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了，南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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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了，南潯
窗外又開始落雨。
林嘉月與常明彥的房間空了出來，門大開著，可以順著視線一直看到窗外。幾桿翠竹的葉片被雨打亂了秩序，雨絲順著窗偷偷溜進了房間裏。
夏瑤光鬢角的碎發也被忽如其來地涼風吹起，她就那麽直直地看著那扇窗，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陳頌的手搭上她肩頭：“在看什麽？”
夏瑤光聽著他的聲音，卻並未回頭：“總覺得師哥師姐這麽匆匆忙忙地走，像是有什麽事一樣。”
“不是說要去參加導師的項目嗎？”陳頌並未深想。
“可我總覺得怪怪的。”夏瑤光怎麽想也想不出來，只得作罷。
才要轉頭進屋，就聽樓梯傳來了瑣碎的腳步聲。行李箱輪子碰撞木梯的聲音有規律地傳上來，夏瑤光的註意力瞬間被拉了過去。
不一會兒，就見房東太太領著一對二十六七歲的情侶來到了常明彥的房間門口。
“房間都是打掃過的，樓下有廚房、茶室。吃什麽喝什麽自己取就是了。”房東太太把鑰匙遞給男士，轉頭對上夏瑤光和陳頌探尋的眼神，便熱絡地笑道：
“你們的新鄰居。”
夏瑤光和陳頌笑著頷首示意。
“好了，你們收拾吧，我就先走了。”房東太太揮揮手，踩著高跟鞋熟練地下了樓梯。
留下的人四目相對，一時間有些尷尬。索性那位女生很熱絡，順著夏瑤光看向她身後的房間，驚奇地對旁邊的男生說：“人家住的兩室一廳哎！”
男生摟過女生道：“人家小情侶剛在一起，還不好意思一起住呢！”
這話一出，夏瑤光和陳頌霎時紅了臉。她尷尬地笑笑，轉身就進了房間。
女生見狀，嬌嗔著垂了男生一拳道：“你看你，把人家小姑娘說得不好意思了！”
男生抱歉地對陳頌揮揮手：“不好意思啊兄弟，開玩笑的。”
陳頌也不知如何回覆，幹脆也回了房間。
關上門後，他見夏瑤光縮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陳頌走過去揉了揉她的頭，問道：“早餐想吃什麽？”
夏瑤光卻將臉藏在了抱枕裏：“我現在根本不想出這個門！”
陳頌知道她是為剛剛的事情尷尬，努力地將她的臉從抱枕裏捧出來，讓她看著自己：“人家就是隨口一說，你怎麽還當真了？”
“這不是沒談過戀愛，還不適應呢。讓人家一說，有種被家長抓包了的感覺。”夏瑤光的臉通紅，眉目流轉，不敢直視陳頌。
陳頌看著她如今的神情，卻更是心動不已，幹脆在夏瑤光額頭上親了一下，笑著去揉她的臉：“我也不適應，那我們一起適應適應？”
“你說什麽啊？”夏瑤光想入非非，思路漸漸偏離了正軌。
陳頌則慢慢傾身，向著夏瑤光嘴唇的方向去。
“等等！”夏瑤光慌忙用手背擋住了嘴。
“我剛起床，都沒刷牙呢！”她從陳頌的臂彎下落荒而逃，沖進了衛生間。
陳頌撲了空，輕笑一聲，坐回了沙發上。他側頭看向窗子，窗欞上的銅風鈴正在搖曳。
午後，雨還未停。夏瑤光將改了一半的論文保存，合上電腦走下了樓。
陳頌就坐在一樓的屋檐下，他將院子裏的搖椅搬了進來，旁邊支一小木桌，桌上有一壺茶，兩只茶杯，還有一朵含著雨水的茉莉花。
見到夏瑤光下樓，陳頌忙扭頭將身後靠著的毯子抽出來，拍拍搖椅旁的空位，示意夏瑤光坐過來。
夏瑤光揉著脖子思索了一下，還是接受了陳頌的邀約。
他將毯子蓋在夏瑤光膝上，右手倒了一杯茶，端給夏瑤光。
“泡了什麽茶？”夏瑤光接過來聞了一下，“安吉白茶？”
“鼻子還挺靈！”陳頌刮了刮她的鼻尖，又將夏瑤光攬緊了些。
“冷不冷？”陳頌見她的小腿露在外面，於是問道。
夏瑤光搖搖頭：“不冷，這裏下了雨總是潮潮的，穿長裙很不舒服。”
陳頌卻還是把壇子往夏瑤光身上蓋了蓋。
夏瑤光靠在他胸前，聽著陳頌略快的心跳聲，她覺得好玩，於是伸手去摸他心口的位置。
陳頌不知道她的意思，忙抓住了夏瑤光亂動的手：“幹嘛？”
“我聽聽你的心跳。”夏瑤光狡黠地笑了笑。
陳頌卻不依，仍抓著她的手不放：“不要亂摸，不然我要以為你在對我耍流氓了！”
夏瑤光一聽這話，立刻抽回了手去：“不要亂說好嘛！我可是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陳頌質疑地挑眉道。
“如假包換！”夏瑤光自信地拍拍胸脯。
“那我試試。”說著，他就俯身要去親她。
