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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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說了膩歪地好一會話才雙雙離去。天色早已大亮,練劍時間顯然是不夠的了,薛純只好收起劍從屋頂上一躍而下,快步回了房間。

謝韞已經洗漱完,坐在桌前用夥計送來的早膳。

冬明城得名於其特有的一道美食——冬明湯。相傳□□爺當年窮困潦倒、露宿街頭之時,饑寒交迫之下,險些就要喪命於此。幸得一位好心人施舍了半碗冬明湯才得以幸存。這碗湯給□□爺留下的印象至深,說是刻骨銘心也毫不為過。不僅常常在國宴之上提及,點名一定要這一道湯,更是特意將此地改名為冬明城。因而來冬明城,這一道冬明湯必不可少。

其實倒也不是什麽稀奇物什,冬明城街頭巷尾到處都是賣冬明湯的,大多都是麥面疙瘩湯,湯裏漂浮著綠瑩瑩的野菜,看上去青青白白,倒也清爽。謝韞用膳的儀態極好,舉箸間透著股賞心悅目的斯文貴氣。

薛純洗過手也坐下來吃了起來,兩人都未說話。等到吃完後,謝韞才看向她,含笑問:“想不想出去走走?”

臉上和煦的笑容暖得如同外頭的春風。

“可以嗎?”薛純眼中綻出驚喜的光,嘴上卻猶豫道:“我們不用趕路嗎?”

謝韞拿起屏風上掛著的披風給她披上,她偏愛天水碧,今日仍舊穿了一身天水碧色的衣裳,配著白色披風,清新雅致得如同出水芙蓉。

他道:“今日是他下葬的日子,各門各派理應前去祭拜。我們可以歇一天。”語氣倒是沒有多少悲傷的意思。修長的指尖一挑,披風帶子便系好了,他把帽子給她戴上,順手拍了拍她的頭,“走吧。”

薛純跟在他身後,菱唇張了張,到底沒有把心中的疑問問出口。無論公子是為什麽挑這個時候出去,想必都有他的理由,她只要乖乖跟著就行。

四月的冬明城,雖然沒有綠柳如煙、鶯燕輕啼的景致,但是草色青蔥,也算是春意盎然。便是夾雜著黃沙的暴躁而狂放的風,此刻也溫柔脈脈起來。路邊不少攤子都在賣風箏,不是那種一個一個的,而是一長條的風箏,拉起來攤位上都擺不下。

“公子、姑娘,買個風箏吧,您瞧這天多好啊,正適合放風箏呢。”熱情的攤主邊說邊指著天上那三五只長風箏道:“我們吶,都趁這時候放一回,不然等夏了就沒風了,熱死個人!冬天又連日頭都見不到,成天的都是北風呼呼地,我們這些擺攤的都不高興出來!也就趁春天多做點生意,照顧照顧家裏。姑娘,買一個唄?”攤主這一套話順溜說下來,連個空都沒給旁人留。繞來繞去還是勸他們買風箏來的。

薛純抿嘴一笑,拿起一個老虎風箏,第一個大大的虎頭,後頭一連串小風箏都是它的身子,看上去就像是虎頭蛇身一樣,“這個多少錢?”

“哎喲,要不說你這姑娘長得這麽俊俏呢,眼光也好!”攤主一看來了勁,搓了搓手眉飛色舞地給她講解:“你別看這老虎長得滑稽,做起來可難了,單說這頭上這個‘王’字,那可不一般吶!它是……”

眼看攤主滔滔不絕的架勢,薛純忙掏出荷包拿了錠碎銀子放在他手裏,“這個,夠了吧?”

那攤主驚得差點沒咬到自己的舌頭,擦了擦發光的眼連連點頭,“夠夠夠。”喜不自勝地拿過來放在懷裏,樂呵得不行,也很豪氣地道:“姑娘你看看我這攤子上你還有沒有別的喜歡的,我白送!”

他賣的都是些小玩意兒,不精致,但極具特色。除了風箏外還有剪紙皮影面具等等。薛純的目光落在一張呲牙怒目的閻羅面具上,伸手把它從架子上摘了下來,“這個……可以送我嗎?”那面具乍看上去有些猙獰,攤主沒想到她這麽個看上去柔弱堪憐的小姑娘會喜歡,一時有些詫異,“送是可以的,但姑娘你不嫌嚇人嗎?”他說著也取了幾個平時賣的比較好的面具下來,“我們這小姑娘都喜歡這些,看這個嫦娥的、這個玉兔的,還有這個、這個,這些不都比你手上那個好嗎!”

