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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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師弟師妹們都已經安頓妥當,除了十九師弟和十師妹被暗器劃傷了之外,其餘人員均無傷亡,我和師妹察看過他們的傷口,沒什麽大礙。”岑半劍抱拳恭恭敬敬地站在馮欽面前回道。

他生得高大強壯,渾身氣勢如同一只兇狠的雄獅,給人得壓迫感極強。可偏偏是這麽一個看上去極不好惹的男人,在馮欽這個與讀書人氣質沒兩樣的中年男人面前,乖順恭敬得如同一只家養的貓。

馮欽溫和地拍著他的肩,笑著撫慰:“辛苦你了。”

岑半劍忙把身子俯得更低,“師傅言重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馮素翎在一旁笑著扶著他的胳膊幫他把身子站直了,柔柔一笑,“大師兄真是,爹都說過好多次了,這些虛禮不用太講究。”此刻在屋中,她並沒有戴面紗,這一笑如同月影驚鴻,真真是美若天仙,便是再無情的男人看到這一抹笑時,也會忍不住有幾分動容,更何況岑半劍對馮素翎並未無情,他忙低下頭,聲音也跟著放柔,“禮不可廢,師妹就當是我迂腐吧。”

馮素翎自然沒有漏過這一抹柔情,嘴角露出的笑帶著幾分滿意。任何一個女人看到男人對自己另眼相看時,心中都會有幾分得意,武林第一美人自然也不例外。她語笑嫣然,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體貼:“既然大師兄回過話了,便早點回去歇息吧,奔波多時,你早也該累了。”

岑半劍向來沈穩的臉上染上微紅,連聲音都有些結巴,“那、那我就回去休息了。”

馮欽寬厚含笑,像是沒發現自己這個最得意的弟子那顯而易見的異狀,頷首道:“半劍確實辛苦了,明日可歇晚些,我們還得去趟青玄門謝夫人那,不急著趕路。”

岑半劍點頭應是,但聽沒聽進去就不得而知了。

待他走後,馮素翎掛在嘴邊的笑便淺了幾分,娥眉輕蹙,露出幾分楚楚的愁態,婉聲輕道:“爹,這天龍教實力實在驚人,我們此趟只怕……”

馮欽同樣面色沈重,“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不說我們與魏家有言在先,便是那天龍教來勢洶洶,咱們華山想獨善其身,只怕也不能夠。”

華山是名門大派,根基深厚。但身處江湖,過的便是腦袋懸在刀尖上的生活,並不會因為他是掌門或者他是大俠而有一絲一毫的寬待。這江湖上多的是想要殺個大俠或者掌門來揚名立萬的人。他早就厭倦了這樣打打殺殺的日子,和魏家的婚事,便是他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機會。

“拿天龍教教主的人頭去換華山日後的安穩,這筆買賣,值得。”

馮素翎默了一瞬。其實又何止是拿天龍教教主的人頭,她的婚事難道不也是爹用來向朝廷表忠心的一張投名狀嗎。心酸的感覺只一閃而過,她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作為儒者劍馮欽的女兒,她不止有驚人的美貌,同樣還有縝密的頭腦。

“爹,今日那神秘人說的話,你怎麽看?”她並沒有稱呼那人為天龍教教主,事實上,誰也不知道天龍教教主是誰,就像誰也不知道這江湖上是真有一個作惡多端的天龍教,還是有一群假借天龍教名義作惡的所謂正道之輩。

“不過是個連面都不敢露的人,三言兩句能挑動人的猜忌,再深的卻不能夠了。”馮欽搖著頭笑,“我看只怕連謝韞都未必信那話。”

“只是今日這人的話,卻又讓我想起了一件事。”馮素翎娓娓問道:“爹可還記得魏升是如何與你說的?”

“叫我把那賊子的頭顱割下來帶回去,待他察看妥當……”馮欽說到這突然一頓,腦中靈光一閃,“你的意思是,他認識天龍教教主?!”

馮素翎搖頭,一貫帶著的淺笑中藏著幾分輕蔑,“魏升是什麽人,不過是個靠女兒上位的破落戶罷了,就連個大將軍銜都是看在貴妃的面子上封的,他能認識天龍教教主這樣的人物?”

馮欽的臉在聽到靠女兒上位這幾個字是有一瞬間的僵硬,轉眼又恢覆如常,只是這次話中帶了些猶豫,“難道說認識天龍教教主的是……”他沒敢說那人的名諱,甚至連尊稱都沒敢講,而是豎起根手指指了指天。

馮素翎微微點頭,她邊踱步邊說著自己的想法:“早先我便覺得奇怪,朝廷素來不管江湖中事,為何突然要捉拿那天龍教教主,說是盜了先皇後的小像……”她嗤笑,“放著皇宮裏頭那麽多金銀財寶不要,獨獨盜了一張小像,其中原因難道不值得令人深思嗎?”

