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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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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回家

冬伯名叫沈冬是沈昱的老仆,從小跟著他,林墓年少師從沈昱,十來年一大半的光陰都是在沈昱家度過的,跟這個老仆自然熟悉的很。

林墓單獨拉著冬伯到了他的書房,冬伯顧不得饑餓傷痛,將沈昱的事情一字一句地講給林墓聽。原來沈昱被禦史臺諫彈劾通敵賣國,已經被收押入獄了。

沈昱似乎早就知道自己會有這麽一天,他曾娶過一門親,卻不知何故,不久後兩人和離,家中也無子女,還沒等出事,他便提前將府中的下人都打發了。然而,冬伯從小便跟著他,服侍了他幾十年,所以怎麽都不肯走,他說自己必將萬劫不覆,讓冬伯北上豐都投奔林墓。後來沈昱果然被抓走,冬伯只身逃出樂安。他本來一路北上,誰知燕國境內戰亂不熄,盜匪橫行,他帶的錢被人搶光,只能一路乞討來到豐都。他只知道林墓是軍器營的博士,可是如今只有軍器司,他跑去打聽,自然是被驅趕出來,他再去問,門軍要抓他。幸好有個小孩兒,告訴他他要找的人並不在軍器司,是住在元帥府。他才跑到元帥府來。誰知這裏人雖和氣些卻對他諸多盤問,他一時怕又被抓走,只好先躲起來,看看能不能蹲到林墓出來。

“冬伯,我老師現在怎麽樣了?”

“林公子,我出來時他剛被帶走,來的人還算禮貌,他也是穿戴整齊走的。”

“你可找過我周師兄?”林墓早就想問。

“呃……”冬伯的表情一僵,然後低下頭,默默搖了搖頭。

“為什麽不找他呢?”林墓有些急了。

“周大人跟老爺吵翻了。”

“什麽?”

“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有一天,周大人來找老爺,老爺突然大罵周大人忘恩負義,認賊作父。”

“我師兄說什麽了?”

“周大人沒說什麽,只是挨罵,後來就走了,從此就再也沒有來過。”冬伯嘆氣。

聽到這裏林墓心中一直擔憂的事情終於得到了證實。沈昱雖然一向性情溫和,其實卻很執拗,他喜歡的或者憎惡的人很難改變看法。林墓從來醉心機甲,又心心念念北上尋姐,朝堂之內的事情他很少與沈昱討論,只是聽從老師的安排,周彤卻不相同,他與老師很有些投合,身負功名,也有職務,這個時候兩人卻成水火,事情當真是棘手。

可是,周彤是什麽時候開始與老師意見相左的呢?林墓左思右想不得其解。

“林公子,現在我能求的只有你了,朝堂中的事情我不懂,平素跟老爺交好的大人們我都去找過了,可是一個個連見都不肯見我,這個時候,老爺連個親人都沒有,真是太可憐了!嗚~嗚~嗚~”說著說著,冬伯忍不住哭了起來。

“冬伯,你先別著急,先吃些東西,好好睡一覺,我盡快回樂安想辦法。”林墓此時心思混亂,卻還是得安慰冬伯。

入夜,林墓依然坐在書案邊發楞。雖然他向冬伯許了諾言,可是,即使回到褚國都城樂安,他又能做些什麽呢?他並無一官半職,唯一能夠依仗的便是自己的舅舅梁自道。當年梁自道因為勤王有功,加爵衛國候,封傅國大將軍。之後寧令明南征,梁自道率兵禦敵有功,又進封驃騎大將軍,進爵衛國公,褚皇在樂安賞賜宅邸,莊園,如此風光之時,他竟交出兵權,留在樂安安養天年了。這樣深知進退的一個人,怎會淌這道渾水,更何況,他在朝堂上早已沒有了發言權,雖然高爵貴胄,雖然他本與沈昱有些交情,即使他想要幫自己搭救老師,又能做些什麽呢?

