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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胡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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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胡須

阿莫塔獵到了幾只野鴨,索性架起柴火,將野鴨烤來吃,林墓沒有想到,草原人的烤全羊是味道鮮美,烤鴨子也不差。大家吃的歡暢,直到暮色深沈才回到府邸。小安瘋跑一天早累得躺在馬車上就睡著了,林墓讓華都抱他去“書樂館”,並說自己這裏不用他服侍。

玩了一天,林墓也是渾身乏力,木法沙幹脆把他扛上肩膀去了“皂角香”。

沈入溫熱的水中,林墓頓覺渾身的筋骨一下子松下來。熱氣氤氳,不覺困意襲了上來,昏昏欲睡之間,只覺自己的身體飄起又落下,貼上一個堅實的懷抱,溫水環繞,耳邊是略帶急促的呼吸聲。接著臉頰肩頭癢癢的似一只小貓在他的身上蹭毛。

“癢死了!”林墓小聲嘀咕,想要直起身站好,卻不想自己的兩只腳竟然落在了另外兩只腳上。身體相撞,他一下子清醒了過來,發現自己正泥一樣癱在某人的胸脯上,被某處頂著,頓覺不好意思,臉一下子紅到耳後。

“你就這麽不喜歡我的胡子?”木法沙故作委屈地問。

林墓轉身,睜著一雙水霧朦朧的大眼睛看了良久道:“確實難看。”

木法沙抿嘴,故作生氣地緊了緊攬住林墓的腰:“那怎麽辦?”

林墓擡起兩條白皙的手臂,捧住木法沙的臉左右看了看,咬了咬牙:“剃了吧。”

“胡子是我們喀爾喀男人的臉。”木法沙故意虎起一張臉。

“那就……不要臉了!”

“……”

木法沙坐在浴池內的臺階上,半個身子浸在水中。林墓站在他兩腿之間的水中。林墓本來比木法沙矮多半個頭,這個姿勢他反而高出木法沙半個腦袋。林墓拿著自己鋒利的匕首在木法沙的臉上精雕細刻,那樣子簡直好像他平素趴在案幾上繪制一張圖紙。

“你別笑,別動,手老實一點。不然小心我刮破你的臉。”林墓眼珠不轉地盯著木法沙的臉,嘴裏一刻不停地制止著木法沙不安分的心思。

“我是不是沒臉見人了?”

“誰說的,帥的我都認不出來了,唔”

第二日一早木法沙走出府邸大門,隨行的侍衛各個臉上都寫著:元帥怎麽沒出來。

木法沙旁若無人地翻身上馬,光潔的臉上還留著幾道清淺劃痕。身後的侍衛也都紛紛跨上坐騎,在自家元帥身後偷偷交換著眼色。

“這是咱家將軍嗎?”

“八成是,要不你叫他一聲,看看他答不答應。”

“你有膽子你怎麽不叫?”

“華都膽子大,你叫他問問。”

他們並不知道,此時膽子大的華都正在打掃院子。一大早,他看到木法沙的臉如同見到了鬼,口無遮攔的毛病又犯了。

“將軍,你的胡子呢?”

被木法沙橫了一眼似乎還沒看到,繼續問:“先生早上起來,會不會被你這個樣子嚇著?”

於是頂著一張嶄新的俊臉的大元帥便恩賜了他,一天之內將整棟宅邸打掃幹凈,並且晚上回來要檢查效果。

幾日後梅光玄派來了一個使者,同時也送來了阿勒達的消息,西征並不順利,二皇子之子寶貢戰死,禾汗傷心欲絕,聽到木法沙攻陷豐都的消息心中略感慰籍。

聽到寶貢戰死的消息,木法沙心中難過得不行,寶貢是木法沙看著長大的,比敏敏還要小一歲,風一樣的少年,如此美好的年紀,怎麽能不讓人哀嘆。可想而知作為祖父的阿勒達何等的悲傷。那一夜他向林墓索取更多,緊緊摟著懷裏的人,似乎是害怕一松手,就消失不見了一般。

梅光玄派來的使者是老相識,竟然是郭九沖。自從盤龍嶺一戰之後,郭九沖便帶領一部分納蘭騎兵回了北郡,這一次見到郭九沖,木法沙和林墓都很高興,然而卻不能留他在豐都城久待,因為他的目的地是褚江南面的褚國都城樂安。納蘭國在兩年的時間便滅了昔日不可一世的燕國,這如何不引起比鄰的驚慌與警惕。梅光玄勢必要竭盡努力安撫褚國君臣,此次派遣褚國舊臣前往更加多了幾分親近之意。

誰知郭九沖還未出城,便從江南的褚國傳來消息,褚國的朝堂上正為一件大事鬧得不可開交---冊立儲君,然而,冊立太子一直是褚皇李誕最大的忌諱。

這個消息著實突然,無論是對於納蘭國還是褚國都是件驚天的大事情。對於褚國來說其實算是件好事,褚皇李誕一直無嗣,所以褚國遲遲沒有立褚,國本不穩,人心不定。然而此時,這件大事卻突然間又被提了出來,林墓的心中不免有些不安。

在豐都逗留了兩日,郭九沖便帶了厚重的禮物南下。此次他去的目的怕是又要多了一重,恭賀新立太子。林墓和木法沙送出城十裏,臨到告別,林墓躊躇多時,終究還是忍了下去。

“你是擔心你老師?”看著林墓緊鎖的眉頭,木法沙問。

“樂安這麽大的變故,也不知道他處境如何。”

“你就不擔心你師兄?”