這忽然的動作讓夏瑤光害羞不已，她立刻將頭轉向陳頌的胸口，捂著臉不讓他親。
陳頌假意委屈道：“好嘛，自己的女朋友都不讓親一下，哎，我這個苦命人，終究得不到愛情的眷顧。”
夏瑤光擡起頭來，眼睛清亮地看向他：“裝什麽可憐！”
“我本來就很可憐好嘛！”陳頌這句話音剛剛落下，夏瑤光忽然傾身過去，在他的唇上淺啄一口。
被突如其來地驚喜砸中後，陳頌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待他回過味後，轉身就要去吻夏瑤光。
眼看著二人的唇瓣即將會晤，一樓由遠及近地腳步聲打斷了一切旖旎的氛圍。
今日新入住的女生小跑著出來，看到陳頌和夏瑤光靠在一起，她也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那個，打擾了，我想去廚房煮個面來著。”
陳頌和夏瑤光忙正襟危坐，一人整理著頭發，一人假裝喝茶，看起來非常忙碌，就是不知道在忙啥。
“那個，我告訴你鍋在哪！”夏瑤光為了緩解此時尷尬地場景，幹脆站起來。
陳頌卻揭穿她道：“你知道鍋在哪？”
她恍然大悟。自從來了這裏，好像一直都是陳頌在做飯。她的工作範疇是，負責消滅食物。
夏瑤光尷尬地一笑，才要開口找補，那女生忙打斷了她：“那個，不用麻煩了，我自己找找就行。”
“鍋在櫥櫃第一層。”女生走出去兩步後，陳頌在後面補充道。
在庭院裏小跑的女生沒有回頭，對二人比了一個OK的手勢。
見女生到了廚房，陳頌又坐回了搖椅上。他拍拍自己身旁，示意夏瑤光也坐回來。
但夏瑤光有些不好意思，扭捏了一下：“我要上去了。”
“今天下雨，屋子裏多悶啊。不如在這裏乘乘涼。”陳頌再度邀約道。
夏瑤光便順坡下驢，坐回搖椅上，眼睛轉動一下，定格在他手邊的書皮。書是德語原著，夏瑤光看不懂，便推給陳頌道：“你給我念念。”
“你對我總是有種莫名的信任。實時把德語翻譯成漢語，我還沒有這麽高超的水平。”陳頌無奈地看向她。
夏瑤光撅撅嘴：“那你就念德語。”
“你能聽得懂嗎？”陳頌疑惑。
“我畢竟也跟著導師做域外漢學好幾年了，還是懂一些單詞的。”夏瑤光全身上下最硬的就是嘴。
陳頌微笑，並不揭穿她：“好，那我就念了！”
他翻開第一頁，開始念。
夏瑤光起先還在努力辨識著單詞，然而眼皮卻越來越沈，最終靠在陳頌身上睡了過去。
陳頌聽到身旁人的呼吸聲變得沈穩，輕手輕腳地摘下她鼻梁上的眼鏡，擱到一旁，又將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夏瑤光的手臂。
庭中雨小了些，只剩下檐角流著房頂的積水。那女生端著面從廚房跑出來，看到夏瑤光睡著後，她的腳步立刻輕了許多。
匆匆跑入廊下後，女生下意識側頭望了一眼，見夏瑤光嘴角還掛著笑意，而陳頌一手攬著她的肩，有節奏的輕拍著。另一手舉著一本書，封面上的字她看不明白。
起先她並不覺得這一幕有多麽特別，然而又走出幾步後再回頭看，就見陳頌側頭望著夏瑤光的睡顏，他嘴角微微揚起，放下書，用那只空著的手理了理夏瑤光的頭發。
女生看著這一幕，腳步忽然停了下來。這場景明明稀松平常，可看的人卻忽然生出了一股艷羨之感。
她楞了良久，手上的面都有些涼了。
夏瑤光也不知睡了多久，醒來時，她發現自己還靠在陳頌身上。而陳頌也並未翻書，眼神直直落在她身上。
夏瑤光伸了個懶腰，又扭動了一下：“為了寫論文好幾天沒睡好了，沒想到聽你念書還有催眠的功效。”
陳頌將書放在旁邊的桌子上，抽出夏瑤光枕著的那只手，活動了一下。
“把你的手壓麻了吧？”夏瑤光眨著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
“是啊，”陳頌將手伸過去，“快幫我錘錘！”
夏瑤光嘴上說著不要，但還是伸手為他按了按手臂。
然而由於下午睡得太多，晚上11點，夏瑤光穿著淺藍色睡衣，散著頭發，懷抱一只枕頭站在了陳頌臥室門前。
“我睡不著。”
“下午睡了1個半小時，能睡著才奇怪呢！”
夏瑤光不滿地撅嘴：“都怪你念書太催眠了！”
陳頌驚奇：“還怪上我了？”
可夏瑤光卻徑直走了進來，掀開陳頌的被子，把自己的枕頭扔到了他旁邊。
陳頌大驚：“你這是？”
“你接著給我念幾章書，給我催催眠吧！”夏瑤光央求道。
可被子裏的陳頌嚇得都有些結巴：“夏……夏瑤光，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個男的？”
夏瑤光點點頭：“當然了。”
“不是，”陳頌慌亂地揉了揉自己的頭發，“那你這大晚上的，穿個睡衣鉆我被子裏，你就不怕我控制不住對你做點什麽？”
夏瑤光坦然地翻了個身：“咱倆認識這麽久了，你是什麽人我還能不知道嗎？”
