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日子裏，樞的所有時間都有著明確的安排，每一個人都盡心盡力的教導著他，雖然不乏有人有故意刁難的成分在裏面，但是礙於有希也不敢太過分。他也如他們所預料的快速成長著。

“不得不說他成長的非常快，不愧是有希大人看上的人。”月見山摘下眼鏡，用雪白的布帕輕輕擦拭，不止是鏡片，還有鏡框上每一處浮雕花紋。異色的瞳孔帶著專註。

“切，那是應該的。他要是連有希大人十分之一都達不到我都不會放過他。”木留不以為然，哼了一聲，把自己摔進了軟塌塌的大床上，還是對樞很不滿。

“看來有希大人終於是下定決心要培養一個接班人了。希望他能忠心別生其他腌臜的心思。”月見山斜眼冷冷的看了看外面，擦拭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一旁的芳賀似是也對月見山的話讚同。

黑信站在一旁，將他們的對話都聽了進去，收拾茶盞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好像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告訴他們並非他們所想的那樣。

一天的課程終於結束了，樞松了口氣，舒舒服服的洗了個澡，打算去和有希還有其他老師們道聲晚安再去睡覺，走在走廊裏樞聽到了遠處傳來的說話聲，停止了腳步。

“什麽？有希大人……你不是把樞當做家主來培養的嗎？”木留激動的聲音傳了出來，樞仿佛能想到木留的表情是怎樣的震驚和不理解。

“有希大人您沒跟我們開玩笑吧？”月見山有些不敢相信，又問了一遍。

“萬一他有異心怎麽辦？對您不利怎麽辦？即使現在沒有，以後有了利益沖突……”天知道木留有多焦急，桌子都被她拍的哐哐作響。

“木留。”

樞聽見了幾個人中他最熟悉的聲音，溫柔穩重，將木留平息了下來。

“沒有誰會是一成不變的。我從來不想因為我幫助他而反過來讓他也為我做些什麽事。那孩子要是知道了肯定會這麽做。”

有希平淡的口吻就像是在談論書中的某個片段，理智又平靜。

“純血種是很可悲的存在，只是這樣簡單的存在著就很痛苦了，若是進一步被卷入家族種族的紛爭就更悲哀了。我在其中，沒有人能比我更清楚那是種什麽樣的感受，所以我便只想他能擁有更多快樂的時光活著，能活多久就多久，如果真的可以，就讓我保護他一輩子吧。”

有希輕輕的嘆了口氣，語氣帶上了一絲凝重和痛苦。她當時天真的以為自己可以翻雲覆雨，憑一己之力改變些什麽，最終她卻意識到，自己能在這樣巨大的漩渦中保全自己不被改變就已經很艱難了，僅僅是幾個純血家族的鬥爭就已經令她疲憊，苦不堪言。

“我的生命，早該結束了。若是玖蘭家真的可以在我這兒就此泯滅也是件好事，我並不需要什麽世代相傳，綿延不息，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個錯誤。”越是世代傳承的家族痛苦和枷鎖也就越多，難道光是自己痛苦還不夠嗎？

說到後來，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有希目光閃爍，不知是因為燭火的躍動還是因為別的什麽。或許是想到了些別的什麽事。

木留等人也沒有說一句話，大家都難得的沈默著。這種能令身為純血君的玖蘭有希如此煎熬痛苦的事，他們真的無法體會也無法想象。

樞就站在那兒聽著，腳步好像被釘死在了地上，無法邁開一步。他聽到自己心臟劇烈的跳動，但是血管裏流淌的血卻是凝滯的。

他沒有發現，這個人的痛苦，沈重的光是聽著就無法呼吸。此時她能用這樣對自己冷酷的聲音訴說自己經歷過的痛苦，若是吸血鬼也有靈魂，他的姐姐，擁有著溫柔堅毅的靈魂的人，恐怕也在止不住的啼哭吧。但她卻從未讓自己發覺。