正在躊躇,眼前的燈光上籠上一層陰影,林墓擡頭,木法沙在他的身邊坐了下來。

“何時啟程?”木法沙的聲音渾厚,在靜匿的夜裏格外深沈。

“事不宜遲,兩日之內必得……”望著木法沙凝視自己的眼睛,嘴邊上得話有些說不下去。

木法沙拉過林墓,將他頭塞入自己的懷中。他想再多抱抱這個人,抱的緊些,或許這是最後一次了。林墓乖乖讓他抱著,很多話不用說,因為不知道怎麽說,這個時候只能讓彼此的心跳互相撫慰。

兩日後林墓帶著林安和莫語跟著冬伯踏上了南歸之路。木法沙為他挑選了十名護衛,可是他一口拒絕,只帶了一名車夫許三上路了,他沒有帶“糖餅”,也許這是他能夠給木法沙的唯一承諾。華都撫弄著棗紅馬鼻子上的白毛,目送著林墓的馬車在官道上變成了一個黑點。棗紅馬甩甩頭,鼻息噴在華都的臉上。

“你還神氣什麽,還不是跟我一樣,說丟下就丟下了。”華都白它一眼,拉緊韁繩。

“華都。”

華都擡頭,看木法沙正看著他,他似看到了長輩的小孩,委委屈屈地一撇嘴。

“棗紅馬就交給你了,等你家博士回來,看見它要是餓瘦了,看他怎麽罰你。”

華都一吸鼻子:“只怕等他回來,‘糖餅’都胖成“蒸餅”了。”

木法沙沒理他,掉轉馬頭向著回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位於褚江南岸的樂安是當年李誕重建褚國選定的都城,這裏曾經是南越國的都城,一百多年前以越州為基的南越國雖然面積不大,卻甚是富庶繁榮,這些年來,因為褚國君臣的努力,更加是時和歲稔,商貿興旺,身為都城的樂安繁華更勝過當年,奢靡之氣更不輸當年的豐都。

林墓的馬車穿過街巷,這裏還是軟紅香土,車水馬龍,比起兩年多前,浮華之氣更盛。林墓心中有事顧不得看街景,小安卻好奇,爬在車窗上往外看,時不時還要問上兩句。莫語依舊坐在那裏不茍言笑,不知在想什麽。

“林公子,前邊就是壬正街,衛國公府就要到。”冬伯不安地看著林墓。

“冬伯,你不必擔心,到了我舅父家,你先住下,其他我來安排。”

“舅舅。”小安聽到舅父家,不知是不是有些緊張,也不趴窗戶了,縮在林墓旁邊拉住林墓的手臂。

“小安也有害怕的時候呢?”林墓笑了。“小安不用怕,一會就到舅公家了,舅公要是知道小安到了不知道會有多高興呢!”

馬車停在衛國公門前,大門緊閉,門口空無一人。林墓禁不住心口一緊,舅父梁自道雖然半隱退的狀態,但是因為皇帝的信任,他又深知進退,朝中頗有地位,雖然不會門庭若市,卻也不至於如此蕭條慘淡,簡直就像府中已經無人居住了一般。

林墓讓車夫許三將馬車停在東角門,還沒等他上前叩門,門已經從裏邊打開了。

“公子,你怎麽這個時候回來了?”一個四十多歲的老仆一瘸一拐地迎出來向林墓作揖。

“忠叔,你怎麽在這呀?”林墓吃驚,忠叔是跟了梁自道多年的近衛,因為受傷沒法再上戰場,他又沒什麽親人,梁自道就把他留在自己府中,全當給他養老。今日他怎麽會在門口看門呢?

“唉,你不在京中,國公爺現在被禁足府中,雖然皇上並沒有派兵把守門口,給國公爺溜了面子,我還是怕有人故意為難,所以守在門口。”忠叔一臉怨憤。

“禁足?怎麽會?”

“公子,你先進府,我不便多言,國公爺自會……”一句話沒說完,忠叔的眼神便落在了林墓身後的小安身上:“這是?公子你……”眼睛睜的老大,臉上表情幾個起伏,儼然一副“公子才去了還不到三年怎麽就弄出這麽大一個兒子來”的神情。

林墓拉過小安,對忠叔的表情仿佛沒有看見:“這是,唉,我以後再跟你解釋,就叫他安小公子就好了。”

林墓告訴忠叔,莫語是小安的嬤嬤,忠叔告訴林墓,梁自道因為禁足的事情已經病倒了,林墓立即急了,囑咐忠叔安置諸人,他便迫不及待地去了後宅梁自道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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