聽到這句話，陳頌不知道該不該高興，但他還試圖講道理：“我怎麽說也是你男朋友，自己女朋友睡在旁邊，我還要保持坐懷不亂，這也太難為我了吧？”
夏瑤光扭過頭來怒瞪了他一眼：“你到底念不念？”
陳頌立刻投降道：“念，念。”
他翻開第二章，用德語念起其中的內容，一晃五章過去，見夏瑤光沒有動靜了，陳頌便放下書，自己也鉆進被子裏，與她面對面躺著。
夏瑤光的睫毛微微顫動著，臉上有淡淡的緋紅。她的臉半埋在枕頭裏，頭發散亂著，卻有種自然的美感。
陳頌輕輕探過頭去，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而下一秒，他卻看到夏瑤光的嘴角上揚起來：“我還沒睡著。”
陳頌崩潰：“我都念了半本書了！你怎麽還沒睡著。”
“看來你的催眠功效很不穩定嘛！”夏瑤光倒打一耙。
陳頌無奈：“那我再念一張。”
夏瑤光卻拉住了他：“算了，聽你嗓子都有些啞了。”
“那你怎麽睡？”陳頌問道。
夏瑤光轉動了一下眼珠，問道：“你困不困？”
陳頌笑著搖搖頭：“念了五章書，早就精神了。”
“那我們出去看星星吧？”夏瑤光來了精神，一股腦坐起來道。
陳頌卻抱怨著：“這麽晚了。”
夏瑤光聽到這句話，有些沮喪。
然而陳頌下一句卻道：“你穿這麽薄可不行，去穿件外套！”
夏瑤光立刻笑了，她飛快地下床，踩上拖鞋小跑著回了自己的房間。
陳頌寵溺地笑笑，也打開櫃子取出一件外套來。
二人躡手躡腳地關上門，走到天臺，卻忽然想起今天是陰天。
天幕是混沌的顏色，像墨滴進清水裏，又被人用毛筆攪動幾下，直至全然渾濁。
夏瑤光“啊”了一聲，有些失落：“忘記今天是雨天了。”
“沒事，吹吹風也挺好。”陳頌順勢坐在天臺的秋千上。
“也不知道師姐怎麽樣了。”夏瑤光坐下，輕輕搖晃著。
一個月轉瞬而逝，夏瑤光和陳頌離開的前一天，房東太太和她的女兒一道敲開了他們的房門。
“聽我媽媽講，你們明天就要走了。劉明加緊把你們的瓷器燒了出來，生怕趕不上嘍！”她將手中的袋子遞給夏瑤光，隨後對房東太太道：
“我那邊還有客人。”
“快去吧！”房東太太揮著手，看著女兒下了樓，才轉頭對夏瑤光和陳頌道，“明天幾點的高鐵啊？我讓我家那口子開車把你們送到高鐵站。”
“上午10點的。”夏瑤光答道。
“行，那明早9點出發，行李提前收拾好，拿不了的需要郵寄也提前跟我說。”房東太太叮囑了幾句，正準備離開，卻被夏瑤光叫住了。
“那個，院子裏的花，拜托您照顧了。”
房東太太擺擺手：“嗨，這還叫事兒呢？本來我就喜歡打理這些花花草草的，那個小姑娘又大方，給我院子買了這麽多。你們就放心，保證下次再來，這些花還像現在一樣清絲！”
夏瑤光笑著點頭：“多謝您了！”
房東太太又踩著她的高跟鞋離開了。
回到房間，夏瑤光攤開行李箱，將衣服和書塞進去，又看向桌上林嘉月送給她的那套《江總集校註》。她收拾的手停頓了下來，撫摸著書的封面，油然而生一種崇敬。
將一切收拾好後，夏瑤光走到客廳，看到陳頌正坐在沙發上等她。
“收拾好了？”
夏瑤光點頭：“差不多，洗漱用品明早再裝。”
“最後一天了，再一起去鎮子裏散散步吧！”陳頌伸出手，對她發出邀約。
夏瑤光欣然挽住了他：“我還想吃橋邊那家餐館。”
“好！”陳頌打開門，二人並肩走出了民宿。
晚餐過後，他們牽手走在巷子裏，不知不覺就走到第一次和陶然他們來時去過的那家酒吧。看到熟悉的牌匾，舊時的記憶一下子湧了上來，那時候陳頌仍然放不下心中的糾結，想要伸出手卻又怕自己冰冷的溫度會刺痛夏瑤光，於是他遲疑著，又將手縮回身旁。
而今日，兩人緊緊牽在一起的手早就打破了當日的糾結與無奈。
夏瑤光溫溫柔柔地笑著：“要不要再進去坐坐？”
陳頌眉頭一挑，表示讚同：“好啊！”
酒吧裏，駐唱歌手仍唱著舒緩的民謠。二人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兩杯酒，慢吞吞地喝著。
“忽然好舍不得這裏！”夏瑤光抱著酒杯道。
“我也是，”陳頌看向夏瑤光的眼睛，他舍不得的，不僅僅是這裏，“我們還會再來的。”後半句，是他對夏瑤光的承諾。
次日一早，二人踏上了返鄉的旅程。高鐵上夏瑤光睡了兩覺，醒來時陳頌已經將行李箱從架子上取了下來。
“到站了？”夏瑤光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
陳頌擡腕看了一下表道：“還有6分鐘。”
夏瑤光瞬間清醒：“我的箱子。”
陳頌指指自己身旁。
“我的包？”
陳頌背過身去，給夏瑤光展示著他背上的書包。
“那就好。”夏瑤光松了一口氣，又靠回了椅背。
二人走出高鐵站時，網約車剛巧抵達。陳頌放好箱子，和夏瑤光上了同一輛車：“先送你回去。”
司機踩下油門，窗外的景致逐漸熟悉。
“還是家鄉看著親切。”夏瑤光趴在窗子上看著外面倏忽而過的建築物。
