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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更大的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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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更大的疙瘩

下了一場透雪,氣溫一下子驟降了十幾度,讓人突然覺得有一種徹骨的寒冷,而劉巖感受到的寒冷,一部分在身上,絕大部分,則是在心底裏。

火爐昨天晚上就滅了,劉巖沒心情去點燃,整個房間的空氣像被冰凍了一樣。

與自己的房間形成鮮明的對比,不遠處的民政所長辦公室裏倒是呈現出一派熱氣騰騰、熙熙攘攘的景象。這些天,範留群的辦公室總是人來人往的,比任何人的辦公室都熱鬧。

劉巖來到窗前,失神地望著窗外的皚皚白雪,心裏頭一片茫然。

“劉巖,劉巖,曹書記叫你呢,”門外傳來了一聲喊叫,好像是袁邱的聲音,劉巖走出去打開房門,袁邱正幸災樂禍的站在門口。

“劉巖,曹書記叫你呢,你可要小心著點,剛才我看見,曹書記的臉色冰冷冰冷的。”

劉巖看了看袁邱,什麽也沒有說,帶上房門,忐忑不安的走向了曹水江的辦公室。

通知過劉巖之後,袁邱就迫不及待地奔向了範留群的辦公室。

最近這些天,範留群的辦公室幾乎變成了鴻昌鎮的小型會議室,各色人等像蒼蠅一樣匯聚在這裏,沾這裏的熱乎氣,也聞這裏的臭氣。

範留群脫了皮靴,兩條腿交叉著盤在沙發上,他的周圍坐著四個人,全都和他一個德性,他們的臉上,粘滿了長短不一的紙條,範留群臉上粘的更多一些,幾乎遮住了整張臉。

範留群打牌從來沒有章法,每次打牌,他都是輸的最慘的一個,但他喜歡組織。範留群有點現世報的臭脾氣,也就靠這個勉強混點人緣。即便如此,平常來他這裏的人也不多,現在是非常時期,來他這裏的人,目的都不單純。

袁邱不喜歡範留群,也不喜歡經常來這裏的那些人,更不喜歡這裏的氣氛,他也知道,這裏的人也不喜歡他,可袁邱這家夥太愛顯擺了,哪裏熱鬧,他就忍不住往哪兒鉆,一來二去的,也就成了這裏的常客。

袁邱跑的呼哧呼哧的,見大家都在專心致志的打牌,就扯著高聲喊叫:“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

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袁邱的身上。

袁邱卻突然停止了手舞足蹈的動作,慢吞吞的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煙,慢吞吞的抽出來一支,慢吞吞的點上,慢吞吞的吸著,慢吞吞的吐著煙霧。

範留群很膈應袁邱的這種做派,早就盤算著怎麽治治這小子那一身的臭毛病,現在正好是個機會。

袁邱一直為自己的這些做派而沾沾自喜,根本不知道別人有多麽不待見。就這會兒,見大家都張嘴瞪眼的看著自己,心裏不知道有多美氣了,翹著腿仰著臉一下一下的朝空中吐圈圈,他覺得自己這樣很有範兒——大明星的範兒。

一支煙差不多抽完的時候,袁邱準備開口了,嘴巴剛一動彈,範留群卻冷不丁大聲喊了一句:“出牌出牌。”

話被堵在嗓子眼裏,差一點把袁邱給憋死。

範留群嘿嘿地笑,旁邊的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袁邱好不容易才順過氣來,瞪著眼沖範留群喊:“你想憋死我呀!”

“誰讓你噙著牛舌頭呢,憋死你活該。”範留群毫不客氣地回了一句,然後又歪著頭嚷嚷,“出牌出牌。”

袁邱被晾在了那裏,急的腮幫子一鼓一鼓的,活像個癩蛤蟆,剛才像是有東西卡在喉嚨裏,現在呢,整個喉嚨癢癢的不行不行的,要是不讓他把話說出來,嗓子眼非爆裂了不可。

袁邱焦躁地扒拉著人們手裏的撲克牌,一邊扒拉一邊嚷嚷:“我真的有好消息告訴你們,誰要是不想聽,到時候可別後悔。”

人們重新把註意力集中到袁邱的身上。

袁邱又突然間變得鬼頭鬼腦的,門裏門外的來回踅摸,還沒說話呢,先噗嗤噗嗤的笑,笑的連氣息都喘不均勻了,才開口說道:“你們知道嗎?劉巖劉巖那小子正在曹書記辦公室裏挨訓呢!”