薛純搖了搖頭,手指扣著面具的邊緣,“我就喜歡這個。”

攤主不能理解地撓了撓頭,但也很爽快,“行行行,反正你給了錢的,你喜歡就行。——這位公子呢,你要不要什麽?”他看向站在一旁一言未發的溫和公子,心道:今兒真是賺了,不但發了財,還見到了兩位神仙一般的人物,難不成是最近家裏那口子燒香終於燒對人了?

謝韞道有勞,然後挑了個屠夫面具,看上去也有些驚悚可怖。攤主送別兩人之後暗暗搖頭,一對怪人。

“公子,我們現在去哪裏?”薛純歪著頭問他,神態是難得一見的活潑可愛。也是,她跟在他身邊這麽多年,卻是很少有這麽輕松的單純玩樂的時候。

謝韞提了提手裏抓著的老虎風箏,輕松地道:“自然是去山上把這只老虎放起來。”冬明城依明山而建,因而要找到山很容易,但爬山可就不簡單了。薛純雖是女流,但有輕功在身,算是輕輕松松,謝韞就不一樣了。走到一半的時候,謝韞的鬢發就已然微濕,雖然氣息仍然平穩,但是薛純還是很擔憂,於是期期艾艾地表示自己可以帶他飛上去。

她說這話的時候眉眼清亮,像極了一只發現受傷的小夥伴又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的可憐小松鼠,連那股無措的神情都特別像。謝韞原本有些微妙的情緒漸漸轉化為了笑意,“不用,這點路我還是走得了的。”

既然謝韞都這麽說了,薛純也不好再說什麽,只是無聲地放慢了腳步,跟著他的步伐走。其實這個習慣是很早之前就有的了,也不是刻意,就是沒來由地想和他在一個頻率上走。月芽兒有一次和他們相對走過,直到走到謝韞後面才發現薛純也在,當時那個目瞪口呆的表情薛純到現在還記憶猶新呢。

山頂人不多,只有兩家出來游玩的人,旁邊都有成群的守衛看護著,對陌生人很是警惕。薛純他們也沒靠近,尋了個有風的地方便放起來。

那風箏又長又大,一個人根本放不起來。於是謝韞在前面舉著頭,薛純在後面舉著尾巴,兩個人傻乎乎地跑著試圖把它放上天,也不知道是它太笨重,還是他們的方法有問題,總之跑了幾圈也沒能把風箏放上去,薛純看著額上有些薄汗的謝韞,把頭接過來,讓謝韞拿著線,腳尖一點,便飛上了天,直到虎頭上的線繃緊了,她才放手,翩然落地。

有些小驕傲地昂起了頭,拍拍手,口氣稀松平常:“也沒什麽難的嘛。”

謝韞手握成拳放在嘴邊掩飾性地咳了兩聲,桃花眼笑得瞇成了月牙。已經放上了天,自然不用再到處跑了。他把線纏到她手心裏,讓她拉著動,“就這樣一收一放就行了。”

練武的人手上力氣都不小,那線又細,繃得又緊,她還真有點不敢拉。謝韞見狀,握著她的手將那根線拉過來,“沒事,你放心拉,就這樣。”然後一松手,風箏眼見著飛得更高更穩了。

“看,沒事,放心。”他溫和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吹拂得她耳垂一陣陣酥麻。她不自在地躲了躲,心不在焉地嗯了聲,心撲通撲通地跳,又擔心自己離公子這麽近,公子會發現異狀,顧都顧不過來,哪還有心去看風箏吶。

兩人都沒在意,殊不知他們此刻的樣子就像一個把另一個抱在懷裏一樣親密。

“哎呀爹、娘,我這風箏才剛放上去不久,幹嘛急著走呀!”

“噓,小聲著些,你沒看見剛才那女的是個會武功的啊。現在世道不太平,還是小心點好。快收拾收拾,隨你娘上馬車去。”

“煩死了真是。您老說世道不太平,我這都快兩三年沒出來一趟了,好容易出來,連一炷香都不到就要回去,白費我昨兒練了一下午的字了!”

童聲帶著執拗和不滿,聲音難免有些大。薛純正好想轉移註意力,便隨意看了一眼,那家人察覺到她的目光,忙捂住小孩的嘴匆匆忙忙上了馬車,守衛們個個嚴陣以待,好像他們是攔道的匪徒一樣。

“世道不太平……?”薛純重覆了一邊那家男主人的話,不知為何湧起一股好笑之感,十二年前謝家滿門被滅的時候,這世道,早就已經亡了,又何止是不太平!

但,事出必有因,“最近難道有發生什麽大事嗎?”薛純回想著。一張冷峻的面容瞬間浮現在她的腦海裏——霍寧遠、信王、西北……

荻族!

捋清了思緒薛純也就拋開了,畢竟,這事還輪不到她來操心。

作者有話要說:

談戀愛進程啟動

小純純:來!爺抱你上去!

謝韞小仙女:……

唉,我們家小純純又被借機吃豆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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