“哎，過我們學校了！”她指向窗外，陳頌也順著看過去。
此時正是放學點，穿著校服的人三三兩兩地走出來。一位紮著馬尾的女生拎著兩根烤腸站在公交站臺等車，可公交未到，反倒一位騎著電車的男孩子停在了她的面前。
女生笑著將一根烤腸遞給他，可男生沒有接，而是就著女生的手，咬了一口烤腸。
似乎是被燙到了，男生仰面張著嘴扇風。女生捂著肚子大笑，怎麽也停不下來。
看到這裏，夏瑤光的目光柔和了下來，似乎透過眼前的場景，想起了他們的曾經。
那時候放學，她也總愛買兩根烤腸，立在報刊亭外一邊翻最新的雜志。
有一日，陳頌騎著一輛電車經過，卻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剎住車，扭頭喊著她的名字。
“你一個人吃兩根？”他驚奇地看著夏瑤光。
“我樂意！”夏瑤光抱著雜志回道。
“給我吃一根，我送你回家。”陳頌逗她。
“那我要不給你吃呢？”
“那我也送你回家！”
最後是夏瑤光捏著陳頌那被風吹得鼓鼓地衣角，看著他騎車經過那條開滿木香花的磚墻。少女的頭發裹挾著夏風，一道吹進古老的記憶中去。
回過神來時，車已經抵達夏瑤光家門口。陳頌把夏瑤光的行李箱搬下來，又為她背上書包。
“那我走了！”夏瑤光不舍得看向他。
陳頌被這道目光看得心軟軟地，忍不住張開手臂道：“抱一下？”
夏瑤光心滿意足地跑進他的懷裏。
正當她靠在陳頌懷裏準備說點什麽時，餘光一瞥，就見小區門口站著兩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他們呆滯地站在不遠處，腳邊掉落了一地的蔬菜水果。
夏瑤光張開的嘴頓時僵住了：“爸，媽！”
陳頌疑惑地重覆：“爸，媽？”
他順著夏瑤光的視線看過去，頓時嚇得一激靈。夏瑤光則趕忙從他懷中彈出來，規矩地站在離陳頌一米遠的位置。
陳頌眼疾手快，趕忙跑過去幫忙把地下的東西撿起來裝好，拎在自己手上，然後沖著夏瑤光的爸爸媽媽鞠了一躬：“叔叔阿姨好！”
夏爸手還忍不住顫抖著：“你是？”
夏瑤光見狀，趕緊跑過來解釋道：“這是陳頌，我剛找的男朋友，還不錯吧？”
“還，還，”夏媽扭頭看向夏爸，“老夏，我腦子沒反應過來。”
夏爸握住妻子的手，努力露出一個看似正常的笑容對陳頌道：“都到這了，中午就在家裏吃飯吧！”
陳頌看了夏瑤光一眼，以示詢問。見後者點頭，他才鞠躬道：“叔叔阿姨，打擾了！”
夏爸接過陳頌手裏的購物袋，拉著夏媽先向前走去。陳頌趕忙拿下來自己的行李，一人推著兩個箱子跟在夏瑤光身後。
到家後，陳頌的尷尬抵達了頂峰。夏媽去了廚房，只留夏爸和陳頌坐在沙發上，兩人之間的距離甚至能通過一輛高鐵。
“別拘束，就當自己家一樣！”夏爸招呼道。
恰逢夏瑤光放好行李，從房間出來。兩人幾乎同時松了一口氣。
夏瑤光就勢坐在了陳頌旁邊，自己從盤子裏叉了一塊火龍果吃。
“你這孩子，倒是給小陳倒個茶啊！”夏媽又端了一盤青提出來，放在茶幾上，盡量溫和地笑了笑。
夏瑤光瞥了一眼他的杯子：“他還有呢！”
陳頌聽聞，忙喝了幾口：“這茶挺香！”
陳頌沒話找話地誇讚道。
夏瑤光橫了他一眼：“你就是想使喚我給你倒水？”
陳頌趕忙搖頭：“沒有。”
夏媽這時也坐在了沙發上，四人呈現出一種和諧的四角對立關系。
“你們兩個是怎麽認識的啊？”夏媽率先出擊問道。
“我倆高中同學。”夏瑤光答。
聽罷，夏爸夏媽同時松了一口氣。還好還好，都是一個城市，總歸知根知底些。
“家裏有兄弟姐妹嗎？父母都是做什麽的？”夏媽接著道。
“媽！我知道你問這種話題沒經驗，但你能不能別像人口普查調查組的一樣？”夏瑤光趕忙打斷道。
陳頌卻摁住夏瑤光，主動回覆道：“我是獨生子，父母現在在國外工作。”
“哦，我現在也是在德國讀研，和瑤光同年畢業。畢業後就回國，以後瑤光想去哪個城市發展，我就跟著她去哪。”陳頌不僅回答了問題，還自己補充了不少。
“這是我的身份證，學生證，還有我的學位證明。”陳頌從口袋裏掏出了兩個證件，並打開手機，調出學信網的頁面雙手遞給夏爸。
兩人被陳頌的行為逗笑了：“好好，再這麽下去，我們就真成查戶口的了。”
陳頌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行了，小陳第一次來，瑤光你帶小陳參觀參觀。他爸過來打個下手，中午給你們做好吃的！”夏媽對夏爸招招手，往廚房走去。
陳頌努力表現自己，忙追著道：“我來幫忙吧！”
夏爸趕緊把他推了出去：“不用不用，廚房的工具你不熟！”
陳頌不解，夏瑤光卻把他拉了回來：“我們家，每個刀、每塊案板都有不同的使用途徑，你分不清楚的。”
