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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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馬逶迤,人聲嘈嘈。

正道決定前往天雪山與邪教決一生死的事通過追風客棧,已是傳得沸沸揚揚,不少俠義之輩都決定加入。

一如百川入海,溪流成河。

人多有它的好處,自然也有它的壞處。

譬如現在,一群人對著眼前這一條新多出來的路,面面相覷。

“自玄城出峨嵋山往北去冬明城,自百年前萬朝開山以來便只有一條路可走。”付雨仿佛是喃喃自語又似在質問某人。

百年來都只有一條路,怎麽會突然之間多了一路出來!

是誰造的這一條路?

誰有能力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沒有驚動任何一人憑空造出一條路來?他又有什麽目的?

甘一刀怒道:“定是邪教之人所為!”他滿是煞氣的臉更沈地看向慈悲師太,“師太,這惡賊在你峨嵋的地界上如此妄為,你難道一點都沒察覺嗎?”

這話問的實在不客氣,不知道的還以為橫刀門與峨嵋派和青玄門與暗幻門之間一樣有仇隙呢。然而峨嵋派與橫刀門倒沒什麽仇隙可言,只是慈悲師太為人狠絕高傲,頗讓人看不慣。

甘一刀便是那個看不慣的人。

慈悲師太什麽脾氣,哪容得下別人這般口氣,當即便要拔劍!

一旁的武當掌門張問心忙按住她的劍,“師太切勿動氣,切勿動氣。”旋又看向甘一刀,白而長的眉毛擰起來,“甘門主,你此言未免太過失禮!”

甘一刀手放在腰間冷冷一笑:“你武當與峨嵋同氣連聲,出來裝什麽老好人!”

“甘門主,請你慎言!”跟在張問心身邊的武當大弟子韓毅忍不住出聲,他手摁在劍鞘上,做出拔劍的姿態。

甘一刀冷哼一聲,眼皮擡都沒擡一下,兩指一拈就把韓毅的劍捏在了手裏,正要扔出去時卻被張問心擋住了。

兩位武林泰山北鬥似的人物就這麽對峙著。

眾人身下的馬此時都不安地嘶叫起來,不停地踱著步子,像是感受到了什麽可怕的威壓一樣。

少林僧人們以明思和尚為首,如老僧入定一般坐在馬上,對眼前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恍然未覺。馮欽一貫是儒雅的性子,此刻自然只能打圓場:“甘門主、張掌門、慈悲師太,三位都降降火氣、降降火氣。”

蕭一言也跟著敲邊鼓,“是啊,都是這麽大的人了,不好讓小輩們看了笑話。”只是他這敲邊鼓的能力實在是……一言難盡。

果然,甘一刀的臉色更黑了:“按蕭門主的意思,是我這老東西沒事找事了?”

蕭一言忙擺手,“甘門主誤會了,我是……”他左手旁的男子扯了扯他的衣袖,搖頭示意他不用再解釋,蕭一言竟也聽話地沒再說下去。

薛純不由擡頭看了那男子一眼。

那男子感受到她的目光,也看了過來,兩人眼神交匯間,他沖薛純點頭一笑,樣子極為和善。

他長得也很俊秀,只是面色看上去有些蒼白,像是氣血不足的癥候,平白添了幾分病弱之氣。

“那是逍遙門的林若白,行三。”謝韞瞥了一眼,淡淡道。

他原本便屬意讓薛純呆在馬車裏,可她說想出來透透氣,這才帶出來的。

現在看來,還是不該由著她。謝韞心裏有些微妙。

他和薛純離得很近,林若白眼神自然避不開他,便也含笑頷首,謝韞擡了擡下巴算作回禮,嘴角的笑弧度一點沒變。

林若白感受他那份藏得很好的不悅,不由挑了挑眉,收回眼看著手上的韁繩,露出一個興味的笑,有意思。

沈黛雖說繼任了暗幻門掌門,可論輩分仍就是小輩,便學著明思和尚眼觀鼻、鼻觀心,輕易不開口。

謝天成此時方道:“幾位掌門稍安勿躁。依謝某看,此路既是新造,難保造路之人尚且留在此處。他們還未出手,我們幾個倒先內訌起來,豈不讓外人看了笑話。”

“謝兄所言甚是。”馮欽點頭。

“那謝門主又有什麽高見吶?”甘一刀拖長了調子,手裏的動作仍舊沒收回來。

“高見倒稱不上。如今新舊兩路之選,還得聽各位的意見才好做決定,若是現在挾帶私氣,未免有失偏頗。”

甘一刀哼笑,“挾帶私氣這麽大的罪名我甘某人倒不敢當。”他說話間已是放開了拈劍的手,張問心便也緩緩把手回去,只是身子仍舊朝著他的方向,擺著防禦的姿態。

“為了防止這罪名落到甘某頭上,看來我也只能先說了。我不管什麽天龍教還是地龍教,我要走的路,誰也不能改。闖蕩江湖這三四十年,我甘一刀還沒怕過誰。想要我退縮選他的新路,做夢!”

