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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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已經取到了劍鞘。”

“拿來。”

祝九恭敬地將劍鞘送進帶著猛鬼面具的男人手中,然後退後一步,站在了帶著面紗的胭月身旁。事實上,他也是今天才知道,這位聞名江湖久已的女人,居然也是本教之人!

鬼面人單手將劍鞘置於劍柄之上,原本堅如磐石的神劍在感受到劍鞘之後居然嗡嗡地顫動起來,並且動靜越來越大。隨著一聲聲刺人耳膜的嗡鳴聲,腳下的地也搖晃地越來越厲害,簡直有一種山崩地裂的感覺!

祝九踉蹌了兩下,右腳後退了半步穩住了身形。胭月漠然看他一眼,啟唇道:“趴下吧。”

什麽?祝九險些懷疑自己聽錯了。

但隨後,鬼面人一把握住了神劍,狠狠往外一拔,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劍送入了刀鞘之中。

這一舉可謂是捅破了天!

整個生死湖的底下都開始劇烈搖晃起來,晃得人根本站不穩!四周又是滑不溜秋的跌雲梯,根本連靠都沒有地方靠。祝九這才反應過來胭月對他說的“趴下去”是什麽意思,他當機立斷,不再勉力支持,直接往下一趴,機敏得如同一只狐貍。

等到這一陣改天換地般的震動過去,鬼面人將手中上了鞘的神劍拋給胭月,跪下去用手掰著那個原本插著神劍的插口,生生將那個原本沒有多大的插口掰成了一個大洞,站起身將手裏的碎屑拍幹凈,吩咐祝九,“立刻召集所有人過來。神劍已移位,這裏撐不了多久。”

“是。”

胭月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外頭,冷冷淡淡地道:“不如我留下來,省得有不長眼的人闖進來。”

鬼面人頭也不回地應了聲,單手撐著跳下了洞。

胭月藏在面紗下的嘴角微微翹起,鳳眼中淩厲光芒一閃而過。

對所有人而言都不吝於一場地裂的震動過去之後,他們明顯感覺到四周起了一些變化。精密無縫的跌雲梯背後不間斷地發出哢哢的聲音,像是齒輪被卡住時那種滯塞的運行感。

“陣法……在停。”蕭一言靠在自家徒弟背後勉強站直了身子,觀察了一會,肯定地道。

馮素翎聞言和馮欽對視了一眼,馮欽啞聲道:“走,去尋那賊人,不能讓他跑了。”幾個人當機立斷站起身,四處摸索了一番,找到一處空檔,直接闖了出去。

“運氣真好啊。”林若白的臉色比剛才紅潤了些,卻仍舊還有些咳嗽。他手握成拳咳了幾聲便站起來,望著那處出口喃喃道:“只是不知有幾人有這種運氣……”

旁人聽了他的話興許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蕭一言卻是明白的。這連殺陣法停的古怪,並不是每一處都能恰好停到有出口的地方。倘若剛好運氣不好,四面停的都是死路,那可就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薛純迷茫地抱著鬼面人的屍體,四肢像有了自己的意識,疲倦到了極點,連動都懶得動彈一下。縱使是剛才那陣地動山搖般的震顫,也沒能讓她動上半分。因而聽到那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時,她頭也未擡。

“薛姑娘,你……”馮欽堪稱得上是瞠目結舌。一則是他沒想到原本那麽棘手的敵人此刻正靜靜躺在地上,看樣子是死透了;另一則是他萬萬沒有想到薛純會和此人舉止如此親密。

他的手正在這時被馮素翎按住了,只聽她冷冷道:“薛姑娘怎麽會和天龍教賊子勾結在一起?”

馮欽心神大定,不錯,他們除得乃是天龍教賊子,占的是大義!只要把握住了這一點,沒有人能對他們質疑什麽,他當即吩咐愛徒,“半劍,你去把這賊子的頭顱砍下來,登出了陣,便公示天下!”

薛純聞言,低垂著的頭猛地一擡,銳利的眼夾雜著濃厚的殺氣,輕柔的嗓音透著陰暗的意味,一字一句道:“我、看、誰、敢。”

馮素翎見狀倒松一口氣,朝岑半劍使了個眼色:“既然薛姑娘你如此執迷不悟,與邪教中人為伍,那就別怪我們心狠手辣了。”

若是能無聲無息地取走那天龍教教主的頭回去覆命,豈不更好?

“自尋死路。”

薛純放下鬼面人的屍身,抽出軟劍,以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氣勢沖了過去。正好,她現在有滿腔的情緒要抒發,那就來吧!

馮欽首當其沖,拿完好的左手勉強接了一劍,震得險些脫手,連退好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驚異地低呼,“落松子的‘舍我其誰’?!”