陳頌這才明白，原來夏爸不讓他進廚房只是因為潔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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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月與常明彥的房間空了出來，門大開著，可以順著視線一直看到窗外。幾桿翠竹的葉片被雨打亂了秩序，雨絲順著窗偷偷溜進了房間裏。
夏瑤光鬢角的碎發也被忽如其來地涼風吹起，她就那麽直直地看著那扇窗，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陳頌的手搭上她肩頭：“在看什麽？”
夏瑤光聽著他的聲音，卻並未回頭：“總覺得師哥師姐這麽匆匆忙忙地走，像是有什麽事一樣。”
“不是說要去參加導師的項目嗎？”陳頌並未深想。
“可我總覺得怪怪的。”夏瑤光怎麽想也想不出來，只得作罷。
才要轉頭進屋，就聽樓梯傳來了瑣碎的腳步聲。行李箱輪子碰撞木梯的聲音有規律地傳上來，夏瑤光的註意力瞬間被拉了過去。
不一會兒，就見房東太太領著一對二十六七歲的情侶來到了常明彥的房間門口。
“房間都是打掃過的，樓下有廚房、茶室。吃什麽喝什麽自己取就是了。”房東太太把鑰匙遞給男士，轉頭對上夏瑤光和陳頌探尋的眼神，便熱絡地笑道：
“你們的新鄰居。”
夏瑤光和陳頌笑著頷首示意。
“好了，你們收拾吧，我就先走了。”房東太太揮揮手，踩著高跟鞋熟練地下了樓梯。
留下的人四目相對，一時間有些尷尬。索性那位女生很熱絡，順著夏瑤光看向她身後的房間，驚奇地對旁邊的男生說：“人家住的兩室一廳哎！”
男生摟過女生道：“人家小情侶剛在一起，還不好意思一起住呢！”
這話一出，夏瑤光和陳頌霎時紅了臉。她尷尬地笑笑，轉身就進了房間。
女生見狀，嬌嗔著垂了男生一拳道：“你看你，把人家小姑娘說得不好意思了！”
男生抱歉地對陳頌揮揮手：“不好意思啊兄弟，開玩笑的。”
陳頌也不知如何回覆，幹脆也回了房間。
關上門後，他見夏瑤光縮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陳頌走過去揉了揉她的頭，問道：“早餐想吃什麽？”
夏瑤光卻將臉藏在了抱枕裏：“我現在根本不想出這個門！”
陳頌知道她是為剛剛的事情尷尬，努力地將她的臉從抱枕裏捧出來，讓她看著自己：“人家就是隨口一說，你怎麽還當真了？”
“這不是沒談過戀愛，還不適應呢。讓人家一說，有種被家長抓包了的感覺。”夏瑤光的臉通紅，眉目流轉，不敢直視陳頌。
陳頌看著她如今的神情，卻更是心動不已，幹脆在夏瑤光額頭上親了一下，笑著去揉她的臉：“我也不適應，那我們一起適應適應？”
“你說什麽啊？”夏瑤光想入非非，思路漸漸偏離了正軌。
陳頌則慢慢傾身，向著夏瑤光嘴唇的方向去。
“等等！”夏瑤光慌忙用手背擋住了嘴。
“我剛起床，都沒刷牙呢！”她從陳頌的臂彎下落荒而逃，沖進了衛生間。
陳頌撲了空，輕笑一聲，坐回了沙發上。他側頭看向窗子，窗欞上的銅風鈴正在搖曳。
午後，雨還未停。夏瑤光將改了一半的論文保存，合上電腦走下了樓。
陳頌就坐在一樓的屋檐下，他將院子裏的搖椅搬了進來，旁邊支一小木桌，桌上有一壺茶，兩只茶杯，還有一朵含著雨水的茉莉花。
見到夏瑤光下樓，陳頌忙扭頭將身後靠著的毯子抽出來，拍拍搖椅旁的空位，示意夏瑤光坐過來。
夏瑤光揉著脖子思索了一下，還是接受了陳頌的邀約。
他將毯子蓋在夏瑤光膝上，右手倒了一杯茶，端給夏瑤光。
“泡了什麽茶？”夏瑤光接過來聞了一下，“安吉白茶？”
“鼻子還挺靈！”陳頌刮了刮她的鼻尖，又將夏瑤光攬緊了些。
“冷不冷？”陳頌見她的小腿露在外面，於是問道。
夏瑤光搖搖頭：“不冷，這裏下了雨總是潮潮的，穿長裙很不舒服。”
陳頌卻還是把壇子往夏瑤光身上蓋了蓋。
夏瑤光靠在他胸前，聽著陳頌略快的心跳聲，她覺得好玩，於是伸手去摸他心口的位置。
陳頌不知道她的意思，忙抓住了夏瑤光亂動的手：“幹嘛？”
“我聽聽你的心跳。”夏瑤光狡黠地笑了笑。
陳頌卻不依，仍抓著她的手不放：“不要亂摸，不然我要以為你在對我耍流氓了！”
夏瑤光一聽這話，立刻抽回了手去：“不要亂說好嘛！我可是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陳頌質疑地挑眉道。
“如假包換！”夏瑤光自信地拍拍胸脯。
“那我試試。”說著，他就俯身要去親她。
這忽然的動作讓夏瑤光害羞不已，她立刻將頭轉向陳頌的胸口，捂著臉不讓他親。
陳頌假意委屈道：“好嘛，自己的女朋友都不讓親一下，哎，我這個苦命人，終究得不到愛情的眷顧。”
夏瑤光擡起頭來，眼睛清亮地看向他：“裝什麽可憐！”
