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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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白玉雕龍鎮紙擦著紙邊劃過去,穩穩一放,一張震撼人心的瑰寶圖紙近在眼前,而旁邊附註的小字則是那本尋寶手劄的主人的自述。

“天瑞十三年十月初三,跟隨焱國的一群武林人進入天雪山脈附近,他們說要去找一把神劍,那把劍埋藏在生死湖底下。生死湖,他們對聖湖的稱呼真是有趣,生死只在一線之隔的意思嗎?”

“天瑞十三年十月初五,終於上了山。那群惡魔的子孫還在聖湖附近看守,秋末近冬的山上很冷,我們伏在草叢裏艱難的躲藏,有一個不小心的家夥被發現了,連累了我們,雙方打起來了。惡魔的首領很強,所有人都四下潰逃,我躲在石頭後面,不敢動彈。

天亮了,搜山的動靜越來越大,我不敢再躲在那兒。去聖湖的路又增添了不少看守的人,惡魔的戒心被喚醒了,詛咒那個該死的渾蛋。”

“天瑞十三年十月十一,銀子是萬能的,惡魔的子孫也改不了貪婪的惡習,他給我戴上了一層發臭的皮,我成功扮成了他的模樣,可惜他的身份不夠,我只能在通往聖湖的路上徘徊巡邏,但,至少不是一無所獲。”

“天瑞十三年十二月一日,摸清了路上的埋伏之後,回去準備了一月有餘的我又出發了。太子對我的計劃很感興趣,給了我一大筆銀子和不少護衛,我雇了一些焱國武林人。他們總是有些獨特的技能,也許很有用。”

“天瑞十三年十二月十日,抵達天雪山。那群武林人說今年的雪很大,惡魔的子孫不讓人上山了。”

“天瑞十三年十二月十二日,雪確實很大,已經到了膝蓋處,不少焱國武林人萌生了退意。我給了他們一大筆銀子。護衛首領卡舍爾不肯放他們走,問我他們要是洩密怎麽辦,哈,看他這呆蠢的樣子。我堅決讓他放行,他聽從了。晚上,我告訴他,銀子上抹了毒藥,他們活不久。他很高興,對我更加信服。”

“天瑞十三年十二月十五日,天實在太冷了,有些留下來的焱國武林人說這叫‘滴水成冰’。焱國的文字總是那麽富有韻味。當天晚上,我們上了山。有了上一次的經驗,我們成功躲過了路上的小惡魔們,來到了聖湖旁。聖湖旁有棟草屋,裏面有人在看守,我們殺了他們,下了湖。

湖底的縫隙直通聖墓,那裏的墻壁上嵌滿了鮫珠,沒有鹹的發苦的湖水,感謝聖女庇護,作為她的子民,我虔誠地跪拜。如聖謠中所說,聖墓前的魔鬼陣十分恐怖。派進去的五個人沒有活著出來的。”

“天瑞十三年十二月十八日,三天過去了,仍舊沒有進展,我們把焱國的武林人都逼了進去。惡魔發現了我們的蹤跡,不斷派人下來,我們應付得很吃力。卡舍爾告訴我,水囊裏的水快沒有了。我知道,惡魔往後一定會加強戒備,機會只有一次!我們不能後退,必須盡快破解魔鬼陣!

聖女,您虔誠的子民在呼喚您,我們一直按照您的話語前行,為何會錯?”

“天瑞十三年十二月二十日,水囊徹底空了,侍衛們很焦躁,嚷著要回去。如果沒帶回太子想要的,他們倒沒什麽,我卻要倒大黴!我欺騙了他們,假裝有信心地帶著他們進了魔鬼陣。每走一步,魔鬼陣都在變化。

我聽到了一種奇怪的聲音,那是聖女的吟唱!是聖女聽到了我的呼喚嗎?!我帶領著護衛們朝著聲音的方向前行。明明是死路的地方卻能穿過,魔鬼陣真是該死的棘手,還好,我們有聖女。”

“天瑞十三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我們抵達了聲音的終點。可是那裏空無一物,沒有寶藏,沒有神劍,沒有聖墓。卡舍爾很激動,他說一定有哪裏錯了!兩天了,沒有水。有些受傷的守衛倒下了,靠著他們的血,我們撐到了現在。

看著身邊人血紅的眼,我想,我們確實錯了。我以為我到的是聖墓,其實是惡魔的口袋。”

“天瑞十四年新年,艱難地逃到了天雪山附近的冬明城,那裏的人正在過焱國年,我隨便找了間客棧住下,把一切都寫下來找人帶回萬國。我的時間不多了,直覺告訴我,惡魔的眼已經盯上了我!”

手劄到這裏就結束了。

薛純看著圖上那一條朱砂描出來的路線,有些感慨,不知道這細細的一條線,是多少人的鮮血澆灌出來的,“這手劄的主人說,他們最後到的地方什麽都沒有。公子覺得,這條路他們走對了嗎?”

謝韞在旁邊凈完手,正拿著手帕不急不緩地擦拭,聞言看向她,不答反問,“你覺得呢?”

