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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半瓶子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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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半瓶子醋

前幾天去市裏,範留群從多方面打聽了消息,這次接替高鴻賢的人選,曹水江向市委組織部推薦了劉巖。

對於一個副鎮長的任命,曹水江當然沒有這個權力,但他有推薦的義務,作為一個行政單位的一把手,曹水江的舉薦,將在很大程度上左右市委領導的決策,如果曹水江真的推薦了劉巖,那範留群基本上又沒戲了。

範留群的心裏亂七八糟的,鬧騰了這麽多天,該做的事情全部都做了,不該做的事情自己也做了,又能怎麽樣呢?他算是看透了,如果領導心裏沒你,不管你怎麽折騰,金元寶也不會砸你頭上;如果領導心裏有你,不管有多少人詆毀也是枉然。

在對待劉巖的態度上,範留群感覺自己有點太冒失了,在沒有弄清楚曹水江的心思之前,他實在不應該那麽激進,畢竟自己已經四十多歲了,能不能再進一步,對他來說並不是那麽渴望,如果因為這件事情惹了曹水江,恐怕連現在的位置也保不住,相比之下,他覺得還是穩穩當當的當他的民政所所長更實際一些。

有了這樣的想法之後,範留群就開始出現了動搖,但他又不甘心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退出,現在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即便自己不再出頭露面,只要在暗地裏不停地攪和,沒準就能把水給攪渾了,事情就有可能出現新的轉機。

範留群提醒自己,千萬不能把內心的負面情緒在大家面前流露出來,這玩意的殺傷力太大了,它能把人心裏的那股子勁給徹底攪沒了,現在他要做的,就是在人的心裏再添一把火。

想到這裏,範留群對袁邱說道:“袁邱,你是和劉巖一起到鴻昌鎮來的,你呢,又有一個舅舅可以依靠,如果這次劉巖上去了,而你卻還在原地踏步,那就糗大發了。”

“他他休想!”袁邱急赤白臉地叫。

“我說袁邱,現在可不是逞強的時候,想不出糗,你得先把曹書記的動態給摸透了。”範留群一邊說著,一邊沖袁邱眨眼睛。

袁邱楞了一會,突然間撒腿往外面跑去。範留群說的沒錯,他要搞搞清楚,曹水江叫劉巖到底是為了什麽。

地面上的雪很厚,袁邱一路狂奔著,跌跌撞撞的來到了曹水江辦公室外面的窗戶底下。

劉巖比袁邱早一些來到了曹水江的辦公室門口,門半掩著,劉巖輕輕敲了兩下,裏面傳出“請進”的聲音,劉巖推開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裏很暖和,曹水江正站在辦公桌前面,低著頭凝望著什麽,見劉巖推門進來,曹水江沖他擺了擺手。

“我越來越發現,這漢字特別有意思,你越琢磨,就越有味道。”曹水江盯著辦公桌上的兩張大紙,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劉巖聽。

劉巖湊到跟前看了看,那兩張大紙上,分別寫著兩個字,一個是“材”字,一個是“才”字。

“劉巖,你好好琢磨琢磨,這兩個字的真正區別到底在什麽地方,表面上看,這個材字,是材料的材,而這個呢,則是人才的才,可為什麽它們前面都可以加一個成字,這‘成材’和‘成才’之間,到底有什麽區別呢?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劉巖笑了笑沒有說話,心裏卻突然間輕松了許多。

“有人說,這個‘成材’和這個‘成才’,指的都是人的成長過程,或者說是人的成長程度,這個‘成材’,相比較而言分量可能輕一些,可以是一根房檁,也可以是一根筷子,這個‘成才’,就好像有點棟梁之才的意思了,你覺得呢?”

劉巖又笑了笑,輕輕點了點頭。

“我就是瞎琢磨,既然這兩個字是指人的成長過程,那怎麽才能從這個‘材’過渡到這個‘才’呢?有一種說法有點意思,說這個‘材’字左邊的‘木’字,代表的就是一個人的成長過程,上面的‘一’字,就像是一個人,左右的一撇一捺,代表著周圍支撐著他的人,而中間最長的一豎,代表的則是一把鋒利的刀子,它暗示著一個人的成長,不僅僅需要一定的支撐,同時也需要痛苦的磨礪。”

說到這裏,曹水江擡頭看了看劉巖,劉巖明白了,自己要真正成長起來,就必須經過痛苦的磨礪,曹水江拿這兩個字做比喻,明顯是在安慰自己。

曹水江又說:“還有一種說法,聽上去也蠻有意思的,說這個‘才’字,是從‘木’字演化而來的,人才是木材的脫胎換骨,‘才’,是‘木’的再雕琢過程,要想真正成為棟梁之才,不能把周邊所有的人都當成自己的支撐,想和每一個人都交朋友,最後的結局就是連一個朋友都沒有,想把每一個人都當成自己的支撐,到最後往往會失去所有的支撐。所以,該舍棄的一定要舍棄,把該舍棄的舍棄掉了,才能得到真正的提攜。從‘木’到‘才’,有兩個顯著的變化,一個是右邊的一捺被舍棄了,另一個是這中間的一豎多了個鉤。這多出來的鉤,就是有人提攜的意思。”

