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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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穆臣說的不錯。

她就像一只蝸牛一樣,安靜地蜷縮在自己小小的殼裏,以為不聽不看不想,這一切都可以當做自己不知道一樣。

而現在,她的殼碎了,她必須,也只能面對之前所逃避的一切。但——

她謹慎地盯著穆臣,疏離又帶著點探究地問道:“穆少主辛辛苦苦把我救出來,不是只為了說這些的吧?”

穆臣哈哈一笑,終於坐了回去,薛純終於能夠呼吸到新鮮的空氣,臉色也稍微放緩了些,只聽他道:“救純兒自然是因為我對你有憐惜之情,”他語調是一貫的柔和,眼見著薛純眉毛微擡起來,忙又轉了話音,“不過嘛,也有我的一點私心。”

他收斂了平日裏對著姑娘家常有的輕佻神態,正色道:“穆某救薛姑娘,確是有事相求。”他鄭重其事地站起來,斂衽作揖,腰彎的誠意十足,寬大的袖子甚至垂到了地上。

他不故意作弄她的時候,薛純還是願意和他談上幾句的,“薛純不過一介婢女,命如浮萍,又有什麽能幫上穆少主的呢?”這話就是讓他開門見山說出來意的了。

穆臣直起身,面上帶著的是談生意時慣有的淡笑:“我穆家以經商起家,自來最懂的便是‘生意’二字,在下救薛姑娘,自然是想與薛姑娘做一筆生意。”

他長嘆口氣,換了個話題起頭,“穆家追風客棧,萬國土地上共有三十二家,就在昨夜,這三十二家客棧齊齊被人燒了。”

“燒了?”薛純愕然。這三十二家追風客棧遍布大江南北,布局更是精心設計過,勢力範圍彼此交融,就是為一方有難,彼此可守望相助。可沒想到竟然有人能在一夜之間將穆家的半壁江山燒了個幹凈,這是何等的力量!

“不錯,一炬之下,寸瓦未存。”穆臣口氣淡得就像被燒的不是穆家的頂梁之柱,“我父親驚怒之下,已臥床不起,兩位庶弟也病倒了。”他說到這,露出了個冷諷的笑容,“大廈將傾,如今穆家已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了。”

薛純默了一瞬,忍不住開口安慰道:“以穆少主的才能,穆家定能安然無恙,東山再起。”

“薛姑娘太看重在下了,”穆臣倒很有自知之明,輕笑道:“倘若追風客棧仍在,我出一份力,就能有十分的收獲,可如今,只怕我出十分的力,也未必能有一分的收獲。——當然,這都是站在我一個人的角度上來說,倘若薛姑娘願意助我,一切自然不同。”

“我?”薛純指著自己,“我能幫到穆少主什麽?”

“什麽都不用做。”穆臣又倒了杯茶遞到她手邊,眼中透著胸有成竹的笑:“只要薛姑娘願意認下穆家家主之名,便算是還了在下的救命之恩。不僅如此,穆家的一切還都可以任你取用,穆臣也將為姑娘效犬馬之勞,如何?”

這條件實在很豐厚,豐厚到讓人生疑。

“只是如此?”

穆臣點頭,一字一頓:“只是如此。”

薛純思索了一瞬便應下來,“好,我答應你。”

穆臣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幽深的眼眸泛著微光,“穆某保證,薛姑娘不會後悔今日的選擇。”兩人視線交匯,不約而同地頷了頷首。

既然契約達成,穆臣也可以功成身退,他走了兩步,旋又停住腳跟,轉身道:“薛姑娘難道不想知道關於謝韞和天龍教教主的事嗎?”事實上,他早已將打探到的消息備好,倘若她方才沒有答應,他就準備將這份殺手鐧拿出來,誘她點頭。

“不必。”她搖頭淺笑,清新雅致的面容柔柔舒展開來,即便是連日來極為不順的穆臣,也覺得心頭的焦躁被她這清風般的笑拂去不少,“我想知道的,我會自己去查。”她想,這也是公子丟下她的一部分原因吧。

想到謝韞,她的笑便淡了幾分,人也有些恍然起來。穆臣見狀,不動神色地退了退去,替她掩上門。廊下站著方才那個活脫的丫頭,不過不比在薛純面前大大咧咧的樣子,在穆臣面前,這丫頭卻是面無表情的。

穆臣給她比了個手勢,示意她跟上。等出了院子,繞過水榭,穆臣才淡淡問道:“她醒來,問過別的話沒有?”