樞此時痛恨自己的遲鈍，也心疼有希的裹藏。心裏也更加想變強。她努力為自己撐起一片天，而自己不能就這樣享受她的庇護。

“我之所以能撐這麽久，是因為我看到了一絲曙光。血族裏還有那麽多熱愛和平想與人類共存的人，我想，是不是可以在我這裏有所改變。而現在，我也有了想保護的人。”有希頓了頓，但是真不知道我到底還能支撐多久。

“各位的關心我都懂，你們沒有一個人不是為我著想，謝謝。”

對於木留他們來說，這聲謝謝太窩心也太難過。

樞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自己的房間裏去的，腦海裏滿滿的都是剛才有希的話。

那樣的悲哀和難過，不僅撕裂了自己，也在他的心中狠狠的剜掉了一塊兒。他第一次知道，有人是這樣厭棄自己的存在，但是卻想要別人都活的快樂，有人這樣痛苦無盡的生命，卻願意為別人想要的生活去努力。

姐姐她，肯定每個日夜都在煎熬，背負著沈重的一切、那麽多人的期許和跟隨，他到底什麽時候才能變強到可以為她分擔這些呢？

不變強是不行的，不為了姐姐變強是不行的！他需要更快速的成長……

那一晚，樞徹夜未眠，之後更是發狠般的學習和訓練。饒是苛刻的木留也有點害怕他的飛速成長。

有希看他這樣擔心的寬慰他，讓他慢一點，不要太著急了。她還沒有察覺到之前的那次談話被樞一字不差的聽到了。

以前他是為了自己不再受欺負不再讓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現在他卻是為了眼前這個人能過她想過的生活而努力。

是不一樣的。

想保護一個人就是會更想變強啊。

夜晚對於他們來說是一天中的開始。在睡夢中樞就覺得自己很不對勁了，那種他都要忘記的感覺又侵襲上來。

喉嚨……好難受……喝水是緩解不了的……

這種認知樞在吸過有希的血之後就清楚的認識到了。

樞狼狽的摔倒在地上，雙手扣著脖子，眼睛泛著紅光，掙紮的想從地上爬起。

姐姐……有希姐姐……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是多麽渴望這個人的鮮血。

體會過極致的美味便看不上其他。

掙紮之中，他又打翻了床頭的燭臺，打碎了杯子，一陣響動，他的房門被打開了。

啊……熟悉的氣息。

“姐姐……”

有希就住在樞的隔壁，聽到了響聲覺得不對，趕緊跑了過來，看到他被碎片割傷的手臂，心疼的不行。

“樞……”

“姐姐……姐姐我好難受……”尖利的獠牙露了出來，雙臂慢慢的環上有希的脖頸，此時血液在血管裏的流動聲和散發出來的香味都是那麽的強烈，受誘惑般的，將嘴慢慢的靠近纖細雪白的脖頸……

他無法再忍耐了，對於近在咫尺的美味。

“……發生什麽事了嗎？”

門剛要被打開，便被有希呵止：“出去，誰都不許進來。”

“有希大人……？”

木留沒明白為什麽樞的房間裏會傳出來有希的聲音，這個時候還不是有希的課才對啊。

“姐姐……我想要，好想……”

有希安撫的撫摸著樞的後背，柔聲到：“沒關系的，樞。”

聽出樞的渴求和焦慮不安，有希出聲安慰到。

略微冰涼的柔軟嘴唇貼上了有希的脖頸，隨後是獠牙刺入肌膚的聲音。

有希聽到了自己血液被樞吸食吞咽的聲音。不去管門外亂作一團，有希任憑樞的動作，被他按倒在地上，任由他的獠牙刺入的更深。她依舊抱著他，把他抱的更緊。懷裏的少年很是愧疚般，緊緊的皺著眉頭，卻抵禦不住嗜血的欲望。

“不用自責啊，樞。”

他聽到有希這樣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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