“你怎麽知道劉巖在挨訓呢?”範留群扔了手裏的牌,直直的看著袁邱。

“是我去通知劉巖的。”

“哦,是你通知的劉巖,曹書記讓你通知劉巖的時候跟你說了,他把劉巖叫到自己的辦公室,就是要訓他?還是你聽見了?”範留群站了起來,臉色突然間變得很難看。

“雖然沒有明說,但他的臉色陰沈陰沈的,肯定不是好事。”

“曹書記的臉色啥時候不是陰沈陰沈的?他不是陰沈,是黑眼圈太重。”範留群換了個姿勢,口氣也變得愈發的尖酸刻薄,“袁邱,我發現你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樂觀主義精神。”

袁邱紅著臉說:“我怎麽就莫名其妙了?劉巖這一段時間被大家糗的夠嗆,曹書記這時候找他,難道還是為了表揚他?”

“不好說啊!”範留群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裏有一種無可奈何的感慨。

曹水江來鴻昌鎮已經兩年了,範留群發現,曹水江每做一件事情,不管是考慮問題的邏輯思維,還是處理問題的方式方法,總是和自己想的不一樣。就拿批評人這樣的事情來說吧,如果是他對某一個人有意見,有看法,肯定會直截了當的給予斥責,範留群認為,這樣做可以提高自己在下屬心目中的威望,讓下屬對你望而生畏。曹水江呢,好像從來就沒有批評過鴻昌鎮政府裏那些一般的工作人員,即便心裏對某個人有再多的不滿,也會把自己的情緒有策略地透露給這個人的直接上級,然後由直接上級出面,對這個人進行批評教育。

剛開始,範留群覺得曹水江太懦弱,在人們心目中很難樹立起威望,後來才發現自己的這種想法簡直是大錯特錯,曹水江雖然不像有些領導那樣會讓自己的下屬望而生畏,卻是讓下屬們打心眼裏佩服和崇敬。範留群有點想不明白,曹水江這麽軟綿綿一個人,連一個一般幹部的錯誤都不敢觸碰,怎麽可能有這麽高的威望呢?

範留群琢磨了好久,總算是想明白了,曹水江這才叫政治智慧呢,誰都知道,官場裏最大的是非,就是領導對一個人的態度,作為領導,如果動不動就直眉瞪眼的批評下屬,這樣做的確是樹立了自己的權威,讓下屬對自己望而生畏,那又怎麽樣呢,還是那句話,官場裏最大的是非,就是領導對一個人的態度,即便是一件小小不然的事情,如果領導用簡單粗暴的方式去處理,也會被周圍的人無限放大,那這個人的日子就不好過了。從此以後,這個人肯定會對領導敬而遠之。曹水江的這種做法,無疑起到了保護下屬尊嚴的作用,作為下屬,能不對曹水江感恩戴德嗎?

截至目前為止,被曹水江叫到辦公室裏挨訓的,只有兩種人,換句話說,只有兩種人有資格被曹水江當面訓斥,一種是跟曹水江職位差不多的直接下屬,一種是跟曹水江走的最近的人,或者說是曹水江的心腹,這兩種人,即便被曹水江訓斥了,外人也未必知道,他們出入曹水江的辦公室跟回自己的家一樣,誰知道他們嘀咕什麽呢?

即便是被人知道了,也沒有什麽了不起的,在鴻昌鎮,能夠被曹水江批評,已經不再是一種恥辱,而是一種資格,一種待遇,甚至可以說是一種榮耀。

袁邱不服氣地說:“範所長,照你的意思,劉巖也具有這樣的資格?撒泡尿照照自己,他狗日的算tm老幾啊!”

範留群的臉色更加陰沈了,在他的心裏,還系著一個更大的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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