“難道他是方家的後人?”馮欽撫著衣袖,順著這個思緒想下去,越想便越覺得有道理。“當年先皇仙逝得突然,未曾留下只言片語,究竟是子承父業,立信王為皇,還是按嫡長的順序傳位於太孫,也就是當今,在朝堂之上很是有一番爭論。方氏當時已是太孫妃,可方家卻寧肯舍棄這個女兒,也要堅定地站在信王這一邊,反倒是謝家……”

“謝家以軍功立家,當年也蒙受過信王知遇之恩,卻站在了太孫這一邊。方家雖說是世代讀書人家,家主更有天下之師的美譽,但要贏天下,還得靠將士們。最後,太孫贏了。”馮素翎接過話,這短短幾句話中,埋沒了多少人的屍骨如今已是不得而知,但想也知道,必不會少。

“太孫繼位後,曾下旨誅殺方家及其九族,皇後撞柱死諫,才換回其九族,最後只下旨斬了方府一門。”若非如此,魏家又豈能有國丈府的架勢。

馮欽越說便越心驚,“若他真是方家後人,殺謝韞便是情理之中,盜先後小像也是順理成章。”

馮素翎的石榴裙映在光可鑒人的漢白玉地板上,美得綽約動人,“這人明顯是在戲耍我們。他的目標也很明顯是謝韞。到時候我們只需要緊跟著謝韞,就一定能找到他。”

“找到他容易,要殺他……可不簡單吶。”馮欽想起田孟、朱連水和謝天成三人,連自己都有些後怕:“他能連殺田、朱、謝三人,還能重傷明思和尚,武功只怕高深莫測!”

馮素翎卻道不然,她白皙剔透的臉上泛著自信的笑,讓她本就傾國傾城的臉上更添明艷之色,“田孟和朱連水如何死的,我們都不知道,是否他一人所殺尚未有定論。唯一一個死在我們面前的謝天成,也是他使毒壓制住我們的功力在前,然後才下手。爹你不覺得奇怪嗎?如果他真有萬人之中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的能力,又怎麽會要用到下毒這種不入流的伎倆。”

“可明思和尚確實被他打傷了。”

“那又如何?”她看向馮欽,“難道爹你傷不了明思,殺不了明思?”再天才的人,能在一朝一夕之內將百家招式都融會貫通,卻不能夠在一夕之間就擁有旁人幾十年辛苦修煉下來的深厚內力。

方家後人即便從小開始練武,到如今也不過十二三載,怎麽可能敵得過這些練了大半輩子的老江湖呢?

一語驚醒夢中人!

關於天龍教教主的傳言太多,有些已經到了神乎其技的地步,馮欽也是先入為主被唬住了,經馮素翎這麽一分析,心中的害怕便少了不少。

馮素翎見他恍然大悟,接著道:“況且他盜清心丸一事,讓我有些擔心,只怕使毒這計策,他不止會使一次。我們應該早做準備。”

“有暗幻門在,應該沒什麽大事吧……”馮欽說著又覺得不對,“暗幻門醫毒雙絕,何以在天龍教教主使毒時沒有任何反應?”

馮素翎嘆氣:“爹你忘了我剛才說的了嗎”她加重了語氣,“誰也不知道朱連水他們是怎麽死的,也許是被偷襲,也許……殺他們的就是身邊親近之人,所以他們來不及反抗呢?”她此刻眉目冷凝的樣子,竟有幾分像胭月,“所以暗幻門也好、青玄門也罷,都不值得盡信。”

“好,爹明白了。”馮欽點頭,對於自家女兒的判斷,他一貫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他書讀多了,身上便少了份殺伐決斷的果敢,倒不如馮素翎的決斷來的幹脆利落。

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剩下的也只有盡人事、聽天命了。

馮素翎微垂下頭:“那女兒也去休息了。”

馮欽疼愛地摸著她的頭,“去吧,要是不累的話,再陪你娘說說話。她今日是真嚇著了。”

馮素翎應了聲是,款步走了出去,這份不疾不徐的儀態便是宮裏再苛刻的嬤嬤都挑不出錯來。馮欽滿意地看著自己精心培養的女兒走出去,關上門,然後才無聲嘆了口氣。

女兒哪都好,可就是……太過面熱心冷了些。

作者有話要說:

經過這幾天的反覆掙紮,發現自己還是只有日更一千五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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