“沒有。”

“往後她便是穆家家主,她吩咐什麽,只管去做便是,不必再請示。”

“悅兒明白。”

“還有,”穆臣腦子裏一個念頭一閃而過,脫口而出道:“多給她備些青色的衣裳。”說完自己都楞了,自失一笑,仿佛自言自語道:“她穿青色,確實更好看些。”粉色雖然鮮嫩,卻不如青碧色更能襯出她眉目間的溫柔。

想到這裏,穆臣不由想起謝韞。出於男人間較量的某種微妙心理,穆臣對這個武林中享有盛譽的大俠公子並沒有什麽好感,但此刻也不得不承認,他的品味確實不錯。運氣,則更是令人嫉妒。

“天之驕子啊……”空氣中傳來一聲似有似無的嘆氣聲。

薛純打坐了一下午,直到晚膳時才停。

名叫悅兒的丫頭邊給她布菜邊絮絮叨叨地道:“姑娘一睡那麽多天,再水靈的人都給睡瘦了,得好好補補才是。不過也不能多吃,才剛醒呢,這血燕又是滋補又是潤氣,再合適養胃不過了,姑娘先用半盞,再嘗嘗這‘秋水點眸’,這可是我們少主特意吩咐為姑娘做的呢。”所謂的秋水點眸不過是盤燙青菜罷了,不過清脆脆的,看上去倒讓人十分有胃口,味道也與名字一樣,十分出眾,悅兒見她喜歡,忙給她多夾了幾筷。

薛純其實不太習慣別人服侍,等她夾了幾筷子菜便讓她坐下一塊吃。悅兒看著桌上琳瑯滿目的美食,咽了咽口水,強自拒絕道:“這都是給姑娘準備的,再說,悅兒是來伺候姑娘的,和姑娘一道吃,不、不合規矩。”最後四個字說得期期艾艾的,自己都有些氣虛。

薛純看得好笑,拉她坐下來,“不打緊,我讓你坐,你坐便是了。”說著也給她盛了碗粥,“喏,吃吧。”

悅兒感動得語無倫次,“姑娘、姑娘真是個好人,怪不得少主、啊不是、奴婢真心謝過姑娘。”

“行了,快別謝了,吃吧。”薛純也給她夾菜,悅兒端起碗埋頭苦吃起來,邊吃邊發出滿足的鼻音,聽得人胃口大開。薛純原本都覺得飽了,被她誘得又喝了幾口粥。

吃完漱完口,薛純便到院子裏練起式來。調息了一下午,丹田總算不再滯塞,她想順便練套劍式幫助恢覆。悅兒聽她說要練武,邊蹲坐在一旁的臺階上,兩手捧著臉興致勃勃地準備看。

薛純剛醒,也練不了太精深的,因而選擇的青玄門最基礎的入門劍法。劍是悅兒給她找的木劍,倒適合她現在酸軟無力的手腕。青玄門的劍意溫潤,讓人有如沐春風之感,卻不夠驚艷,因而等她一套練下來,悅兒便撅了嘴道:“一點都不好看,還不如水姑娘的劍法好看呢。”

劍法創立出來自然不是為了好看的,不過薛純卻沒反駁她,而是順著她的話問道:“水姑娘?”

“嗯。”悅兒用力地一點頭,露出賊兮兮的笑來:“就是月影樓樓主水清淺水姑娘啊。”

“水姑娘也在這裏住過?”薛純拿帕子擦著額頭上的汗,雖說發了一身汗,但身體卻通暢多了。

“對啊,她對我們少主可是一片癡情。”悅兒迫不及待地跟她分享著自己的所見所聞:“之前她住在這住了整整半年,還帶了一大半月影樓的人在這伺候呢,你是沒瞧見,那頤指氣使的模樣,活像她要做我們少主夫人了似的。”說到這,她鼻子皺了皺,顯然對水清淺沒什麽好感,“結果怎麽樣呢,還不是沒留到最後?不過,”她話音一轉,看著薛純,真誠地道:“薛姑娘,我看得出,我們少主對你是不一樣的。”

“是嗎?”薛純不置可否地將劍放到院裏的架子上,漫不經心地道:“備水吧,出了這一身汗,怪不舒服的。”

悅兒被她這一打岔,後面的話自然沒辦法說下去了,頓了一秒才興高采烈地道:“行,我這就給姑娘叫水去。”

薛純看著她活蹦亂跳的身影,嘴角的笑慢慢落了下來。夜幕上星辰閃爍著模糊而又溫柔的光,院子裏促織的叫聲此起彼伏,讓人無端生出寂寥的惆悵。公子不在身邊,再沒有人問她的想法,解她的疑惑了。她有滿腹的話語,卻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

她想起了曾經陪她坐著說話的鬼面人,無聲嘆了口氣,其實關於天龍教教主,穆臣的猜測,還是錯了,這也是為什麽她沒有要他消息的原因。錯的消息,要了又有何用?

作者有話要說:

謝韞(冷笑):呵,想趁虛而入,做夢吧

穆臣(撩袖子):警告你,別太囂張。

作者(駕輕就熟地攔住穆臣):冷靜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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