“看來甘兄是堅持走舊路了。”謝天成臉上倒沒什麽表情,轉向慈悲師太:“那麽師太你呢?”

慈悲師太用眼角掃了眼甘一刀,原想譏諷他幾句,但一想到謝天成有言在先,不得挾帶私氣,不得不硬忍:“我卻要看看這賊子造了跳什麽路,又有什麽在前面等著我們!”

張問心沈吟了一會才道:“當日朱兄慘遭毒手之時,謝師侄曾發現劍上刻有五月初五這個日子”說到此處,他不由看向這個曾經驚艷武林的少年天才。

日光映照下,謝韞輪廓分明的臉上也似帶著微微的光,他點頭應道:“確實如此。”

張問心便也點頭,“那就是了。無論這個日子是不是天龍教主留下的,我們眼下也只能信其有了。”

“就算信其有,那又如何?這和選哪條路有什麽關系嗎?”問話的是橫刀門的鄭飛卯。

張問心被人打斷也不生氣,繼續道:“既然信其有,那麽我們當務之急便是要抓緊趕去天雪山,才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相比起來,自然是走老路更穩妥些,也不容易浪費時間,張兄是這個意思吧?”馮欽笑著接話。

張問心連連點頭,“正是如此。”

馮欽道:“我覺得張兄所言極是,我也選老路。”

薛純看見林若白附耳在蕭一言耳邊說了什麽,然後蕭一言才道:“張兄前面說的蕭某也認同,眼下確實是時間要緊。不過到底是走新路更穩妥還是舊路更穩妥,那可不好說。依我看,這邪教賊子新造出一條路來,定是想讓我們去走的。既然如此,即便我們選了舊路,只怕到頭來也是白忙一場。那還不如直接遂了他的願,就走新路,也省得浪費時間。”

這話說的很有些道理,薛純不由又看了林若白一眼。

謝韞手握成拳抵在唇邊輕聲咳嗽了兩聲。薛純忙收回眼神,擔憂地問:“公子怎麽了,是不是覺得冷?”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這山間溫度自然是要低上不少。公子先下身子剛恢覆不久,正是虛弱的時候,若是著了風寒可就麻煩了!

她不掩飾的擔心讓謝韞嘴角上揚了幾分,幸好有拳頭擋著,也看不太出來。

他道:“不妨,可能是剛才正當風,現在沒事了。”

薛純哦一聲,還是不敢掉以輕心,琢磨著待會去哪弄點姜來給公子煎碗姜湯喝喝。

明思和尚和沈黛也依次表了態,雖然話說的不盡相同,但意思倒是差不多:自己年紀尚小,沒什麽經驗,一切都聽前輩們的。

眼下三比二,謝天成這一票自然至關重要,他思考了一會,又看向謝韞,“韞兒,你怎麽看?”

他這一聲,把眾人的目光都聚集了過來,好奇的、看好戲的、崇拜的、探究的……各式各樣的眼神都落在謝韞身上。

薛純在一旁都能感受到那種萬眾矚目的壓力,但謝韞依然很輕松,他不疾不徐地道:“徒兒認為蕭掌門所言有理,徒兒也傾向於新路。不過即便選了新路,也是三比三,平局。”

薛純手一下一下地梳理著身下馬的鬃毛,一邊認真地聽謝韞道:“依徒兒看,不如先各派一人去前方探路,之後再做決定。”

“不愧是謝郎,說的真是太好了!!我也同意!!!”

“呵,女人。人家各大掌門門主議事,輪得到你插嘴嗎。”

“誰插嘴了,我只是覺得謝郎講的有道理。”

“就是就是,謝郎就是厲害。”

“其實我早就覺得應該走新路,只是沒說罷了。”

“是吧,我也是呢。”

後來傳來嘈雜的議論聲,還夾雜著女子的低呼聲,聽上去……很是吵鬧。

謝明珠忍不住把簾子放下來了。她原本是掀開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走了一會忽然不走了,誰知道就聽到這麽一段。

她想起過去的那些年裏現在在外面低呼的那些女人們看她時嫉妒又不屑的眼神,放在膝上的手便不自覺地收緊了。抓在掌心的那片衣服皺起來,留下幾道難看的折痕。

沒想到即便是廢人謝韞,居然還有這麽多人搶著捧,果然是一群賤貨。

她的公子果然是誰也無法掩蓋光華的存在啊。

相距不過數丈的薛純驕傲地如是想道。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存稿用完了沒來得及補,今天馬不停蹄開始寫,以後應該不會斷了。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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