“他既然有命逃出來了,那應該是走對了吧。可惜他這後半段實在含糊其辭,不知道他到底發生了什麽。”

將臟了的手帕疊好放在一旁,他坐回到椅子上,圈著半邊扶手懶散道:“繼續。”

繼續深入下去的話,薛純想了想,“他為什麽含糊其辭,他是怎麽逃出來的,他——”想到一個令人驚詫的想法,薛純脫口而出,“他到底有沒有進去。”沒錯。這本手劄從頭到尾都是以“我”的口吻來敘述,而他所講的故事最後也只剩下他一個人逃出來了,也就是說,死無對證。如果說他從一開始就失敗了,然後編了個故事來騙出了銀子和侍衛來支持他的萬國太子,也不是不可能。

——“但萬國三皇子這麽鄭重其事的態度,像是很肯定這本手劄裏的話和路線。殘命道人的這張圖,”她將羊皮紙和手劄放在一起對比,“和手劄裏的一模一樣。難道說,殘命道人和這手劄的主人一樣,也是受萬國皇族授命來探生死湖的?可惜,他死的早。”最後一句話帶了點別的意味,叫謝韞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瞼,招手道:“過來。”

薛純不明所以地從桌子對面繞過來,纖細的手腕被人握住,把衣袖往上撩。她立馬反應過來是自己剛才的語氣讓公子起了疑心,忐忑地笑道:“公子是要看上次殘命道人留下的傷口嗎,已經無礙了。”像是印證她的話一般,露出來的一截藕臂上只有幾道粉色的痕跡,傷口愈合得很好,上頭的痂都褪幹凈了。

謝韞的指腹摩挲著傷口,帶來酥酥麻麻的癢,她的手臂頓時一軟,臉也紅了聲也嬌了,軟軟地喊了聲“——公子。”這一聲嗔得纏綿悱惻,謝韞的聲音都略微喑啞了幾分,“玉肌露還有嗎?”他清了清嗓子,放開她的手,將袍子撩得高了幾分,“勤擦著些,省得留疤。”

玉肌露倒是有的,但是她沒打算擦。聲音裏的嗲意慢慢退去,嗓音又恢覆了以往的輕柔恬淡,她凝視著那幾道淡到幾乎看不出的疤痕,“其實留著也不錯。”可以提醒她,她曾經多麽驚險的在鬼門關走了一回,如果不是鬼面人的話……

她的思緒飄忽了一回,再回神的時候,就發現謝韞溫煦地看著她。看到這個笑容的時候,她幾乎是立刻警覺過來,完了完了,公子肯定發現不對了!

他的聲音清清淡淡,“留著可以提醒什麽嗎?”

薛純的背脊一麻,如果說剛才是心猿意馬的酥麻,那麽現在就是膽戰心驚的寒麻,她幹巴巴地道:“沒、沒有啊,就是覺得自己技藝還不夠精湛,留著可以提醒我勤進武藝。”公子的眼睛永遠帶著能堪破世間迷障的清明,在這樣一雙眼睛下,帶著欺瞞他的愧疚,能說出這麽一串話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原來如此。”尾音淡的如同他眉間的笑意,一碰即散,他側過頭,把桌上的東西都收起來,拉著她往外走,“折騰了一下午,帶你去吃東西。”

“是。”遲疑的回應在身後響起,謝韞沒有回頭,牽著她的手扣得又緊了幾分。

青玄門的弟子大多都在忙謝天成的後事,他們一路走出來,居然沒碰到一個熟人。冬明城臨近邊疆,在吃食上更具異域風情,當街擺著的攤子上,有不少她沒見過的。烤肉的香味伴隨著滋滋的滴油聲,分外勾人,謝韞拉著她在攤前停下,暖如春風般地低首問道:“吃這個嗎?”

她盈盈一笑,道好。清潤的笑容似暗夜裏的明珠,散發著瑩瑩的光輝,原本打算誇兩句自己手藝來招攬客人的攤主都不禁看呆了,連手上正在烤著的肉都忘了翻,油不斷地滴下來,滋滋滋地引得火苗不斷地往上竄。

謝韞瞥過來一眼,眼中的淡漠如同一盆冷水,澆滅了攤主心底跟著一起竄上來的火苗,冷得他一個哆嗦,“公子、姑娘,裏、裏面請。”忙著招呼的是位婦人,像是攤主的夫人,她笑呵呵地迎上來,領著他們坐下。

桌椅雖舊,但很是整潔,連一般攤子上會有的油氣都沒有,觸手幹幹凈凈的。

“公子、姑娘,要點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哇看到好多小仙女的留言,跳起來就是一個三百六十度空中轉體鞠躬!(^o^)/~

文會努力寫的,關於有小仙女說的配角戲份問題其實是這樣,文走的是明暗兩條線【dei不起,我知道這垃圾的行文配不上這麽高大上的詞】明線就是小純純這邊,暗戲是胭月那邊。但是由於小純純的性格——除了公子的事,其他關我屁事(比如說何清俊給她刀鞘的時候她退後一步不想管這破事、遇到那個侍妾的時候也不想管看她中的是破繭才改變主意)——所以明線推進比較困難,因為我們小純純跟在謝美人身邊根本無心他顧。因此暗線推進劇情比較多。

======不喜歡劇透的小仙女看到這裏可以關了============

鑒於我們小純純的這種性格,後期才會寫她和謝美人分開,獨立成長的故事。

Q:女朋友世界觀不太對怎麽辦?

A:把她的世界打碎重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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