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傷口不會留疤

關燈
傷口不會留疤

“你以後……不準再跟他聯系!”

邱母頭腦一熱將邱嘯宇踹開,結果邱嘯宇後腦勺直接撞在了床的一角,看他昏沈地撐地坐起來,邱母才松了口氣,聲音顫巍巍地警告他。

邱嘯宇擡手擦掉眼角那抹濕潤。

仰起頭,蓄滿淚花的眼眶讓他有些看不清自己的母親,他說:“可是我真的很喜歡他。”

他自己都沒有發現,柴初一早已不知在何時,就在他的心底生了根。

如果此時連根拔起,他不敢想自己能不能撐得下去。

“你在說什麽?”

邱母“噗通”一下跪在邱嘯宇面前,手緊緊攥著他的手腕,祈求似的拜托他,“他是個男的!你是我們邱家的兒子,將來是要為我們邱家傳宗接代的!現在社會亂,你們年輕人想法出了問題這些都可以解決。”

邱母哭天抹淚,抓著他的手一直在抖:“算媽媽求求你了好不好?咱們丟不起這人,你不知道他媽媽找到我,把這些臟東西丟在我臉上的時候,我甚至想要直接了斷了自己,太丟人了,你還是個學醫的,怎麽可以做這種喪天害理的事情啊!”

母親的哭聲淒慘傷懷,邱嘯宇逼退的水霧又逐漸多了起來,他看著散落在自己腳邊的照片,真的忍不了哭了。

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燒灼著他的雙目。

他只是和柴初一相愛了,怎麽會是喪天害理呢?

照片裏的回憶全都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照影,母親怎麽可以說那些是臟東西?

那是他在日光下被沐浴著的最坦蕩愜意的時光啊。

難道,就這麽難讓人接受嗎?

他直直跪在地上,一個一個接著磕著頭,頭磕重重磕在地板上,發出一陣陣驚人聲響。

他一言不發,說不出要跟柴初一分開的話,只求能減輕點母親的怒火。

不知過了多久,邱嘯宇沒開空調的房間宛如一個桑拿房,他無聲哭著累到虛脫,重重癱坐在地面上,母親微弱著氣息,依舊斷斷續續說著“算媽求求你了好不好”的話。

終於,他緩緩閉上雙眼。

想著,如果他就這樣斷片了多好。

樓下一陣“噔噔噔”跑上樓的腳步聲,邱母警惕十足抹掉臉上的淚花,沖出臥室之際還把他的房門關上。

下一秒,邱母發火的聲音傳了進來,然後就是一陣窸窣的低聲哭泣聲,和他對面房門被關上的聲音。

是他妹妹回來了,對於母親來說,可能是她回來的時間不對,才導致她無緣無故也被罵了一頓。

邱嘯宇覺得自己很累。

那種遏制著他喉嚨的窒息感,讓他想要逃離。

中午吃飯的時候,邱嘁嘁紅著雙眼睛,低著頭扒拉著自己碗裏的白米飯,一個菜也不夾,邱嘯宇眼角發紅也沒好到哪去,他夾了一筷子涼拌雞胸肉放到邱嘁嘁碗裏。

“馬上開學了心情不好啊?”他笑問。

邱嘁嘁搖了搖頭,把肉撥到碗邊沒吃,依舊一口接著一口的往嘴裏遞白米飯。

米飯就要看見碗底,邱母都沒有過來吃飯。

其實她做好了午飯就出門了,邱嘁嘁在房間生悶氣不知道而已。

忽然之間,她雙手捧著碗壁小聲哭了起來。

邱嘯宇看著,心裏不是個滋味,撂下碗筷伸手抱著她,聲音耐心溫柔哄著:“我家七七受委屈了,沒事兒,有哥哥呢,哥哥幫你欺負回去怎麽樣?”

“如果真能欺負回去就好了……”在他懷裏,邱嘁嘁帶著哭腔小聲說了一句。

如果真能欺負回去就好了。

那是她媽媽,她怎麽睚眥必報。

邱嘯宇喉結不自覺動了動,大掌有一下沒一下的揉著她的後腦勺,“明天下午哥哥送你回學校。”

他們母親的性格他沒辦法改變,也只能盡力護著邱嘁嘁不被偏見所傷。

“你不是在實習嗎?”邱嘁嘁抹了抹眼眶的霧氣,仰起頭小聲問。

邱嘯宇點點頭,“哥哥這兩天回學校辦點事,明天下午沒什麽事,你把東西收拾好,我開車送你過去。”

邱嘁嘁沒說話,重新拿起筷子,夾了塊雞胸肉吃著。

見狀,邱嘯宇揉了揉她頭發,眼裏全是寵溺。

“……謝謝哥哥。”

他笑笑,應了個“嗯”。



傍晚,柴初一突然打電話來,問他晚上吃什麽。

他剛拿起電話接聽,母親就面無表情推開他房間的門,直楞楞盯著他看。

邱嘯宇擡起眼皮與母親對視,才意識到柴初一的電話還沒掛,他說:“我這幾天學校有事。”

正忙完實驗室的事情,柴初一一身疲憊靠在椅子上用電腦搜尋著男式夏裝,但還是聽出了電話裏邱嘯宇的聲音不太自然,下意識坐直,就問他:“你怎麽了?”

