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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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出門在外,不便鋪張,因而謝天成的葬禮辦的算是簡陋。

謝明珠穿著孝服站在庭中接待,眼睛紅腫、面容憔悴,與昔日容光照人的樣子大相徑庭,卻更添幾分我見猶憐的楚楚動人,身旁的謝威一邊與前來祭奠的諸位掌門寒暄,一邊時不時低聲勸慰著謝明珠,儼然一副青玄門掌事的架勢。

在場的哪個不是人精,目目相對間眼裏都帶著幾分微妙的笑意。

謝夫人坐在內間稍事休息,她一晚上沒合眼,再加上悲痛過度,險些暈厥過去,謝明珠不放心她再在外頭,便請她回內間,再三叮囑月芽兒好好服侍,然後才出去。

謝夫人拿起桌上的茶潤了潤喉,才聲音低啞的開口問月芽兒:“韞兒還沒回來嗎?”月芽兒面露難色,微微搖了搖頭。

不在也好。

謝夫人拿帕子掩著口清咳了幾聲,看了看外頭的天色,又整了整衣衫,才站起身往外走。外頭人已是到得差不多了。少林是武林第一大派,論位最尊。明思和尚論資歷輩分雖小,到底代表著少林,因而他當仁不讓地坐在了左手第一個位置。他對面坐的是橫刀門的甘一刀。左手第二位則是武當掌門張問心,對面是峨嵋派的慈悲師太,左三坐的是華山派掌門馮欽,對面是逍遙門的蕭一言,最後則是暗幻門的沈黛。

眾人見謝夫人出來,忙起身相迎。

謝夫人勉強擠了個笑容出來,聲音是還未恢覆的沙啞,“勞煩各位了。”

明思和尚宣了聲佛號,臉上帶著出家人的悲憫之色:“謝夫人言重了,謝掌門乃為武林鞠躬盡瘁,實為吾輩楷模,如今不過些微小事,如何談得上勞煩?眾師弟們為表敬謝之心,希望能在靈前頌念佛經,助謝掌門早登極樂,不知謝夫人意下如何?”

謝夫人連連點頭,眼中又泛出淚光來,哽咽中帶著感激之意,“那就有勞諸位了。”她鄭重其事地做了個揖,麻衣的邊兒碰到地上,停了好一瞬才起身。

明思和尚也回了個禮,托著謝夫人的胳膊把她扶起來,“不過是盡份心意罷了,謝夫人請勿多禮。”

“月芽兒,領各位大師去靈前,記得拿幾個厚些的墊子,多備些茶水。”謝夫人細細叮囑一番之後,才讓月芽兒領著少林僧人們過去。

“謝夫人,逝者已矣,請節哀吧。”橫刀門雖然和青玄門不大對付,但到底是同為四門,更何況甘一刀這個年紀的人,對生死看得比旁人要更深一些,謝天成比他小十來歲,就這麽突然去了,讓他不免有些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感慨。

謝夫人對眾人的安慰之語一一回應過後,才揚手把謝威和謝明珠二人叫過來,拉著謝威的手道:“這位是我門的二弟子謝威,諸位也都是熟識的。”

謝威朝眾人作揖致禮,神態很是謙恭。

謝夫人接著道:“夫君去的突然,青玄門不可無人料理;威兒是我和夫君為小女明珠擇定的夫婿”,她略頓了頓,加重了聲音,“也將是青玄門新一任的門主。”

謝威眼裏閃過一瞬的得意,轉眼又被悲痛取代了。

馮欽笑呵呵地道:“謝威師侄一表人材,與明珠很是般配,不錯不錯。”他邊說邊點頭,像是對這個後起之秀十分滿意。

馮素翎也跟著附和,她帶了面紗瞧不見表情,但聽聲音是含笑的:“恭喜明珠姑娘了。”

謝明珠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同喜。”

一時之間祝賀之聲四起,在本該肅穆的靈堂前帶出幾分荒唐的熱鬧來。胭月冰冷的眼神染上嘲諷之色。

沒有人不識相地去提起那個曾經的青玄門內定繼承人,就好像大家都不知道他曾與謝明珠定過親、曾無數次代表過青玄門一樣。

冬明城已近焱國極西之境,縱是融融春日,群山峰巒之上也縈繞著盈盈白霧,使人有如登仙境之感。

薛純站在山頂,閉目享受著暢快的風在耳邊呼嘯而過的那一瞬——天地寂靜,萬物歸一,仿佛一切都停止在這一刻。

包括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愁緒。

“此事之後,我們出趟東海如何?”謝韞的聲音從風中傳來,不似以往清朗如玉玨,反而有些沈悶。薛純回頭望去,他不知何時已將那副屠夫面具戴在了臉上。

刻意誇張的線條勾畫出一張陰詭可怖的面容,額間一道傷口正往外滲血,染紅了大半部分臉,更詭異的是面具臉嘴角微微上勾著,帶著極為愉悅的笑,那笑就像是、像是他極為滿意逮捕獵物的過程!