當年逍遙門門主落松子以三招聞名江湖,多少武林的泰山北鬥在她手下都過不了三招。馮欽當時還是個初出茅廬的華山弟子,意氣風發之際,也曾有幸與落松子同臺對壘,但從沒有在她手下走過一招!這其實倒也沒什麽好丟人的,畢竟那麽多武林宗師都折戟了,他一個華山大弟子,敗北也是理所當然的。但對於一個年輕人驕傲的內心來說,這經歷還是留下了一層抹不去的陰影。因而他比任何人都更熟悉這一招!

也都更訝異。

“這一招你是從哪兒學來的?”這一分心,馮欽胸口就被薛純刺了一劍,幸虧岑半劍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否則這一劍能從左至右斜慣著劃破他的血肉!

馮素翎趁機斜插著從下挑著劍鋒刺她肋下。薛純手腕一轉,劍便帶馮素翎的劍轉了一圈,生生將她的劍轉了大半個圈,對準了馮欽那邊,然後用力帶著她的劍往前一刺!

馮素翎忙想後撤,可薛純的力氣使得十分巧妙,她的手腕竟然虛浮到使不上力,馮素翎咬著牙將身子一低,拼著一只手不要的風險,左手朝她腿部掄過去,纖纖玉指手中夾雜著一點銀光,竟是一把薄如蟬翼的刀片!

“師妹!”岑半劍目眥欲裂,拉完馮欽之後,忙來幫馮素翎。

來得正好!

薛純甩開馮素翎的劍,淩空一躍跳到了岑半劍身後,一腳踢在他背後,將他踢向了馮素翎。此時,馮欽的劍也從背後狠狠刺來!

薛純腳下乏力,旋著身往旁邊一閃,避過了那道奪命的劍招,卻沒能避開它帶起的劍風。裂帛聲伴隨著血肉綻開的聲音響起,她咬牙忍住了痛呼,被那道迫人的威壓逼得半跪了下去。正當馮欽打算趁機了結她的時候,四面的跌雲梯突然又開始了轉動。

馮欽一楞,薛純抓住機會從他劍下一晃,站直了身子,將劍一丟,打算再來一次“觀音千手”。她紅唇嘴角已溢出了血跡,但她此刻根本顧不上這些。那些十幾年來都在沈睡的情緒一朝噴發,激烈得如同火山巖漿,洶湧而來,連她都被這股熱浪席卷,燒得失去了理智!

馮素翎一招決絕至此,連自己的右手都拼著不要了,又豈會有回旋的餘地。岑半劍直直撞上了她的刀片,眼中有錯愕、悲哀、還有一點點的解脫。他看著馮素翎驚慌的臉,盡力地扯起嘴角,想要給她一個笑容,但唇縫間不斷溢出的鮮血卻破壞了年輕人這最後的一點心思。

那顆曾經為眼前姑娘猛烈地悸動過的心,此刻正在慢慢地停止了。也只有這麽短短一瞬,馮素翎那顆冰涼的心,短暫地恢覆過溫暖。

“殺了她。”馮素翎抱著岑半劍的屍首,朝著馮欽吼道:“殺了她!”

馮欽也確實感受到了薛純的棘手,將幾十年的真氣灌註於劍尖。或許薛純的招數天衣無縫,但,再精妙的招式也敵不過絕對的力量差距!就像漁網能困住普通的魚,卻困不住有鋒利牙齒的魚一樣——一旦獵物的能力絕對地超過了陷阱,陷阱本身就毫無意義可言。

薛純已經意識到今天要出陣怕是很困難了,但,她不懼。除了……公子。想到謝韞的時候,她的手有一瞬間的顫抖。就在這一瞬,馮欽的劍,來了!

正如同馮欽給人的感覺一樣,他的劍意也散發著溫潤如玉的味道,如同驚蟄春初枝上新發的那一點綠。

然而剎那間,那綠,變了!

早已蟄伏多時的草木巨獸嚎叫著向天空迸發,瞬時拔高了近幾十丈高,然後——草木盡下!抽條的枝蔓如同長鞭一樣揮舞而下,薛純甚至能感受到那幾條鋪在最前面的枝蔓上攜帶的草腥氣。

明明只有一把劍,

明明只是一把劍!馮欽卻硬是將它使出了呼草喚木的本領。

在這樣絕對實力的碾壓下,薛純毫無意外地敗了。那條碧綠色的身影狠狠地被撞飛出去,正如柳枝上飄落的那一片落葉,透著莫名的蕭索和慘淡的生機。

薛純飄忽地看著頭頂上那一片黑,心中只閃過了一個念頭:她,也要死了嗎?

對不起公子,最後終究還是要留你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放心,男二沒死。

學校最近要查論文,一字未動的作者可能要把更文頻率改為兩天一更了。嚶嚶嚶,為了補償你們,此章留言的我送個紅包吧【小透明表表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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