“我本來就很可憐好嘛！”陳頌這句話音剛剛落下，夏瑤光忽然傾身過去，在他的唇上淺啄一口。
被突如其來地驚喜砸中後，陳頌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待他回過味後，轉身就要去吻夏瑤光。
眼看著二人的唇瓣即將會晤，一樓由遠及近地腳步聲打斷了一切旖旎的氛圍。
今日新入住的女生小跑著出來，看到陳頌和夏瑤光靠在一起，她也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那個，打擾了，我想去廚房煮個面來著。”
陳頌和夏瑤光忙正襟危坐，一人整理著頭發，一人假裝喝茶，看起來非常忙碌，就是不知道在忙啥。
“那個，我告訴你鍋在哪！”夏瑤光為了緩解此時尷尬地場景，幹脆站起來。
陳頌卻揭穿她道：“你知道鍋在哪？”
她恍然大悟。自從來了這裏，好像一直都是陳頌在做飯。她的工作範疇是，負責消滅食物。
夏瑤光尷尬地一笑，才要開口找補，那女生忙打斷了她：“那個，不用麻煩了，我自己找找就行。”
“鍋在櫥櫃第一層。”女生走出去兩步後，陳頌在後面補充道。
在庭院裏小跑的女生沒有回頭，對二人比了一個OK的手勢。
見女生到了廚房，陳頌又坐回了搖椅上。他拍拍自己身旁，示意夏瑤光也坐回來。
但夏瑤光有些不好意思，扭捏了一下：“我要上去了。”
“今天下雨，屋子裏多悶啊。不如在這裏乘乘涼。”陳頌再度邀約道。
夏瑤光便順坡下驢，坐回搖椅上，眼睛轉動一下，定格在他手邊的書皮。書是德語原著，夏瑤光看不懂，便推給陳頌道：“你給我念念。”
“你對我總是有種莫名的信任。實時把德語翻譯成漢語，我還沒有這麽高超的水平。”陳頌無奈地看向她。
夏瑤光撅撅嘴：“那你就念德語。”
“你能聽得懂嗎？”陳頌疑惑。
“我畢竟也跟著導師做域外漢學好幾年了，還是懂一些單詞的。”夏瑤光全身上下最硬的就是嘴。
陳頌微笑，並不揭穿她：“好，那我就念了！”
他翻開第一頁，開始念。
夏瑤光起先還在努力辨識著單詞，然而眼皮卻越來越沈，最終靠在陳頌身上睡了過去。
陳頌聽到身旁人的呼吸聲變得沈穩，輕手輕腳地摘下她鼻梁上的眼鏡，擱到一旁，又將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夏瑤光的手臂。
庭中雨小了些，只剩下檐角流著房頂的積水。那女生端著面從廚房跑出來，看到夏瑤光睡著後，她的腳步立刻輕了許多。
匆匆跑入廊下後，女生下意識側頭望了一眼，見夏瑤光嘴角還掛著笑意，而陳頌一手攬著她的肩，有節奏的輕拍著。另一手舉著一本書，封面上的字她看不明白。
起先她並不覺得這一幕有多麽特別，然而又走出幾步後再回頭看，就見陳頌側頭望著夏瑤光的睡顏，他嘴角微微揚起，放下書，用那只空著的手理了理夏瑤光的頭發。
女生看著這一幕，腳步忽然停了下來。這場景明明稀松平常，可看的人卻忽然生出了一股艷羨之感。
她楞了良久，手上的面都有些涼了。
夏瑤光也不知睡了多久，醒來時，她發現自己還靠在陳頌身上。而陳頌也並未翻書，眼神直直落在她身上。
夏瑤光伸了個懶腰，又扭動了一下：“為了寫論文好幾天沒睡好了，沒想到聽你念書還有催眠的功效。”
陳頌將書放在旁邊的桌子上，抽出夏瑤光枕著的那只手，活動了一下。
“把你的手壓麻了吧？”夏瑤光眨著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
“是啊，”陳頌將手伸過去，“快幫我錘錘！”
夏瑤光嘴上說著不要，但還是伸手為他按了按手臂。
然而由於下午睡得太多，晚上11點，夏瑤光穿著淺藍色睡衣，散著頭發，懷抱一只枕頭站在了陳頌臥室門前。
“我睡不著。”
“下午睡了1個半小時，能睡著才奇怪呢！”
夏瑤光不滿地撅嘴：“都怪你念書太催眠了！”
陳頌驚奇：“還怪上我了？”
可夏瑤光卻徑直走了進來，掀開陳頌的被子，把自己的枕頭扔到了他旁邊。
陳頌大驚：“你這是？”
“你接著給我念幾章書，給我催催眠吧！”夏瑤光央求道。
可被子裏的陳頌嚇得都有些結巴：“夏……夏瑤光，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個男的？”
夏瑤光點點頭：“當然了。”
“不是，”陳頌慌亂地揉了揉自己的頭發，“那你這大晚上的，穿個睡衣鉆我被子裏，你就不怕我控制不住對你做點什麽？”
夏瑤光坦然地翻了個身：“咱倆認識這麽久了，你是什麽人我還能不知道嗎？”
聽到這句話，陳頌不知道該不該高興，但他還試圖講道理：“我怎麽說也是你男朋友，自己女朋友睡在旁邊，我還要保持坐懷不亂，這也太難為我了吧？”
夏瑤光扭過頭來怒瞪了他一眼：“你到底念不念？”
陳頌立刻投降道：“念，念。”