面具後面平靜的眼神並沒有減弱這幅面具的威力,那種強烈的違和感,反而讓人看上去更加不寒而栗。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薛春身後的寒意一剎那間就從脊椎竄到天靈蓋,倘若不是對謝韞的絕對信任,她幾乎就要揚袖將飛羽揮出去了!

“怎麽了?”謝韞見她呆楞楞地看著自己,順著她的目光摸了摸臉上的面具,聲音縹緲含笑:“這面具做的還算有幾分可取之處,只是朱砂味太濃了些。——嚇著了?”

潑了半張面具的朱砂,味道能不濃嘛。她是有點嚇著了,但當著謝韞的面不肯輕易露怯,故作若無其事地道:“這面具看上去不怎麽樣,帶著倒還挺唬人的。”

謝韞隱在面具後的面容上浮現出捉弄的神色,聲線波瀾不驚,“是嗎?”

“嗯。”薛純剛點了兩下頭,就見那張驚悚中帶著詭異的面具猝不及防地在她面前放大、貼近,近到那血跡樣的朱砂幾乎碰到她的鼻尖,近到她能清晰地聞到那股濃厚的朱砂味!

她下意識地倒退了兩步,這動作讓她覺得有幾分熟悉,不等她仔細思考,腦海中就自動浮現出一張猛鬼面具來。

是鬼面人,鬼面人也曾經這樣嚇過她!

薛純心頭霎時間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感覺,既非甜蜜,也非苦澀,既不是懷念,也不是厭惡。

這讓她有一瞬間的迷茫。

或許就像鬼面人所說的一樣,她經歷的太少,少到她不能夠說出此刻的感受。

謝韞見她一直不說話,原本捉弄的心思瞬間淡了,單手把面具掀下來,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

“真嚇到了?”他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聲音放柔了,“好了不逗你了,我摘下來了。”

薛純收回心神,朝他微一笑,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風中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兩人眉目同時一凜。

“聲音是從山腳下傳過來的。”薛純聽聲辨位,幾乎是立刻就道。

“下去看看。”

“那公子……”她猶豫著沒動,天龍教指不定就有人蟄伏在側,讓謝韞一個人呆著,她如何能放心。

“沒事,即便真有人來,我也能拖到你回來。”他說這話時語氣極淡,偏還帶著旭日春風般的溫潤笑意,如同一位尋常出來踏青的世家公子。

薛純想了想,還是應下了。轉過頭,毫不猶豫地從崖上一躍而下。風吹起她素素青袍,衣袂翩飛,恰似一朵水蓮花在風中徐徐盛開。

懸崖下是叢山密林,她在樹尖上借力止住下墜的身勢,提臂而起,緩緩落在那群人跟前。

“什麽人?!”那群人見有人來,立馬提刀戒備。他們的刀形狀奇特,彎如弦月,刀尖上還帶著未幹涸的血跡,打扮得也不似中原人士。

薛純凝眉看向最前面那個倒在地上的人,那是一名婦人,她背後被砍了一刀,斜拉著從肩頭一直到腰間,深可見骨,此刻正汩汩得往外冒著鮮血,幾乎將她浸成了一個血人。想必剛才那聲慘叫就是因為這一刀發出來的。

“前面的人聽著,這是我荻族人士,與中原不相幹,速速離開,不要阻撓我們辦事!”出來說話的人似乎是領頭的,他的刀柄上比其他人要多一顆紅寶。

“救、救我……”婦人掙紮著朝薛純伸出手,氣息微弱,絕望的眼神中帶著懇求。

薛純本不欲多管閑事,但看到她傷口中掙紮著爬出來的白色線蟲時,立刻改變了主意。雙指並攏連點她周身要血,阻緩氣血,再餵她吃了一顆返生丹,雖然不能解她體內之毒,但可續一段時間的命。

做完這些之後,薛純才起身看向對面的人,她右手微垂,眼睛落在領頭的人身上,語氣尋常地道:“這個人的命,我保了。”

領頭那人握緊了刀柄,陰狠的眼落在她手上,如同狩獵的獅子謹慎地打量、評估著獵物,一言未發。

“你是誰,報上名來。想保她,也要看夠不夠格。”他的聲音帶著砂紙摩挲出的低澀,讓人很不舒服。

薛純任由他打量,沒說自己的名字,反而笑道:“你在我中原土地上放肆,不如你先報上名來,看夠不夠格讓我饒你一命!”

作者有話要說:

世界上最慘的事情莫過於出去堆雪人結果差點摔成腦震蕩TAT,難受了好幾天。哭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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