說到這兒,曹水江沖劉巖笑了笑,突然轉變了說話的語氣:“這些說法,聽起來蠻好笑的,全當是逗悶子吧。其實人才就是人才,天才就是天才,木材就是木材,有些事,是要靠天分的,就好像人寫字一樣,沒有天分,無論你怎麽努力,到最後都是半瓶子醋,比如我吧,在寫字上還真是沒少下功夫,結果呢,嗨!還不如人家的半瓶子醋呢!”

劉巖怔怔的看向曹水江,他早就聽說了,曹水江的字寫的非常好,曾經得到過周和平的誇讚,周和平是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平原省書法家協會理事,能得到他的誇讚,就說明曹水江的字跡,應該有充分的功底,可他為什麽這樣說呢?

劉巖笑了笑,說:“曹書記,您太謙虛了。”

曹水江的臉漲的通紅,欲言又止的,流露出一種一言難盡的苦澀,好半天,才開口說道:“你寫的字我見過,可以說是相當漂亮,你在這方面,應該有一定的造詣,你給我看看,這幾個字寫的怎麽樣?”

曹水江拿出來一張紙,上面有五個字:曹水江、同意。

劉巖一邊自謙著,一邊發表著自己對這五個字的看法,毫不誇張地說,這幾個字,可以說是遒勁灑脫,有骨有肉,行書筆走龍蛇,龍飛鳳舞,整體看起來,好像始終有鋼筋鐵骨貫穿在裏面。這幾個字寫的太好了,簡直是無懈可擊。

被劉巖這麽一誇,曹水江的臉色更加紅了,他思索了一會,遲遲疑疑的從抽屜裏又拿出來一沓紙。

“你看一下,這些字寫的如何?”

劉巖拿起來翻了翻,說實話,這上面的字跡實在是不敢恭維,間架結構很松散不說,每個字看上去都是軟綿綿的,像沒有骨頭一樣。

劉巖不知道這些字是誰寫的,所以不敢妄加評論,再說也不值得評論。

見劉巖遲遲沒有說話,曹水江不得不開口了:“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對這些字的評價只有三個字——很差勁,如果我告訴你,這些字和那五個字完全出自同一個人之手,你會怎麽想?”

劉巖張大了嘴巴,久久沒有合上。

“很驚訝是吧?這正是我非常尷尬的地方,這些字,還真的都是我寫的。”

劉巖拿起來做了比較,怎麽也不肯相信曹水江說的話,怎麽可能呢,這兩種字跡,簡直不可同日而語,完全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再說了,能把這五個字寫到如此登峰造極的程度,就足見這個人的書寫功底,而那些字的書寫水平,比小學生的都差勁。怎麽可能出自同一個人之手呢?如果硬要把二者往一個人身上扯的話,只能有一種解釋,除非曹水江在寫那五個字的時候,被王羲之附體了。

看曹水江的表情,完全不像在撒謊,再說了,曹水江有必要在自己面前撒這個謊嗎?

“我心裏的苦衷,跟誰都沒有說過,今天就咱們倆,我要好好給你道道這心裏的苦水。”曹水江說著,從辦公桌上抽出兩支香煙,叼在嘴裏一支,把另一支遞給了劉巖,同時用左手點燃了打火機,湊到了劉巖面前。

劉巖從來不抽煙,卻不得不接著,見曹水江把火伸到了自己的眼前,趕緊從他手裏接過打火機,先給曹水江點上,然後又點燃了自己手裏的香煙。

一支煙吸了接近一半,曹水江又開口了:“我的名字和同意這幾個字,估計是靠長年累月的鍛煉磨礪出來的。你也知道,在日常工作中,這幾個字使用的頻率最高,當然,我也非常著意去寫這幾個字,盡量不讓它看起來很醜。寫的多了也就順手了,甚至是信手拈來。因為這幾個字,我面臨著巨大的壓力,我就琢磨,既然這幾個字能寫好,只要自己肯在這方面下功夫,其他的字也應該有個八九不離十吧,於是我就下功夫苦練,這都苦苦練習了一年多了,字跡仍然停留在原先的水平上,你看這些字寫的,唉!簡直是不堪入目啊!”

確實是不堪入目,劉巖實在沒法相信,曹水江既然有一定的功底在,又肯勤學苦練,怎麽就一點長進都沒有呢?太匪夷所思了!

劉巖心裏也清楚,曹水江所謂的壓力指的是什麽,事情都過去將近兩年了,坊間仍然盛傳著關於曹水江靠字跡搏上位的流言,到底有沒有這回事呢?

從曹水江接下來的講述中,劉巖才了解到了這件事的真實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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