他翻開第二章，用德語念起其中的內容，一晃五章過去，見夏瑤光沒有動靜了，陳頌便放下書，自己也鉆進被子裏，與她面對面躺著。
夏瑤光的睫毛微微顫動著，臉上有淡淡的緋紅。她的臉半埋在枕頭裏，頭發散亂著，卻有種自然的美感。
陳頌輕輕探過頭去，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而下一秒，他卻看到夏瑤光的嘴角上揚起來：“我還沒睡著。”
陳頌崩潰：“我都念了半本書了！你怎麽還沒睡著。”
“看來你的催眠功效很不穩定嘛！”夏瑤光倒打一耙。
陳頌無奈：“那我再念一張。”
夏瑤光卻拉住了他：“算了，聽你嗓子都有些啞了。”
“那你怎麽睡？”陳頌問道。
夏瑤光轉動了一下眼珠，問道：“你困不困？”
陳頌笑著搖搖頭：“念了五章書，早就精神了。”
“那我們出去看星星吧？”夏瑤光來了精神，一股腦坐起來道。
陳頌卻抱怨著：“這麽晚了。”
夏瑤光聽到這句話，有些沮喪。
然而陳頌下一句卻道：“你穿這麽薄可不行，去穿件外套！”
夏瑤光立刻笑了，她飛快地下床，踩上拖鞋小跑著回了自己的房間。
陳頌寵溺地笑笑，也打開櫃子取出一件外套來。
二人躡手躡腳地關上門，走到天臺，卻忽然想起今天是陰天。
天幕是混沌的顏色，像墨滴進清水裏，又被人用毛筆攪動幾下，直至全然渾濁。
夏瑤光“啊”了一聲，有些失落：“忘記今天是雨天了。”
“沒事，吹吹風也挺好。”陳頌順勢坐在天臺的秋千上。
“也不知道師姐怎麽樣了。”夏瑤光坐下，輕輕搖晃著。
一個月轉瞬而逝，夏瑤光和陳頌離開的前一天，房東太太和她的女兒一道敲開了他們的房門。
“聽我媽媽講，你們明天就要走了。劉明加緊把你們的瓷器燒了出來，生怕趕不上嘍！”她將手中的袋子遞給夏瑤光，隨後對房東太太道：
“我那邊還有客人。”
“快去吧！”房東太太揮著手，看著女兒下了樓，才轉頭對夏瑤光和陳頌道，“明天幾點的高鐵啊？我讓我家那口子開車把你們送到高鐵站。”
“上午10點的。”夏瑤光答道。
“行，那明早9點出發，行李提前收拾好，拿不了的需要郵寄也提前跟我說。”房東太太叮囑了幾句，正準備離開，卻被夏瑤光叫住了。
“那個，院子裏的花，拜托您照顧了。”
房東太太擺擺手：“嗨，這還叫事兒呢？本來我就喜歡打理這些花花草草的，那個小姑娘又大方，給我院子買了這麽多。你們就放心，保證下次再來，這些花還像現在一樣清絲！”
夏瑤光笑著點頭：“多謝您了！”
房東太太又踩著她的高跟鞋離開了。
回到房間，夏瑤光攤開行李箱，將衣服和書塞進去，又看向桌上林嘉月送給她的那套《江總集校註》。她收拾的手停頓了下來，撫摸著書的封面，油然而生一種崇敬。
將一切收拾好後，夏瑤光走到客廳，看到陳頌正坐在沙發上等她。
“收拾好了？”
夏瑤光點頭：“差不多，洗漱用品明早再裝。”
“最後一天了，再一起去鎮子裏散散步吧！”陳頌伸出手，對她發出邀約。
夏瑤光欣然挽住了他：“我還想吃橋邊那家餐館。”
“好！”陳頌打開門，二人並肩走出了民宿。
晚餐過後，他們牽手走在巷子裏，不知不覺就走到第一次和陶然他們來時去過的那家酒吧。看到熟悉的牌匾，舊時的記憶一下子湧了上來，那時候陳頌仍然放不下心中的糾結，想要伸出手卻又怕自己冰冷的溫度會刺痛夏瑤光，於是他遲疑著，又將手縮回身旁。
而今日，兩人緊緊牽在一起的手早就打破了當日的糾結與無奈。
夏瑤光溫溫柔柔地笑著：“要不要再進去坐坐？”
陳頌眉頭一挑，表示讚同：“好啊！”
酒吧裏，駐唱歌手仍唱著舒緩的民謠。二人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兩杯酒，慢吞吞地喝著。
“忽然好舍不得這裏！”夏瑤光抱著酒杯道。
“我也是，”陳頌看向夏瑤光的眼睛，他舍不得的，不僅僅是這裏，“我們還會再來的。”後半句，是他對夏瑤光的承諾。
次日一早，二人踏上了返鄉的旅程。高鐵上夏瑤光睡了兩覺，醒來時陳頌已經將行李箱從架子上取了下來。
“到站了？”夏瑤光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
陳頌擡腕看了一下表道：“還有6分鐘。”
夏瑤光瞬間清醒：“我的箱子。”
陳頌指指自己身旁。
“我的包？”
陳頌背過身去，給夏瑤光展示著他背上的書包。
“那就好。”夏瑤光松了一口氣，又靠回了椅背。
二人走出高鐵站時，網約車剛巧抵達。陳頌放好箱子，和夏瑤光上了同一輛車：“先送你回去。”
司機踩下油門，窗外的景致逐漸熟悉。
“還是家鄉看著親切。”夏瑤光趴在窗子上看著外面倏忽而過的建築物。
“哎，過我們學校了！”她指向窗外，陳頌也順著看過去。
此時正是放學點，穿著校服的人三三兩兩地走出來。一位紮著馬尾的女生拎著兩根烤腸站在公交站臺等車，可公交未到，反倒一位騎著電車的男孩子停在了她的面前。