“沒事,實習的事兒搞得我有點累。”

邱嘯宇說完,邱母已經走到他面前,面露難色伸手示意他把手機交出去。

“我現在有點忙,先掛了,回頭再聯系。”

他語速慌亂地掐斷電話 的同時,母親已經把手機奪了過去。

她怒目而視,抓著手機的手顫抖的厲害,“你還想有聯系?!嘯宇,你是不是瘋了?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

邱嘯宇苦笑,起身從母親手中奪回手機,“您說我怎麽回答?什麽事情都講究循環漸進。”

“我不想聽你說這些!”邱母在他房間左右徘徊,“我跟你說,你趕緊,跟他斷了,斷得幹幹凈凈的,我們家丟不起這個人你知道嗎!”

許久……

他像是被打敗了一樣,喪著氣說:“……我知道了。”

就這樣渾渾噩噩到第二天傍晚,邱嘯宇按時開車送邱嘁嘁去學校,路上他思緒萬千,開著車不小心沖出了車道,撞到了路邊的花壇。

他車速不算很快,但在回過神來的時候,他迅速打轉方向盤,護住了副駕駛的邱嘁嘁。

剎那間,他感覺自己腦門上有一股溫熱的東西滑落下來。

忍著疼痛擡手摸了一下,指腹的鮮紅讓他莫名松了口氣,他沈沈閉上眼睛。

如果就這樣撞死,對他來說也算是一種解脫了。

忽得,他又自嘲般的笑著。

邱嘯宇。

你是有多懦弱,才會在出了事的時候想著逃離。

耳邊是邱嘁嘁大哭著求救的聲音,她撥了求救電話,應該是嚇壞了,聲音顫巍巍的。

邱嘯宇艱難地睜開雙眸,用著最後一絲力量沖著妹妹擠出一個安心的微笑。

“七七……別怕,哥哥……哥哥會一直……保護……我家小七七的……”

沒多久,他拼盡全力也不能再睜開眼皮,但心中一直有一個聲音在他腦海叫囂。

邱嘯宇!

你要是敢不要我,我就殺了你……

他笑笑,

真的好吵。

他嘴角扯了幾下,嘴裏呢喃著已經模糊不清的話。

救護車鳴笛聲靠近的時候,他徹底昏迷了過去。

他心裏有個聲音在告訴他說:這些都不算什麽,只要你不放棄,就沒有什麽事情不能解決。



因為被邱嘯宇護著,邱嘁嘁沒受太重的傷,她檢查完就一個人頂著被紗布綁著的腦袋從檢查室出來,結果外面一個人沒有。

她唇角下垂,低著頭扶著墻壁往病房走。

邱嘯宇已經從手術室出來,麻藥勁兒還沒過,他臉色蒼白無力躺在床上。

即使現在是夏天,邱嘁嘁還是覺得自己好冷。

爸爸、媽媽、兩個熟悉的醫生,都滿眼擔憂地圍在哥哥的病床旁,邱嘁嘁搭在門把手上的手立馬縮了回來。

她不知道母親會不會像指責肇事者一樣指責她,她擔心邱嘯宇,可眼下病房裏的情勢,她一點都不想進去。

第二天一早,邱嘯宇睜開眼就看到窩在沙發上睡覺的邱嘁嘁,他輕手輕腳掀開被子,拿起一旁的外套給邱嘁嘁披上,衣服才挨到她的肌膚,她人就醒了,雙眸困倦惺忪。

“餓嗎?哥哥去給你買個早點。”

邱嘁嘁見邱嘯宇完好無損站著,才放下心來,“我跟你一起去。”

邱嘯宇笑著搖頭,“我自己去就成,你瞇一會兒,吃了早飯讓醫院檢查一下,沒什麽事就回學校上課去,才開學就落課,後面你追起來會很吃力。”

他經歷過這樣,錯過的課程,需要花費很多倍的時間精力去補。

“可是……”邱嘁嘁起身,指了指自己腫成大包的腦門,以及包紮的毫無美感可言的紗布,“我這樣……很醜。”

邱嘯宇雙手環臂跟妹妹四目相對,“那你看你哥,有沒有心裏舒坦點?”

他額頭、雙頰、以及胳膊肘,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膚上,幾乎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傷口。

邱嘁嘁忽然就紅了眼:“對不起,如果你不去送我上學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

“胡說什麽呢?”邱嘯宇只覺得嗓子哽咽的難受,是怎麽出的意外,他自己心裏清楚,邱嘁嘁年齡小看不出來端倪,但她這麽自責的樣子更讓他不舒服,“你哥應該是最近實習把腦袋透支光了,我開車技術不行跟你這個小屁孩兒有什麽關系?”

他假裝生氣,語氣硬邦邦的威脅:“你要再這樣,我就不給你當哥了?”

邱嘯宇正彎腰哄著邱嘁嘁,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烏泱泱一群人擠著進來,為首的正是他在麻醉科的帶教醫生———蔣星。

對方淡然自若,完全沒因為病人是他而多出一絲詫異神情。

照常檢查一番後,其餘的人紛紛退出病房,蔣星故意放慢步調,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回過頭來,沖著他調侃似的說:“你身上的麻藥,我打的。”

邱嘯宇默……

他當時昏了過去,這事他可不知道。

緊接著,又聽到蔣星說:“放心,傷口不會留疤。”

邱嘯宇直視著蔣星,礙於邱嘁嘁在場的原因,他從悶悶吐出一句“謝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