林墓沒有吭聲,兩月前他與周彤的交談如何能夠告訴木法沙。

自從郭九沖走後,林墓總是心神不安,盡管他努力掩飾,依然被木法沙看在眼中。他並不能疏解林墓心中的焦慮,唯一便只有每日早些回來與他一起用晚飯。這對於林墓無疑是一種撫慰,但是最高興的還是小安。小安雖然是林夕的兒子,但是生長在燕國,相比於褚人的知書識禮,端方君子,燕國人酷愛騎射,這與草原上的喀爾喀人更加相近投緣。

可能是因為太小,寧令齊和林夕自是避免在他的面前提及納蘭人,小安自然不知道木法沙對於他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麽,他只是憑著天生對英雄的崇敬,將這個高大威武的男子當作偶像一般,每日木法沙回到府中,小安必要纏住他教自己挽弓射箭,木法沙都是無所不應。

時日也如此慢慢過去,還沒有等到郭九沖回來,卻有旁人找上門來。這一日林墓帶著小安跟隨木法沙去校場策馬。小安自是高興的不行,根本不肯離開,於是一直到了下午才被林墓帶回了家。一進府門,便有仆人稟報,日間有一名穿著破爛的乞丐來大門口問林博士可在。下人都是新買的,並不知道府中還有個林博士,便去裏邊找府中的侍從詢問。待到找來知道的人卻發現乞丐已經走了。

這個時候有人找自己,還是個乞丐,卻知道他在納蘭軍中的稱呼,林墓心中不免納悶,迫不及待地問:“來的人長什麽樣子,哪裏口音?”

“中等身材,年紀不小了,說話的時候很是沈穩有禮,要不是他衣服破爛,又滿臉臟垢,看上去倒不像是乞丐。哪裏口音,我沒註意,他是個褚人,說的是褚話。”

林墓細細思忖著這個人的樣貌,卻沒有個頭緒。

“對了,他的右邊太陽穴上有一塊胎記,要不是胎記是紅色,我還以為是一塊汙臟呢!

“你說他有塊紅色胎記?”林墓一把抓住仆人的手腕,眉頭幾乎擰在了一起。

“是,是呀!”

“他往哪個方向走的?”

“不,不知道。”仆人自打進府,還沒有見過林墓如此顏色,不禁有些害怕。

“先生,咱們附近有座普濟寺,平時會有施粥給沒飯吃的人,他會不會去了那裏?”華都提醒道。

“你把小安帶進去。”不由分說,林墓跳上棗紅馬,向著北面奔去。

華都想要追,可是再低頭看看站在眼前張著嘴滿臉無措看著他的小安,只得嘆口氣拉起小安的手往府中走。

林墓回來的時候已是夜半,他是被木法沙拽回來的。普濟寺今日並沒有施粥,自然也找不到乞丐的影子。林墓滿城尋找,可是諾大一座豐都城,找一個人實在太難了。可是他心中忐忑實難平覆。

“你別著急,今日沒有找到,說不定明日他還會來。”

“可是,萬一他遇到什麽意外再不來了怎麽辦?”

“他是誰?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沒有告訴我?”

他的確有事情沒有告訴他,可是他不能說。

“我,他……”林墓遲疑片刻終於道:“他可能是我老師的家仆。”

幾乎不用再解釋了,沈昱如此高階官員的家仆多少是有點體面的人,可是他居然淪為了乞丐,而且如此跋山涉水來找林墓,想來定然有著無比兇險的境遇。如何能不叫林墓擔憂害怕。

林墓沒有騎馬,牽著韁繩垂頭喪氣地往元帥府走,棗紅馬看他這副樣子,也不再像平常那樣張揚歡快,跟在他的身後沒精打采。木法沙也默默跟在林墓的身側。前面就是元帥府,林墓的腳步更加緩慢下來。

“林公子!”突然一個人影從磚墻的陰影中竄了出來,踉蹌著向著林墓撲了過來。

聽到這個聲音,林墓不驚反喜,他站在那裏迎著撲上來的人影。木法沙身後的近衛卻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來人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按在地上。

“快放手!”林墓大喊,忙沖上去。

“冬伯,你怎麽在這兒呀?”

“公子,你找的我好苦呀!”話沒說完,冬伯先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用手抹臉。黑暗之中,林墓依然能看到他滿是臟汙的手,破了口子的手指和手背。

“老爺快沒命了,你去救救他吧!”林墓還沒來得及開口安慰,老仆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一句話讓他驚起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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