯穿過教堂，從後門走出。她沿著查爾斯留下的氣味追蹤到金沙河，發現小熊貓像個沒頭蒼蠅似的在河畔尋找。
“查爾斯。”她叫住他。
查爾斯回頭，他的臉頰上有一道抓痕，不過沒有傷及皮膚。
“他們怎麽樣了？”他問。
弗洛倫斯走到他面前：“除了獅虎獸和長臂猿，剩下的三個都被控制住了。”
“很好，警局的支援應該很快就會到教堂。”查爾斯說，“可是該死，我不知道維克托現在在哪裏，他才是最重要的！”
“有關他和明天的刺殺計劃，墨菲斯告訴了你些什麽？”
查爾斯別開臉，小聲說：“他什麽也沒說。”
弗洛倫斯嘆了口氣。她想起來什麽：“你知道城裏的流浪麅子彼得嗎？我覺得他有可能知道點什麽。”
街邊忽然傳來一些動靜。他們的目光紛紛朝聲音的源頭望去，只見木板箱的上蓋被頂開，下面是一頭麅子的腦袋。
“有誰在呼喚彼得？”
弗洛倫斯走過去，將蓋子完全打開。彼得蜷縮著坐在裏面，身上披著幾張舊報紙。
麅子直楞楞地盯著他們倆：“有誰在呼喚彼得？”
查爾斯兩顆白色的眉頭緊靠在一起，他不信任地問道：“你在這裏見過一頭獅虎獸嗎？”
“有誰在呼喚彼得？”麅子只是重覆。
“是我。”弗洛倫斯說，“彼得，我們在尋找一頭獅虎獸，你見過他嗎？”
“見過。”彼得幹脆地答道。
“什麽時候？”查爾斯問。
彼得咧開嘴，笑嘻嘻地回答：“昨天……今天……明天。”
“哼，我覺得從這家夥嘴裏問不出什麽。”查爾斯說。
彼得張開嘴，往查爾斯的頭上吐了口消化到一半的青草團。
“不，彼得的嘴裏有東西。”
查爾斯憤怒地將帽子扔在地上，轉頭對弗洛倫斯說：“我看我還是回警局去吧。我應該嘗試讓局長去說服市長取消明天的公開致辭活動……”
“這個公開致辭會在哪裏進行？”弗洛倫斯立即問道。
“舊市政廳，那裏現在被用作政治宣傳的專門地。”查爾斯說，“在槲寄生大街的最北端，離警局800米。”
“我建議你回去之後帶上幾位警員直接去那裏探查一番。”弗洛倫斯說，“既然維克托上次是因為制造爆炸案入獄，他很有可能故技重施。”
“好，我會的。”查爾斯說，“你接下來去哪裏？”
“我要帶傑森去找醫生，他傷得很重。”
木板箱裏的麅子像是受到了驚嚇，他小心地問道：“傑森，猞猁，受傷了？”
查爾斯沒有搭理他，繼續對弗洛倫斯說：“那些趕來的警員會處理他的傷。”
“恐怕他不太喜歡警察碰自己。”弗洛倫斯說，“我之後還要去找找長臂猿的下落，他的速度太快，目前可能已經躲到了很遠的地方去。但我持有一種懷疑，維克托留下他們四個在醋栗教堂伏擊，而實際上，他暗中決定把他們拋棄了。我見過那種類型的罪犯，他們不需要任何搭檔，他們的身邊只有仆役和隨從。”
麅子發出刺耳的尖叫，然後高喊：“傑森！”
“天啊——”查爾斯捂住自己的耳朵，想要後退，然而麅子跳了起來，猛然將查爾斯撲倒。
弗洛倫斯趕緊上前將彼得拉開，可他死死拽著查爾斯的胳膊，即使對方用腳踢打自己的胸部也不肯松手。
“你打算做什麽，彼得？”她問。
彼得將嘴湊到查爾斯的耳邊，大聲說：“如果你想要找到另一只猞猁，就要保護傑森！”
他松開了手，查爾斯從麅子身下翻滾出來。
“你必須得跟我回警局去，彼得。”查爾斯說，“我明天給你找個收容所，像你這樣的瘋子隨意在大街上流浪實在太危險了。”
彼得又要朝他撲過去，這次弗洛倫斯攔住了他。
“保護傑森！”彼得嚷嚷著。
“沒想到這頭傻麅子竟然認識那只猞猁，還挺關心他。”查爾斯說，“弗洛倫斯，你的朋友怎麽盡是些不三不四的動物？”
弗洛倫斯抓著彼得的雙臂，沒作回答。
查爾斯看著彼得，露出無奈的神情：“弗洛倫斯，我可否請你……幫我一起把他送回醋栗教堂？”
“走吧。”弗洛倫斯說。
他們往醋栗教堂走去。彼得在路上開始像往常那樣在嘴裏念叨著加法。
“我從別的動物那得知，”弗洛倫斯說，“他有一個在錫市的雙胞胎哥哥，他是被哥哥逼瘋後才流落到翡翠城來的。”
“原來是這樣，看來我可以聯系錫市警局找到他哥哥，把他送回家。”查爾斯說。
“你覺得回家對他來說是好事嗎？”弗洛倫斯有些驚訝。
“不然呢？”查爾斯反問。
“我提醒你，他是被哥哥逼瘋的。”
“不管怎樣，他在翡翠城的生活肯定無法長久下去。假如他再度顯露出攻擊性，就只能一輩子被關在精神病院的房間裏，而那些慈善性質的精神病院其實比監獄還要糟糕。”
他們很快回到了醋栗教堂，增援的警員也到了這裏。查爾斯朝警員們走去，等交涉完畢後，他轉過身，卻發現弗洛倫斯、傑森和彼得都從教堂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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