女生笑著將一根烤腸遞給他，可男生沒有接，而是就著女生的手，咬了一口烤腸。
似乎是被燙到了，男生仰面張著嘴扇風。女生捂著肚子大笑，怎麽也停不下來。
看到這裏，夏瑤光的目光柔和了下來，似乎透過眼前的場景，想起了他們的曾經。
那時候放學，她也總愛買兩根烤腸，立在報刊亭外一邊翻最新的雜志。
有一日，陳頌騎著一輛電車經過，卻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剎住車，扭頭喊著她的名字。
“你一個人吃兩根？”他驚奇地看著夏瑤光。
“我樂意！”夏瑤光抱著雜志回道。
“給我吃一根，我送你回家。”陳頌逗她。
“那我要不給你吃呢？”
“那我也送你回家！”
最後是夏瑤光捏著陳頌那被風吹得鼓鼓地衣角，看著他騎車經過那條開滿木香花的磚墻。少女的頭發裹挾著夏風，一道吹進古老的記憶中去。
回過神來時，車已經抵達夏瑤光家門口。陳頌把夏瑤光的行李箱搬下來，又為她背上書包。
“那我走了！”夏瑤光不舍得看向他。
陳頌被這道目光看得心軟軟地，忍不住張開手臂道：“抱一下？”
夏瑤光心滿意足地跑進他的懷裏。
正當她靠在陳頌懷裏準備說點什麽時，餘光一瞥，就見小區門口站著兩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他們呆滯地站在不遠處，腳邊掉落了一地的蔬菜水果。
夏瑤光張開的嘴頓時僵住了：“爸，媽！”
陳頌疑惑地重覆：“爸，媽？”
他順著夏瑤光的視線看過去，頓時嚇得一激靈。夏瑤光則趕忙從他懷中彈出來，規矩地站在離陳頌一米遠的位置。
陳頌眼疾手快，趕忙跑過去幫忙把地下的東西撿起來裝好，拎在自己手上，然後沖著夏瑤光的爸爸媽媽鞠了一躬：“叔叔阿姨好！”
夏爸手還忍不住顫抖著：“你是？”
夏瑤光見狀，趕緊跑過來解釋道：“這是陳頌，我剛找的男朋友，還不錯吧？”
“還，還，”夏媽扭頭看向夏爸，“老夏，我腦子沒反應過來。”
夏爸握住妻子的手，努力露出一個看似正常的笑容對陳頌道：“都到這了，中午就在家裏吃飯吧！”
陳頌看了夏瑤光一眼，以示詢問。見後者點頭，他才鞠躬道：“叔叔阿姨，打擾了！”
夏爸接過陳頌手裏的購物袋，拉著夏媽先向前走去。陳頌趕忙拿下來自己的行李，一人推著兩個箱子跟在夏瑤光身後。
到家後，陳頌的尷尬抵達了頂峰。夏媽去了廚房，只留夏爸和陳頌坐在沙發上，兩人之間的距離甚至能通過一輛高鐵。
“別拘束，就當自己家一樣！”夏爸招呼道。
恰逢夏瑤光放好行李，從房間出來。兩人幾乎同時松了一口氣。
夏瑤光就勢坐在了陳頌旁邊，自己從盤子裏叉了一塊火龍果吃。
“你這孩子，倒是給小陳倒個茶啊！”夏媽又端了一盤青提出來，放在茶幾上，盡量溫和地笑了笑。
夏瑤光瞥了一眼他的杯子：“他還有呢！”
陳頌聽聞，忙喝了幾口：“這茶挺香！”
陳頌沒話找話地誇讚道。
夏瑤光橫了他一眼：“你就是想使喚我給你倒水？”
陳頌趕忙搖頭：“沒有。”
夏媽這時也坐在了沙發上，四人呈現出一種和諧的四角對立關系。
“你們兩個是怎麽認識的啊？”夏媽率先出擊問道。
“我倆高中同學。”夏瑤光答。
聽罷，夏爸夏媽同時松了一口氣。還好還好，都是一個城市，總歸知根知底些。
“家裏有兄弟姐妹嗎？父母都是做什麽的？”夏媽接著道。
“媽！我知道你問這種話題沒經驗，但你能不能別像人口普查調查組的一樣？”夏瑤光趕忙打斷道。
陳頌卻摁住夏瑤光，主動回覆道：“我是獨生子，父母現在在國外工作。”
“哦，我現在也是在德國讀研，和瑤光同年畢業。畢業後就回國，以後瑤光想去哪個城市發展，我就跟著她去哪。”陳頌不僅回答了問題，還自己補充了不少。
“這是我的身份證，學生證，還有我的學位證明。”陳頌從口袋裏掏出了兩個證件，並打開手機，調出學信網的頁面雙手遞給夏爸。
兩人被陳頌的行為逗笑了：“好好，再這麽下去，我們就真成查戶口的了。”
陳頌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行了，小陳第一次來，瑤光你帶小陳參觀參觀。他爸過來打個下手，中午給你們做好吃的！”夏媽對夏爸招招手，往廚房走去。
陳頌努力表現自己，忙追著道：“我來幫忙吧！”
夏爸趕緊把他推了出去：“不用不用，廚房的工具你不熟！”
陳頌不解，夏瑤光卻把他拉了回來：“我們家，每個刀、每塊案板都有不同的使用途徑，你分不清楚的。”
陳頌這才明白，原來夏爸不讓他進廚房只是因為潔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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